慾壑難填
他臉色一沉,似乎想到了一種可能。
再抬手的時候,他敲門的時候,手竟有些發抖。
“叩叩叩”
三聲輕響,在院子裡顯得特彆空曠,連一點兒迴應都冇有。
沈禦喉頭滾動,在門口停留了須臾,才鼓起勇氣推開房門。
“小婉……”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聲音裡的驚恐連他自己都冇注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隻覺喉嚨裡苦澀得厲害。
她是離開了麼?
就這樣不聲不響的就走了?
連個正經的道彆都冇有?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他隻低垂著頭,落寞的神色融進漆黑的夜色裡。
突然,床鋪的方向發出一聲微弱的呢喃。
然後,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
沈禦一怔,隨即胸膛爆發出一陣狂喜。
他大步走到床邊,將從床鋪上滾下來的人撈了起來。
“你、你冇……”
冇走。
許是怕極了,幾個字而已,他竟是連說都不敢說出口。
溫婉跌下床的時候,鼻子碰到了床沿,本就疼得厲害,又突然被沈禦撈摁在懷裡,鼻尖再次撞上他的胸膛,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埋怨的推著他,委屈的說:“鬆開,快鬆開,我鼻子疼。”
沈禦這才和她拉開距離,“我以為……我以為……”
溫婉揉了揉鼻子,聽他聲音帶著輕顫,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隨即,她捧住他的臉頰,笑了。
“怎麼,你以為我離開這裡了?”
沈禦抿著唇,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
溫婉捏了捏他的臉,笑得冇心冇肺,“放心吧,既然你也答應了會放我走,那我就不會不辭而彆的。”
“真的?”沈禦問。
溫婉點點頭,輕笑道:“真不真的,將來你就知道了。”
沈禦這才鬆了一口氣,他貪戀的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將她抱得越發緊了一些。
“小婉,我發現我有些高估自己了。”
溫婉不解,“怎麼?”
沈禦呢喃著道:“我以為我可以放你離開的,可我發現,也許……我做不到。”
就在剛纔,當他以為溫婉已經離開的時候,他心裡冒出了一個惡劣的念頭。
他為什麼要放她走?
以他的實力,就算將她禁錮在身邊,也冇人攔得住他!
既然如此,要不……乾脆就做一回惡人,把她留下?
說完,沈禦將頭埋在她脖頸間,帶著哀求的語氣說:“小婉,你不走了,好不好?”
滿室寂靜裡,她冇有回答。
兩人彼此依偎,用儘力氣擁抱著對方,將所有的情緒都埋藏在暗色裡。
過了許久,溫婉仰起頭,輕輕地吻住了他。
氣息交纏的時候,有一顆滾燙的淚落在她的臉頰上,炙熱的觸感,讓她靈魂跟著一顫。
一瞬間,她便哽嚥著哭出了聲。
她邊哭邊笑,哽嚥著說:“傻子,你這樣,我真的會心軟的。”
沈禦冇出聲,隻是彆開了頭,躲開了她想要替他擦拭的手。
他不知道,屋子裡雖然冇有點燈,可藉著窗外零星的碎月,她還是看清了他發紅的眼眶,和掛在他眼角晶瑩的淚。
夠了,已然足夠了。
有這麼一個男人,用一腔真心愛著她,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溫婉破涕為笑,她抬手擦乾淨眼淚,一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親吻落在他的側臉上,又順著他淩厲的線條往下蔓延。
這天晚上,她用儘所有手段來取悅他。
她似乎想用一切來彌補他餘生的空白,也想填補自己靈魂深那處無法填滿的溝壑。
*
一聲驚雷乍響,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磅礴大雨。
明明已經到了清晨,天卻依舊灰濛濛的。
幸好,夏日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快到晌午的時候,天色放晴,陰霾儘去,陽光又重新充斥天地。
折騰了一晚上,溫婉睡醒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的時辰。
廚房裡溫著飯菜,溫婉卻冇什麼胃口,隻喝了兩口清粥便放下碗筷。
沈禦這兩日除了去朝堂上點卯,其餘的時候都貓在她這個小院子裡。
就連那些來討教武藝的世家公子都被他打發走了,他用了一個順理成章的藉口,說是冇了子嗣,他無心指教武藝。
被打發走的世家公子裡,當然不包括狗皮膏藥周伶伶。
周伶伶到底頂著一個滄王的身份,沈禦不讓他進門,他就厚著臉皮去找老夫人,說是替太後孃娘送幾樣養身體的藥材。
周圍的人都活在爾虞我詐裡,各個都謹言慎行,唯恐被人落下話柄,也隻有周伶伶,連臉都不要了。
“小婉姐姐,這些天我在宮裡也漸漸看明白了一些事。我隻要還是滄王,不管我怎麼躲,總會有麻煩找上門的。”
趁著沈禦去書房處理事情的空隙,他坐在小矮凳上,拿著小扇子替軟榻上的溫婉扇風。
說起這段時間的經曆來,還一臉的唏噓。
“你敢信,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就被人下了三次毒!還遇到了什麼驚馬、走水、房梁坍塌這些意外事故。”
他悻悻的撇了撇嘴。
“我這滄王,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之前,我不敢在人前和你多接觸,是怕惹麻煩。”
“現在轉念一想,反正也冇幾天好活了,與其畏首畏尾,連話都不敢跟你多講幾句,還不如破罐子破摔,活一天算一天。”
聽他這番話,溫婉同情的睨了他一眼,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有幾分本事,辦幾分事,她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還冇有自大到憑藉幾分小聰明,就能改變整個世界。
“小婉姐姐,”周伶伶眼巴巴的抬頭看向她,小聲道:“我聽皇奶奶說,再過兩天就會派沈將軍去找剩下那個倉奇密盒。”
聞言,溫婉倒是愣了一下。
周伶伶可憐兮兮的說:“你能不能幫我給沈將軍說……找到那東西,把東西交給我?皇奶奶說,隻有我拿到那些東西,我這個滄王的位置才坐得穩,我才能保住性命。”
也隻有赤子熱誠的周伶伶,纔會這麼直截了當的把目的說出來。
也幸虧,他遇到的是溫婉。
溫婉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嘴唇動了動,卻到底緩緩搖了搖頭。
周伶伶睜大眼睛,麵上生出些許不滿。
“為什麼不行?”
🔒第二百零一章 留個念想
為什麼?
溫婉和周伶伶四目相對,眼前的少年表情懵懂,根本冇有經曆過社會的毒打,還單純的以為,隻要手握利器,就能所向披靡。
“你皇奶奶說,你隻要拿到這些東西就能坐穩滄王的位置。那我且問你,如果你拿到東西,能用他們推翻當今聖上的統治嗎?”
“推、推翻?”周伶伶懵懂瞪大眼睛,“我從冇想過要推翻這個朝廷啊……”
溫婉厲聲問:“既然冇有這個打算,那你要這些足以威脅整個朝廷的東西何用?是覺得自己死得還不夠快,想再添一把天子怒火嗎?”
周伶伶被問住了,好一會兒冇吭聲。
許久之後,他小心翼翼的嘀咕,“可、可是皇奶奶說……”
回宮這段時間,他收穫了無數惡意,隻有皇奶奶給予了他親人的關懷和溫暖,他覺得,皇奶奶總不會害了他。
“姐,我不明白。”
溫婉猶豫些許,索性敞開了把話給他講清楚,就當是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之前,為他儘的最後一份努力。
她坐正身子,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你有冇有想過,你的身份是先太子的遺腹子,如果不是先太子身死,聖上的位置就該你來坐?”
不等周伶伶迴應,她繼續一口氣說完。
“你也許想過,但並不在意,因為那個位置曾經離你太遠了。可你冇想過,總有人替你想,這其中,就包括了你的皇奶奶。”
“我聽說,先太子纔是你皇奶奶的親兒子,也是她一手帶大,感情深厚的親人。我說句不中聽的,先太子的死,萬一和當今聖上有關,你又當如何?”
“是苟且偷生,還是放手一搏,替父報仇?”
“伶伶,天家無親情,你當真以為太後孃娘把你找回來,僅僅是因為你是她的孫兒嗎?”
“你皇奶奶,先是魏家送進宮穩定權勢的太後孃娘,然後纔是你的奶奶。她的身後,還有魏家這棵參天大樹。外戚當權,永遠會是當朝皇帝心裡的一根刺,這根刺,皇帝遲早得拔。”
“所以,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魏家把你找回來,背後恐怕所謀深遠。”
雖然不想拔苗助長,但溫婉冇有時間了,隻有下一記猛藥,至於他能吸收多少藥效,便不是她能控製得了的。
說到底,周伶伶也不過是權利爭鬥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這些赤裸裸的真相,讓周伶伶久久無法回神。
溫婉也冇有催他,隻是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
她輕聲道:“伶伶,對不起。就算我和沈禦彼此傾心,但我也無法替他選擇陣營,他是端朝的一等大將軍,身上也繫著沈家千百族人的身家性命。”
世道就是如此,誰也不是獨立的個體,僅憑喜好就能做出所有決定。
人,本就是群居動物。
這些世家大族,幾代人的經營才換來瞭如今的階級地位,站上高位之後,誰又甘心輕易失去呢?
更何況,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退一步,隻會迎來敵人的乘勝追擊,然後身死族滅。
周伶伶到最後,也冇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離開的時候,臉色蒼白,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跨過門檻的時候,還險些摔了一跤。
溫婉站在遠處,看著她弓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他冇有回頭,因此看不清他的臉。
她隻知道,今天的陽光,定是落不進這個少年心裡分毫的。
*
周伶伶前腳剛走,沈禦的身影便出現在院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個錦盒,看溫婉的時候,一雙眸子裡閃爍著隱晦的流光。
溫婉心頭酸澀,“你都聽見了?”
沈禦冇有否認,走到她跟前,將錦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將她撈入懷中。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誰也不能代替誰。滄王殿下的路,從他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
他並不意外,她能抽絲剝繭,將朝堂上那點兒事看的如此清楚。
世家大族裡豢養的謀士,興許都比不上她分毫。
更加讓沈禦心生動容的,是她冇有仗著他的愛意,就隨便幫他做決定。
她也冇有以愛之名,讓他來做抉擇。
兩人依偎許久,沈禦才鬆開她。
他拿起桌上的錦盒,打開之後,從裡麵取出一塊純金的令牌。
他將令牌塞到溫婉手裡,“這令牌雖然是純金的,可你也彆想著把它賣了。”
溫婉睨了他一眼,她又不傻,這種東西的價值,肯定不隻是牌子本身。
令牌正麵寫著一個“禦”字,背麵刻著一個類似祥雲的圖騰,圖騰的紋路很複雜,應該很難一筆一劃的仿製。
“這是沈家的密令,憑它,你可以在沈家所有的店鋪隨意支取銀錢。你拿著,將來要用錢,就彆跟我客氣。”
溫婉震驚的抬頭,“你開玩笑的?”
沈禦木著臉,“你看我像開玩笑的?”
“不像。”
溫婉苦著一張臉,“可你敢把這個給我?你不怕我把你的家財全都卷跑了?”
“嗬,”沈禦嘴角一扯,“你大可試試,你有冇有那個本事。”
他在軟榻上坐下,又將她拉入懷中摟著,語氣漸漸往下沉。
“小婉,我離開帝京以後,你會等我回來嗎?”
溫婉抿了抿唇,笑不達眼底,說:“會啊。”
沈禦抬手就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唬人的本事越發漸長,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
溫婉摸了摸額頭,冇接他這話頭。
都是聰明人,有些事心知肚明,不過冇有挑破罷了。
沈禦把玩著她垂下的髮絲,冷不丁的用力一扯,將她一小撮頭髮扯了下來。
溫婉吃痛,捂著頭,皮眼眶都紅了,“你乾什麼?”
沈禦當著她的麵,將她的頭髮放進隨身攜帶的香囊裡。
“不乾嘛,留個念想而已。”
溫婉氣呼呼的抓住他的頭髮也開始扯。
“那你說一聲,我拿剪刀給你剪一截不就行了,非得用扯的?暴力扯頭髮,我會變成禿子的!”
沈禦倒是冇躲,任由她也扯了一小撮頭髮撒氣。
“小婉,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第二百零二章 王爺殺人
他看似漫不經心的玩笑。
“再過兩個月是我父王的壽辰,我讓人準備了一件壽禮,過幾日會送到沈府來,你先幫我收著,要是我冇能趕回來,你就幫我交給我父王。”
那個時候,她興許都已經不在沈府了。
不過這會兒,她自是不能直說的。
溫婉轉移話題,“你這一趟,會去很久嗎?”
沈禦神色不變,“不確定。這次去的地方有些遠,一來一回,在路程上就得費兩三個月的功夫。”
“哦。”溫婉將信將疑的應下。
沈禦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將她打橫抱起之後又往屋子裡走。
溫婉看一眼天色,臉色一沉,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大白天的,你又要作妖。”
沈禦根本不搭理她,步子加快,笑道:“我後日就要走了,這兩日我就冇打算出這個院子。”
他說著,又低下頭,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而且,我還打算,讓你冇有下床的機會。”
溫婉:“??”
後知後覺的她,還冇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見他轉身踢上房門。
抱著她還能輕鬆關門,他這動作是越發熟練了。
*
沈禦說到做到,這兩天真的冇有踏出院門一步。
溫婉起初是想反抗的,倒不是因為不想和他耳鬢廝磨,而是她要臉。
每次恭喜和發財兩個小丫頭送水進房的時候,她都尷尬得能摳出一套四合院。
到了他出行之日。
天剛矇矇亮,溫婉便睜開了眼睛。
她縮在他懷裡,貪戀的嗅了嗅他的脖子。
沈禦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聲道:“你繼續睡,就彆起來了,不是一直嚷嚷著說腿冇力氣了麼。”
溫婉臉頰一紅,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都要走了,你還要打趣我?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話?”
沈禦輕笑,“好聽話,留著回來了跟你說。”
他起身洗漱,走之前站在床邊低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溫婉縮在被子裡,隻露出腦袋和一隻白瓷般的胳膊,眼角還殘留著些許肆意後的猩紅。
她也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看。
離彆之時,兩個人竟然出奇的默契。
冇有人說再見,也冇有人憧憬未來。
很多年以後,溫婉再想起那兩天的放縱時光,依舊忍不住臉紅心跳。
隻能用一句話形容。
年輕真好,身體真好。
*
沈禦離開之後,沈府彷彿一夜之間空了,就連平日裡嘰嘰喳喳的知了,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叫聲都少了許多。
恭喜和發財兩個小丫頭,這幾日也經常不見身影。
聽說是王爺的壽辰快到了,所以府中都在忙壽宴的事,兩個小丫頭也被嬤嬤叫去幫忙。
溫婉正好藉此機會收拾細軟。
隻等老夫人那邊安排妥當,她擰包就能上路。
既然離開已經是必然,她也冇什麼好矯情的。
剛過晌午,突如其來一陣太陽雨,讓悶熱的天氣裡更多了一股子煩躁的濕意。
溫婉吃過晌午飯就小憩了會兒,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在敲門。
她掙紮著起身,打著哈欠拉開院門。
就見阿貴站在門口,滿臉焦急。
“小婉姑娘,出事了!”
自從阿貴受了傷,他便一直在將養。期間,溫婉去看過他一次,但畢竟男女有彆,又人言可畏,她也不能總往男人住的院子裡跑。
溫婉臉上殘留的睡意瞬間消散,“出了什麼事?”
阿貴走進院子,關上院門後才說:
“是安定王,被大理寺收押了。”
溫婉一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一時之間冇反應過來。
“好端端的,大理寺為何會收押安定王?安定王身份特殊,就算是大理寺卿,也冇有資格收押王爺,除非是聖上親自下旨。”
阿貴沉聲說:“就是聖上親自下的旨意。”
溫婉:“罪名呢?王爺犯了什麼罪?”
阿貴似有些難以啟齒,糾結一番才道:“通姦,殺人。”
也許是這個罪名過於令人意外,溫婉震驚得許久冇有迴應。
阿貴接著說:“我也是剛收到的訊息,聽說是昨日王爺參加護國公府宴,對護國公嫡女起了心思,半夜摸進護國公嫡女的閨房,企圖玷汙護國公千金,護國公千金奮起反抗,王爺失手殺了護國公千金。”
溫婉眉頭緊蹙,“你信?”
阿貴搖搖頭,“我當然不信。如果隻是聽信一麵之詞,冇人會信。那可是安定王,不說他一生清明行事,就王爺這身份,真要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又不是愣頭青。”
他一陣搖頭歎息。
“可偏偏當時大理寺卿也在宴席上,事發時,護國公千金房裡,隻有王爺一個人,且他的手裡拿著作案匕首。”
“護國公痛失愛女,即刻進宮告狀,在聖上麵前長跪不起,揚言要安定王償命方纔罷休。”
阿貴剛把事情經過說完,院門又被敲響。
這次敲門的是恭喜和發財兩個小丫頭。
恭喜性子懦弱,進門就哭起來“婉姨娘,大門口來了好些個官兵把沈府圍住了。”
“他們說,王爺殺了人,我們沈府也脫不了乾係,所以不準任何人出入。”
聞言,溫婉沉聲問:“老夫人呢?”
恭喜抹了抹眼淚,“老夫人一聽王爺被收押後就急火攻心暈過去了,這會兒府醫正在給老夫人救治。”
溫婉一聽,臉色越發陰沉,她來不及解釋,大步往院子外走。
“去書房。”
恭喜還一頭霧水,阿貴卻是瞭解溫婉的,他什麼也不多問,隻快步跟上。
溫婉腳步匆匆,趕到沈禦書房外的時候,便見幾名護衛守在書房的門口。
護衛拔刀攔住她和阿貴。
“書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溫婉猶豫一下,回頭對阿貴說:“你攔住他們,我進去看看。”
阿貴應聲道:“好。”
他話音剛落,就衝向那幾個護衛。
其中一個護衛認得阿貴,知道他是沈禦身邊得力的人。
他邊打邊退,“阿貴,你做什麼?將軍讓我們守著書房,不準任何人靠近,你怎麼幫著一個小妾?”
阿貴聲音很冷,“將軍也吩咐了我,遇到任何事,都聽婉姨孃的。”
🔒第二百零三章 全權接管
刀劍碰撞的聲音響在耳畔,溫婉心跳雷如戰鼓。
她來不及多想迅速閃身進了書房。
書房內陳設樸素,和沈禦一樣顯得很粗糙。
但看似雜亂無章的擺設卻又有跡可循,竟然是按照羅盤定穴的方式排列。
溫婉心頭一跳,喉嚨有些發緊。
“難道這段日子,你是在研究尋墓嗎?”
莫非是這次要尋找的倉奇密盒也和古墓有關?
仔細一想,她又覺得不可能。
他明知道她在尋墓方麵的本事,如果真的隻是單純和墓地有關,就算他不願帶她冒險,但是和她探討卻並不影響什麼。
除非,他把屋內陳設按照羅盤定穴來排列,並非是在研究這個,而是想給她留下線索。
這麼一想,溫婉再看屋子的擺設便有了頭緒。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八卦陣,按照計算,陣眼應該在……
她徑直走向窗戶邊上,正對窗外,蹲下身,在牆根處開始摸索。
“哢嚓”
一聲輕響,地下暗格打開。
箱子裡裝著一張完整的連擊弩圖紙,還有曾經找到的那幾個連擊弩零件。
在零件的旁邊,有一封信。
溫婉拿起信,便心頭一涼。
信上隻有寥寥幾句話,如果溫婉找到這個暗格,就說明沈府出事了。
沈府門丁凋零,他不在,如果有人要對付沈府,必定從安定王下手。
一旦安定王被控製,王府和沈府皆危。
“小婉,沈家就托付給你了。”
信的最後,他就乾巴巴的撂下這句。
冇有托孤時情真意切的言辭,也冇有說什麼事成之後如何感激。
“嗬,這是篤定了我不會撂挑子拋下你的家人!”
她眉頭越擰越緊,將東西收好後站起身。
但她卻並不急著走,而是開始仔仔細細檢查書房其他的地方。
幸好,書房裡冇有發現被人栽贓嫁禍的痕跡。
她鬆了一口氣,這才拉轉身往門外走。
*
門口處,阿貴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幾名侍衛。
“都住手!”
溫婉輕吼一聲,從懷中拿出沈禦留下的純金令牌。
幾名護衛一看那令牌便大驚失色,立刻停下對阿貴的圍攻。
許是這塊令牌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太大,幾人看溫婉的眼神宛若鬼神。
“你怎麼可能有家主令!”
“這令牌你是怎麼得來的?”
就連阿貴都忍不住目瞪口呆,“小婉姑娘,將軍連這個都給你了?”
“所以,這果然不是什麼用來去沈家商號取銀錢的令牌,而是沈家的家主令?”
溫婉氣得想笑,狗男人,還說她說謊不眨眼,原來他纔是最會唬人的那個。
諾大家子人,說甩給她就甩給她,象征沈家最高權力的家主令,他也是說給就給。
還真是看得起她!
她就說,他怎麼這麼大方,不但允她離開,還給她用不完的銀錢?
敢情,這些銀錢都是用來釣魚的餌,而她,就是那條上鉤了的魚!
他倒是好算計,知道她的貪財,隻提令牌能取錢,卻絕口不提這令牌不隻是能取錢,還能調動沈家全部勢力!
溫婉氣得牙根兒發癢,偏偏現下安定王出事,老夫人也昏迷不醒,她還真冇辦法完全不管。
她歎了一口氣,“以你們家將軍的本事,這令牌我還能從她褲襠裡偷不成?”
將軍的令牌藏在褲襠裡?
護衛和阿貴都被她口無遮攔的形容,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這種話,是他們能聽的嗎?
阿貴眼觀鼻,鼻觀心,心裡暗道,小婉姑娘這是氣狠了,大將軍未來堪憂。
溫婉沉著臉將令牌放好,這才按耐住情緒。
“行了,你們幾個想來是將軍信得過的人。書房你們守得很好,至少冇有讓人動手腳。”
頓了頓,她吩咐道:“從現在開始,我就隻認準你們五個,除了你們,誰也不能踏進書房半步。”
“如果沈府危機過了,我會讓將軍論功行賞。但是如果書房這裡出了任何紕漏,你們五個,連同你們的家人,定然會死在我們之前。”
幾名護衛略微猶豫後,拱手應下。
溫婉又領著阿貴往老夫人院子裡走。
*
老夫人平素喜歡禮佛,院子裡瀰漫著些許香火氣。
此刻,院子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人。
老夫人一倒下,將軍府就冇了主心骨。
主母趙氏上次在孟府受了驚嚇後大病了一場,這幾日身體剛剛好轉。
她顫顫巍巍守在老夫人病床前,臉色蒼白,並冇有比床上躺著的老夫人好多少。
溫婉一進門,看見屋子裡一群老弱病殘,太陽穴就突突的疼。
沈禦啊沈禦,倒真是給她留了個爛攤子。
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張總管。”
張總管是府中老人,府中上上下下都是他在打理。
按理說是應該主母來給他下命令,可這會兒溫婉也不顧上規矩了。
張總管疑惑的看過來,“婉姨娘這是……”
溫婉直接拿出家主令,冷聲說:“將軍臨走之前,給了我家主令,授命我代為處理府中事務。”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滿臉震驚。
趙氏臉色越發蒼白,她嘴唇動了動,卻到底什麼也冇說,隻是緩緩垂下頭,眸光黯淡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趙氏身邊的貼身大丫鬟,很沉不住氣,她指著溫婉的鼻子,厲聲問:
“你說是將軍給你的,就真是將軍給的了?我還說你是偷的呢!”
換了平時,溫婉肯定要和她理論理論的,可現在,她冇時間了。
溫婉衝阿貴使了個眼色。
阿貴會意,上前一步將刀架在大丫鬟的脖子上。
溫婉冷冷的說:“見令如見人,這就是沈家的規矩!你要是有意見,我便先砍了你!多事之秋,死幾個丫鬟殺雞儆猴,穩定人心,想來就算將軍回來之後,也定不會怪罪於我。”
大丫鬟哪裡經曆過這種生死場麵,立刻嚇得不敢吭聲。
她求助似的看向趙氏。
趙氏白著一張臉,似乎想說什麼。
溫婉冇給她說話的機會,轉頭便對張總管吩咐:
“勞煩總管即刻安排下去,以所居院子為界,府中實行宵禁,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傳遞訊息。每日吃食,由張總管親自著人派送。”
🔒第二百零四章 唱作俱佳
張總管年過半百,又跟隨王爺多年,直到沈禦單獨開府後,纔跟著來到將軍府替沈禦打理府中事物。
他起初也是有猶豫的,可聽溫婉一番交代有條有理,雷厲風行,便緩緩點頭。
“我這就安排下去。”
張總管帶頭聽命,其他人便相繼按照溫婉的吩咐行事,各自以院子為單位,相互監督,各回各院。
見狀,溫婉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屋子裡,趙氏和她的丫鬟呆在一處,大夫在替老夫人鍼灸,但一直未見氣色。
溫婉走到趙氏麵前。
“夫人,我們借一步說話。”
趙氏木著一張臉,不鹹不淡的說:“怎麼,你也要指揮起我來了?還是說,殺了我這個將軍夫人,更能殺雞儆猴?”
溫婉:“……”
她就知道,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
要是留在將軍府,這種針鋒相對必不會少。
簡單生活不好嗎?非得和一群女人宅鬥搶一個男人?
她還不至於墮落到那個地步。
溫婉扶額輕歎,“夫人,我說過,我冇有要和你爭寵的意思。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如果你還想護住整個將軍府,就聽我說幾句話。”
她拔高音調,森然說:“或者,等將軍府所有人,包括你都牽連獲罪的時候,你再來聽我說?”
“所有人都獲罪?你少危言聳聽,將軍府豈是一般人家,就算聖上……”
溫婉打斷她,“你以為,冇有聖上的允許,王爺會被大理寺收押?將軍府會被官兵圍困?”
兩句話,懟得趙氏啞口無聲。
趙氏幾經掙紮,這才悻悻的起身,跟著溫婉來到屏風後。
“說吧,你想說什麼?”
溫婉:“請夫人出麵,去將軍府門口跪地哭訴,就說老夫人病危,隻剩一口氣,還請放回王爺見最後一麵。”
趙氏一聽,當即嚇得身形一晃。
“老夫人隻是怒極攻心昏倒而已,大夫說定能好轉醒來,哪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趙氏搖搖頭,“老夫人向來信佛,這種不吉利的話於她而言,形同詛咒,平日裡,是決計不會讓人說半句的。”
“迂腐!”
溫婉急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個?昨日宴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王爺冇人知道。如果現在不想辦法見上王爺一麵,瞭解清楚情況,一旦罪名坐實,就真的冇有翻盤的機會了!”
她眼珠一轉,又感慨道:“幕後之人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做了這麼個天衣無縫的局,如果不爭分奪秒抓緊時間,整個將軍府就全完了。”
“就算你出身世家,但現在你是將軍夫人,首當其衝要落罪的,定然是你,輕則充入教坊司淪為奴籍,重則流放苦寒之地,被折磨致死。”
人性便是如此,隻有厄運真的落在她本人的頭上,她纔會著急。
溫婉故意將悲慘下場落在她的頭上,果然,趙氏聽完後,身子便開始發軟。
趙氏扶住一旁的小桌,咬著唇問:“隻要我這麼說,他們就會讓王爺回府?”
溫婉抿了抿唇,“隻是說……恐怕差點兒效果。”
*
將軍府被圍困的訊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帝京各個世家。
訊息靈通的百姓,陸陸續續聚集到將軍府門口看熱鬨。
就見大理寺的人將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大理寺丞表情嚴肅,見圍觀人群越來越多,便吩咐下屬去驅趕。
下屬還未走到圍觀百姓跟前,將軍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身孝服的將軍夫人跌跌撞撞的奔了出來,撲通一聲向著皇城的方向跪下。
“將軍府老夫人病危,恐怕活不過一個時辰了!”
趙氏痛哭流涕的呼喊:“懇請皇上念及安定王曾隨先帝出征,幾度命懸戰場,沈將軍駐守邊關三載,浴血奮戰擊退漠北敵軍。求皇上開恩,允老夫人臨終前見兒孫最後一麵吧!”
趙氏世家小姐出身,平時說話都溫聲溫氣的,此刻呼喊起來,便顯得楚楚可憐,越發讓圍觀者動容。
尤其是趙氏一邊喊,一邊對著皇城的方向磕頭,不過須臾,青石地磚上就留下許許紅痕。
當她再抬頭的時候,眾人就見趙氏的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都說老夫人可憐,沈家一門忠烈,為國操勞幾輩人,到頭來,老夫人卻連個送終的人都冇有。
更有甚者,已經小聲在說什麼,“蜚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大理市丞見狀,趕緊上前去扶趙氏。
他壓低聲音說:“夫人快快請起,聖上也有難處。這會兒護國公還跪在禦書房門前不肯走,所以聖上才讓我們做做樣子將沈府圍了。”
“夫人放心,等聖上安撫住了護國公,我們這些人便會撤了。到時候,定能還王爺清白。”
做做樣子?
趙氏怔了怔,眼中流光婉轉,內心深處卻是震驚非常。
先前她出門之前,婉姨娘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大理寺丞怎麼勸,隻管一口咬定老夫人不行了,必須要見王爺最後一麵。
婉姨娘還說,按照官場上的套路,這大理寺丞多半會說什麼圍府隻是做做樣子,等風頭過了,聖上自會還王爺和將軍府清白。
君無戲言,一旦聖上下了旨意,就冇有做做樣子的可能。
誰敢抗旨做樣子?
趙氏隻是冇想到,溫婉一個小妾,竟然連大理寺丞的套路都猜到了。
“大人,老夫人實在是不好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麼案子,什麼朝堂,我都是不懂的。我隻知道,王爺若是不回來看一眼,怕是這輩子都冇機會見老夫人最後一麵了。”
趙氏期期艾艾的哭著,“王爺還未定罪,若是因為小人誣告而和至親生離死彆,這口氣,你讓王爺怎麼平?讓替聖上儘忠的滿朝文武官員怎麼看?”
說完這些,趙氏又按照溫婉的吩咐,將話頭落在大理寺丞身上。
“大人,我也知曉您是奉命行事。我也不為難您,隻求您將老夫人病重的訊息上達天聽。”
“若是您把這麼重要的訊息瞞下了,回頭我家將軍回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軟硬皆施,遠比一味求人來得有效。
🔒第二百零五章 推諉扯皮
大理寺丞權衡利弊之後,最終決定將將軍府老夫人病危的訊息送進了宮裡。
一個時辰以後,大理寺卿親自陪同安定王來到了將軍府。
馬車周圍護送的侍衛步伐穩健而無聲,警覺地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似乎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溫婉站在台階上,見狀,臉色越發深沉。
站在王爺旁邊的是一個精瘦的老者,他微微佝僂著背,眼睛裡透著精明和銳利。
這人,正是大理寺卿馮大人。
趙氏領著溫婉上前,見到王爺走下馬車,便迎了上去。
當著馮大人的麵,趙氏期期艾艾的抹眼淚,“王爺,您趕緊去看看吧,老夫人她怕是……”
王爺聞言,整個人身形一晃,卻生生穩住。
“走。”
他說著便往府中去。
大理寺卿眉頭一皺,便快步跟上。
趙氏領著溫婉跟在他們身後,走到中途的時候,溫婉腳步一轉,不動聲色的和他們分道揚鑣。
*
老夫人的屋子裡,充滿苦澀的藥味。
桌子上還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藥,大夫坐在床邊上直搖頭,“老夫人病得凶險,偏偏又灌不進去藥。”
安定王走近,大夫便給他讓出位子。
他親自捧起藥碗,嘗試幾次後,仍然無法將藥喂進去。
黑色的藥汁順著老夫人嘴角流出,讓花青色的錦被變得臟汙不堪。
安定王紅了眼眶,放下藥碗跪在床前連連磕頭。
“兒子不孝!遭人陷害,竟讓母親跟著受驚嚇!您要是有個好歹,兒子有何臉麵去見列祖列宗!”
馮大人站在遠處,表情平淡無波,隻目光落在老夫人的麵上些許懷疑。
“王爺勿急,我已經向聖上稟明情況,宮中太醫一會兒就能趕到。太醫醫術精湛,想必定能讓老夫人轉危為安。”
說得好聽,不過是不信老夫人命不久矣,讓宮中太醫來檢視病情罷了。
安定王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
院子裡猛的一聲巨響,頓時吸引了屋內幾人的注意。
安定王臉色一沉,他抬手一指趙氏,“院子裡在鬨什麼?母親還病著,你趕緊去看看,彆再驚著母親。”
趙氏應聲,立刻出門檢視。
很快,她便急步回來,看了看馮大人的方向欲言又止。
安定王:“到底出了何事?你用不著看馮大人,府中如今這光景,還有什麼怕丟人的?”
他以為是府中出了什麼醜事,趙氏不方便當著外人的麵說。
趙氏扭扭捏捏的小小聲道:“我不是怕丟人,而是馮大人帶來的侍衛打傷了府中一個老婆子,那婆子的兩個兒子又是隻會用蠻力的,這會兒正和那侍衛糾纏。幾個人扭作一團的時候,撞翻了老夫人給太後孃娘點的長命燈。”
安定王一驚,“可是年初母親進宮得賞之後,回府點上的那盞?那可是得欽天監親自過來加持過的,說是定要好好護著,到今年中秋尋個吉時,再送入護國寺供奉。”
趙氏也是滿臉愁容,“正是那盞。”
安定王氣得手發抖,“母親信佛,太後孃娘也信佛,此時長命燈打翻,端的是大不吉!”
趙氏怯生生的,又開始抹眼淚,“父王莫怪,也不是我們打翻的,是馮大人的屬下……”
馮大人這會兒算是聽出來了,這兩人一唱一和,是要把他牽連上。
馮大人官場上經營多年,推鍋的反應也很快。
“夫人可不要隨意下定論,事情還冇查清楚,你也說了,是幾個人扭打時打翻的長命燈。”
趙氏哭訴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能下定論,我又不懂這些是非辯駁。反正這燈在我們府中好好的,您下屬一來就打翻了,這事兒可和我們沈府沒關係。”
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女人也有女人的優勢,尤其是後宅女人,一句不懂,就把問題推得乾乾淨淨。
馮大人眼見跟趙氏說不清楚,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轉頭問安定王,“王爺,這是你的府上,你得主持公道!”
安定王卻一臉為難,“馮大人,你這可說錯了,這是將軍府,不是我安定王府。聖上親自賜的宅子讓禦兒開府單過的。本王可做不了將軍府的主。”
他感歎道:“再說,本王母親命在旦夕,本王心頭煩亂,實在是冇有心情斷這些扯皮的是非。我得守著母親,寸步不離,萬一她老人家有個好歹……”
馮大人捋著鬍子思忖。
讓趙氏去處理,肯定得把太後孃娘長命燈打翻的事賴在他下屬身上,回頭上麵怪罪下來,他也是馭下不力之罪。
安定王又不肯出麵,剩下的隻能他親自去處理。
可他若是不親自守著安定王……
病床上,老夫人恰好發出兩聲呻吟,安定王一聽,立刻趴回床邊,握著老夫人的手噓寒問暖。
門外,府中丫鬟婆子和馮大人帶來的侍衛罵作一團。
馮大人猶豫一番,一咬牙走出房門。
他點了兩個侍衛,交代道:“你們兩個守在門口,王爺如今身上繫著人命官司,不能讓他離開半步。”
房門關上,安定王臉上的愁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欣慰。
“本王從進門之後就發現府中各處條理有致,我和老夫人出事之後,你還能有這份定力,像個做主母的樣子了。”
往日裡,這個兒媳婦雖說冇有大的過錯,後宅內務雖然也尚妥帖,但到文官家出身,溫婉有餘,魄力不足。
他一直擔心,像他們這樣的武將之家,萬一遇到大事,怕她經不住風雨。
這次,倒是讓安定王刮目相看。
趙氏突然得到安定王的認可,愣了愣,麵上一片緋紅。
她眼神虛閃,猶豫了一番,也冇好意思說這些都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溫婉安排的。
安定王以為趙氏是麵子薄,也不在意。
他急切的問:“你設計將馮大人支開,可是有什麼話要問我?”
趙氏一驚,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安定王急了,“這個時候,就彆耽擱時辰了。本王剛纔一握母親的手就知道,她並非你說的隻剩一口氣。”
🔒第二百零六章 事發經過
安定王年輕的時候,是跟隨先帝打江山的,在戰場上,講究兵不厭詐,做事風格更是知靈活懂變通。
自得了這個閒散王爺的身份,他便修身養性,漸漸將兵油子那套油滑收斂起來,如今走出去和一般持重的大臣並無二樣。
但他骨子裡的行事老道,可不是那些世家出身的酒囊飯袋可以比擬的。
他讓趙氏先問,原本也是想考校她一番,再做指點,誰知她竟一直不吭聲。
“罷了,本王正愁被拘押在大理寺,冇有和外界通訊息的渠道,你借老夫人病情危重,倒是正好給了本王安排部署的機會。”
他說著向趙氏伸出手,“既然你冇什麼要問的,那就把家主令交給我,我來安排。”
“家、家主令?”趙氏臉色一白。
安定王蹙眉,“難道禦兒走之前冇有告訴你家主令的事?”
山雨欲來,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沈家,所有勢力聽令行事,就是怕萬一主家的人出事群龍無首。
沈禦單獨建府之後,也豢養了一批自己的勢力。
如今安定王府被嚴密監控,用沈禦暗處的勢力辦事,最能避人耳目。
所以安定王纔要這家主令。
安定王越發覺得費解。
沈禦臨行前,去安定王府見過他,最近的帝京是多事之秋,兩人還交流過目前的形勢。
當時沈禦說他會把家主令留下,情急之時必有後手。
安定王便信了,他困在大理寺冇多久,果然等來了將軍府的訊息。
他還以為是趙氏拿了家主令在安排一切,現在看來,另有內情?
安定王心思百轉,沉聲問:“家主令在誰手裡?”
*
溫婉等在老夫人後院的暗門處,嘴裡含著一顆杏仁蜜餞。
略帶酸澀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漸漸緩解了她心中的些許不安。
馮大人已經離開老夫人臥室有一會兒了,可趙氏卻遲遲冇有打開這道暗門。
按照計劃,將馮大人引走之後,她進入老夫人臥室,向王爺瞭解當日護國公千金死亡的事發經過。
可這麼久了……
溫婉嘴角揚起一抹嘲諷,趙氏那點兒小心思並不難猜,無非是不希望她在王爺麵前露臉而已。
現在已經是兩眼一抹黑的地獄開局了,如果連王爺這邊的資訊都得不到,那想翻盤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溫婉眸色一暗,索性拿出匕首準備將暗門撬開。
趙氏推開門,眼前寒光一閃,差點兒被近在咫尺的匕首戳個對穿。
“你瘋了!”
趙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溫婉冷笑著睨了一眼,語氣不善,“我倒是冇瘋,就怕有些人腦子不清楚,擰不清事情輕重緩急。王爺人呢?”
她一語雙關的嘲諷了兩句,越過趙氏就往裡走。
趙氏跟在一旁,“王爺正等著你回話呢。你動作快些,彆耽擱時辰。”
“嗬,”溫婉真是氣得想笑,耽擱時間的到底是誰?
穿過不算長的一條暗道,溫婉和趙氏推開隱蔽的書架,便到了老夫人臥室裡。
安定王看見溫婉的時候,猛的一驚。
“家主令,在你手裡?”
溫婉從懷中拿出家主令,恭敬的交到安定王手上。
“將軍臨行前,將家主令托付於我,王爺身陷囹圄之後,我即刻禁止人員流動,避免有人趁機行小人之事。”
安定王翻看家主令的動作一頓,抬眸掃了她一眼。
溫婉迎著他的視線冇有退縮。
平時她可以低調,可這個時候她必須高調,以儘快得到王爺的認可。
安定王問:“藉口老夫人病危讓我回府,引開馮大人,都是你的主意?”
溫婉應了一聲,“將軍所托,不敢絲毫懈怠,隻能儘力而為罷了。”
安定王點點頭,“事急從權也無可厚非,你做得不錯。”
能得王爺這一句肯定,接下來就好談了。
溫婉直截了當的問:“此次的事情皆是因為護國公之女意外死亡而起。還請王爺將詳細經過說一遍,我們也好有地方下手。”
時間不等人,安定王也不耽擱,直接講起昨日晚宴上的事。
“護國公之女名為汪依苓,那日宴席上,和其他幾名世家千金比試才藝,她跳了一支胡族舞蹈,名為晨輝,又穿了一身大紅繡金芙蓉的舞裙。”
說起這個的時候,安定王神情帶著些許惆悵。
“這支晨輝舞,是禦兒他孃親的成名舞,禦兒他娘初來帝京的時候,就是用這支舞名動帝京,那時的她,豔壓群芳,本王也因此對她一見傾心。”
“汪依苓跳的這支舞,和禦兒她孃親跳的極為神似,許是喝多了酒,本王竟然誤以為那就是禦兒他娘,所以……”
安定王似有些難以啟齒,畢竟不是光彩的事。
“本王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也許是過於思念死去的王妃了,所以冇忍住就抓住了汪依苓的胳膊。”
“本王是武將,力氣大,輕輕抓了她胳膊一下,竟然將她衣服扯破了。”
一個姑孃家,衣服被人當眾扯破,可想而知當時的尷尬場麵。
大庭廣眾之下,兩人之間的這番拉扯,自然也就成了眾人眼中的,王爺調戲了汪依苓。
“本王回過神來,敢作敢當,立刻向護國公和汪依苓道認錯道歉,也承諾隻要本王給得起的,無論任何賠償,本王都可以接受。”
“當時護國公也說不過是個喝醉酒之後的意外,讓我不必放在心上,所以宴會繼續。”
王爺連連搖頭,一臉的唏噓。
“之後的宴會我便滴酒不沾,但周圍的同僚竊竊私語,讓本王無地自容,本王就藉口先行離開。”
事情就出在安定王離開宴會到出府的這段路上。
“當時是一個小廝替我引路,本王身邊還帶著一名常隨,我們剛走到二門處,一個粗使婆子就跑了過來。”
“她聲稱護國公千金不堪宴席上受辱,正在尋短見。那粗使婆子口口聲聲說是本王害了她家小姐,又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本王誠心解釋,興許他們家小姐想通之後,就不用死了。”
“唉,”安定王搖頭歎息,“本王當時也是救人心切,哪裡想到剛進門,就看見汪依苓胸口插著匕首,人倒在了血泊裡。”
🔒第二百零七章 這是奇蹟
接下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護國公並大理寺卿等人趕到汪依苓的臥室,將安定王人贓俱獲。
聽完安定王的描述,溫婉的心便沉到穀底。
在外人看來,安定王先是宴會上調戲了汪依苓,有了犯罪動機,事發時又隻有他在犯罪現場,似乎是個板上釘釘的案子。
“王爺,將軍豢養的人,除了將軍府護衛,還有多少人?我要通過什麼方式才能聯絡到他們?”
聞言,安定王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他冇立刻回答,而是掃了一眼趙氏。
“乾係重大,既然禦兒把家主令交給了你,那本王單獨告訴你。”
他轉頭對趙氏說:“你先行迴避片刻。”
趙氏臉色青白交替,眼中屈辱一閃而逝。她點點頭,不甘不願的退出房門。
安定王壓低聲音道:“你院子裡的廚子,可以幫你聯絡禦兒留在暗處的人。”
溫婉:“??”
她的廚子,是沈禦暗衛的聯絡人?
“嗬,”溫婉牙根兒發癢,要是沈禦在她麵前,她高低得在他身上咬幾口撒氣。
還以為他真的好心替她張羅廚子呢,結果又是一個暗樁?
得虧她還冇收拾東西跑路,要是跑了,身後必定還跟著暗樁的尾巴。
如此一來,不管她去了哪裡,恐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沈禦啊沈禦,不愧是大將軍,手段玩得真是漂亮!
這心肝兒黑的,讓她是自愧不如啊!
*
千裡之外,沈禦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金木將水壺遞過去,“將軍可是昨夜裡受了涼?”
他們一行幾十輕騎,連日馬不停蹄的趕路,這會兒剛好遇到水源,便停下來休息。
沈禦坐在一塊巨石上,支起一條腿,胳膊放在膝蓋上,接過金木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口。
“無礙,興許是有人背後說本將軍是非。”
金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將軍,您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小婉姑娘了。”
被人說是非,就會打噴嚏。這個說法,不是小婉姑娘常掛在嘴邊的嗎?
提起溫婉,沈禦眸光晦暗,“像她?”
他嗤笑一聲搖搖頭,“老子可跟她不一樣。她啊,聰明是聰明,可也是個慫貨。”
金木不解,“小婉姑娘哪裡慫了?”他怎麼冇發現。
沈禦抬眸,視線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上,聲音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愁緒。
“我和她之間,的確是困難重重的。她要的,我現在的確是給不了。但事在人為,我都不甘心這麼就算了,她倒好,給老子一門心思想著逃!”
他話鋒一轉,“不過,老子豈是她能提起褲子不認賬的人?”
金木一頭霧水,其他的冇聽太懂,就聽見“提起褲子不認賬”這幾個字了。
他一臉震驚的盯著沈禦看。
“將軍……小婉姑娘把您給……”
小婉姑娘,真的是勇士!
沈禦抬手在他後腦勺呼了一下,“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兒有用的東西!”
金木悻悻的縮了縮脖子。
一隻黑鷹在眾人上方翱翔而過,不過須臾,便隻剩下小小的一個黑點。
沈禦目光犀利的掃了一眼,收回視線之後拍了拍金木的肩。
“讓兄弟們收拾收拾,繼續趕路吧。我們早些拿到東西早些回去。我總覺得……”
他眉頭一蹙,“帝京風雲詭異,遲則生變。”
金木卻覺得他是過於擔心了,“帝京裡有王爺這根定海神針在呢,能出什麼大事。再說,您的暗衛都是精心培養的,定能護住將軍府。”
沈禦不置可否,“但願如此吧。”
*
馮大人梳理清來龍去脈,將幾個鬨事侍衛和將軍府小廝,各打二十大板。
幸運的是,他調查之後發現,那盞被打翻的桐油燈並非為太後孃娘點的長命燈。
府中打掃的嬤嬤誤打誤撞,將油燈放置的位置搞錯了,剛好避免了闖下大禍。
虛驚一場,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醫也恰好趕到,馮大人便領著太醫去給老夫人看病。
太醫剛進門,就見安定王扶著老夫人坐起身。
母子倆抱頭痛哭,好一番唏噓衷腸。
安定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拱手就對馮大人行禮。
他感激地說道:“多謝馮大人允我回府探望母親。若非此次回來與母親多說了些話,母親恐怕難以從鬼門關搶回這條命來。”
馮大人一臉困惑,不解地問道:“此話怎講?”
安定王感慨萬千:“從前聽聞瀕死之人因孝子賢孫的哭喊而重獲生機,本王一直不信。如今親眼所見,母親或許是不忍離我而去,竟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奇蹟?
馮大人也是人精,這會兒算是反應過來了。
哪裡來的這麼多奇蹟,多半是老夫人演了一出好戲而已。
他轉頭問身旁的太醫,“您可聽說過這種事?”
太醫捋著鬍子,沉思片刻,模棱兩可的說:“昏迷不醒的人,若是有親人在旁和她說話,倒是有醒過來的先例。”
太醫的回答並不讓人意外。
他一個大夫,兩邊都得罪不起,索性順勢而為。
事已至此,馮大人也無可奈何,“罷了!既然老夫人醒了,王爺,那我們便回大理寺吧。否則上頭怪罪下來,本官可擔待不起。”
安定王又握著老夫人的手,說了幾句感人的孝順話,這纔跟著馮大人離開。
*
溫婉回到院子裡,鄭廚子正在做晚飯。
身材圓滾滾的中年廚子,腰間繫著一張灰布圍裙,左手按著一隻清理好的雞,右手握著菜刀。
手起刀落,隻聽案板上有節奏的嘭嘭聲響過一串,整隻雞就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兒。
“鄭叔這刀法,真是厲害啊。”
溫婉雙手環胸站在門口,看廚子的時候,似笑非笑。
鄭廚子憨厚的笑了笑,“練了好多年廚藝了,這些都是基本功,不值一提。”
“哦?”溫婉放下手,走到鄭廚子麵前,“鄭叔確定是練的廚藝,而不是武藝?”
聞言,鄭廚子臉色一僵,隨即一副冇聽懂的模樣。
“婉姨娘說笑了,我……”
他話還冇說完,就見溫婉漫不經心的拿出一塊金色的牌子把玩。
🔒第二百零八章 千人千麵
他瞳孔一縮,話鋒立刻一轉。
“婉姨娘說得對,我就是練的武藝!”
溫婉撇撇嘴,嗤笑一聲,“鄭叔真是深藏不漏啊,做得一手好菜,監視我的任務也完成得極好,真是一點兒都冇讓我這個被監視對象發現呢。”
鄭廚子:“……”
監視對象變成了上級領導,他的好日子是不是到頭了?
鄭廚子一咬牙,抱拳單膝下跪,“屬下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婉姨娘給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反應倒是挺快,知道她來是有事吩咐。
溫婉擺了擺手,“行了,先起來吧。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說。你們一共多少人,如今在何處?”
鄭廚子恭敬回答:“我們一共一百九十八人,分十隊,都隱在帝京各處。”
雖然人數不多,但用來護衛和調查訊息卻足夠了,再說,在帝京這種地方,兵不在多而在精。
溫婉又問:“如今將軍府被大理寺的人圍困,可有法子能和外麵通訊息?”
“有。”鄭廚子回答。
溫婉來了興趣,眼神亮晶晶的,“有什麼辦法?”
鄭廚子有些猶豫,但再看她手中拿著的家主令,才硬著頭皮回答。
“大理寺裡,也有我們的人。”
簡單一句話,讓溫婉嘴角一扯。
是了,以沈禦那廝的本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溫婉鬆了一口氣,“能傳訊息,那就好辦了。你即刻聯絡外麵的兄弟,幫我去查幾個人。務必動作要快,一定要趕在他們殺人滅口之前。”
鄭廚子應聲,將溫婉說的人,一個個仔細記下。
他記錄完之後,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欲言又止。
溫婉輕聲問:“怎麼了?”
鄭廚子指了指案板上的雞塊兒,“那晚飯怎麼辦?”
溫婉大驚,“這個時候,晚飯的事重要嗎?”
鄭廚子卻堅定點頭,“重要!將軍說了,等他回來,您要是瘦了,會罰我的俸祿!”
*
溫婉已經許久冇親自操刀做過晚飯了。
她做得少,並不代表她不會。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一個頂級的吃貨,自帶三分廚藝,更何況當初研究生時期,她跟著導師在山溝溝裡考古,冇少自己做飯吃。
溫婉挽起袖子,將雞塊兒裝進大海碗裡,加上調料醃製片刻,又準備好熬雞湯的配菜。
恭喜收拾完房間,剛進廚房就看見溫婉在炒菜,動作稍顯生疏,但炒的菜卻色香味俱全。
恭喜驚呆了下巴,“婉姨娘,您怎麼親自在做飯?”
“人是鐵飯是鋼,天塌下來,飯還是要吃的。”
溫婉笑著將菜起鍋裝盤,“去叫嬤嬤和發財,等鄭廚子回來,咱們就開飯。今天也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恭喜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懵懵懂懂的去喊人。
嬤嬤和發財一老一小站在桌子邊,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大眼瞪小眼,也難掩心頭震驚。
發財誇張的笑道:“婉姨娘,您可真是仙女娘娘下凡,怎麼什麼都會啊?”
溫婉抬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小嘴這麼甜,該你吃第一個大雞腿!”
發財樂嗬嗬的笑,屁顛屁顛捧著碗筷乖乖站好。
溫婉從鍋裡撈起雞腿放進她碗裡,“吃吧,你們兩個小丫頭還在長身體,多吃肉才能長高。”
“嗯!”發財眼神發亮,猛的點頭。
鄭廚子回來之後,看見一桌子菜也一樣震驚,不過他還算有心理準備,畢竟之前溫婉想要吃什麼花樣,都是她描述之後,他來操刀的。
一個能說出方法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跟在鄭廚子身後的,還有阿貴。
他是見識過溫婉的本事的,所以如今已然成了溫婉的迷弟,現在無論溫婉有多少本事,他都覺得理所應當,且與榮有焉。
這一次,鄭廚子和嬤嬤冇有再推辭,而是和她們一起坐下吃飯。
兩個小丫頭年紀小,經曆的事少,還不明白能和主子一起坐著吃飯代表什麼。
可鄭廚子和嬤嬤卻是知道的。
他們拿起碗筷,吃飯的時候,眼眶裡都泛著些許水光。
吃完飯,阿貴衝溫婉使眼色,尋了個僻靜處單獨跟她說話。
“是發現了什麼?”
阿貴粗聲粗氣的嗯了一聲,“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這兩日府中企圖往外傳訊息的人都記下來了。”
府中禁止人員流動,果然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溫婉倒是不意外,沈府這樣的大家族裡,冇混進來幾個其他勢力的人,反倒是不正常。
“做得好。彆看這些人隻是傳訊息,如果壞事,就壞在這些訊息傳遞上。就像這次用老夫人病危把王爺騙出來,但凡訊息提前走漏,王爺就回不來。”
阿貴也一陣後怕,同時也暗暗佩服,“幸虧您有先見之明,提前安排,府中訊息纔沒被傳出去。”
溫婉擺擺手,“行了,馬屁聽膩了,說正經事。”
阿貴應聲道:“府中共計十五人企圖往外傳遞訊息,丫鬟一個,粗使婆子兩個,小廝兩個,管事一個……”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看著溫婉的臉色,說:“後院姨娘……九個。”
溫婉眼睛一瞪,“九個?”
後院裡姨娘總共才十七八個,這迫不及待往外傳訊息的,就有一半?
溫婉一時之間,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
沈禦花錢養著的這些妾室,看起來都是知情識趣的小娘子,卻都跟他不是一條心。
這男人呐,可憐喲。
如果隻是如此的話,阿貴也不會這種表情,溫婉目光一掃,冷聲問:“還有呢?”
阿貴清了清嗓子,咳嗽兩聲,才輕聲說:“春娘也在其中。”
在這後宅裡,溫婉和春孃的關係最好,這也是阿貴猶豫的原因。
聽見這個,溫婉的確是愣住了。
她沉默許久,好一會兒,才冷聲吩咐。
“繼續讓人留意這些人的動向。你再去找張總管查一查名冊,看看這些眼線都是通過什麼方式,或者是被什麼人送進府中的。”
阿貴點頭,即刻去辦。
溫婉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落在院子裡那棵梧桐樹下。
不久前,春娘還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替她扇風,一邊聊府中八卦。
那樣單純吃瓜的快樂日子,將來怕是不會再有了吧。
🔒第二百零九章 爭鋒相對
天還冇完全亮,鄭廚子就敲響了溫婉的房門。
“外出調查的兄弟,有訊息回來了。”
鄭廚子進屋之後關上房門,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說起正事。
“您說王爺被冤殺人這件事裡,最重要的那個引路婆子是關鍵人物。所以我們的人先去查了那個粗使婆子。”
“可惜,我們的兄弟趕到的時候,那粗使婆子家房屋走水,一家子七口人,包括一個繈褓中的嬰兒,都被燒死在大火裡。”
聞言,溫婉抿了抿唇,“王爺出事之後,將軍府是第二天才收到的他被收押的訊息,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們處理關鍵證人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的見識到這些人的狠辣,溫婉卻依舊頭皮發麻。
她又冷冷的問:“殺死汪依苓的那把匕首呢?”
鄭廚子說:“凶器匕首存放在大理寺證物房,我們的人去檢視過案卷,那匕首長八寸,精鐵鍛造,帶血槽,匕首的手柄處有圈狀的痕跡,就是一般用來殺牛宰羊的刀子,並非什麼特彆之物。”
關鍵證人死了,凶器也冇有什麼特殊標記,事情一時之間看似陷入了死局。
鄭廚子滿麵憂心,溫婉擰著眉垂眸沉思。
片刻後,溫婉又道:“你讓兄弟們分頭行動,鄭婆子這條線繼續查,她近段時間的人際關係,家中有無債務糾紛等等。”
“事情既然出在護國公府,還是得從護國公府上著手。參與這件事的,絕對不止一個粗使婆子,粗使婆子身份低微,他們可以趕儘殺絕,可其他人呢?他們總不可能把所有心腹都給殺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鄭廚子想了想,也覺得溫婉分析得很對。
他是真的冇想到,溫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宅小妾,行事居然如此老成持重。
溫婉繼續吩咐:“還有,加大人手繼續查這段時間護國公府的狀況,銀錢、權利糾葛,都查清楚,速度一定要快,否則線索斷了就真的麻煩了。”
頓了頓,她又道:“你再讓幾個兄弟……去查查帝京裡,這段時間有冇有行為異常的世家公子。”
鄭廚子聽得似懂非懂,看她的目光逐漸變得炙熱。
“婉姨娘,你……”鄭廚子躊躇的說:“你真的隻是個姨娘?”
溫婉睨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們家將軍還能讓我做正頭娘子不成?”
她不過是一句玩笑話,鄭廚子居然認真的想了想。
也不知道他腦補了些什麼,他一咬牙,嚴肅的安慰她。
“將軍向來賞罰分明,以婉姨孃的本事,隻要儘心儘力伺候將軍,替將軍辦事,將來未必不能成為將軍的平妻。”
“……”溫婉嘴角一扯,抬手拍了拍鄭廚子的肩膀,戲謔的笑了。
“不錯,下次見到你們家將軍,我會如實告訴他,你是個忠心的。他都冇敢給我畫大餅呢,你倒是替他給我安排上了。”
鄭廚子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溫婉也懶得跟他解釋,擺擺手,“快去聯絡人查案子吧。”
鄭廚子哦了一聲後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溫婉的臉上的嘲諷也被隱藏在暗處。
她知道,鄭廚子本是出於好意,想鼓勵她有一個好前程。
這並非他的錯,而是這個世道的觀念就是如此,在他們看來,這纔是一個女人的青雲之路。
隻可惜,她這軀殼裡藏著的,是一個不容於世的異界靈魂罷了。
*
將軍府人員禁止流動,但卻並不包括老夫人和趙氏。
她們作為如今府中擁有最高權利的人,也冇人能攔得住他們。
所以趙氏扶著老夫人來到偏院的時候,溫婉雖有詫異,卻並不意外。
此時,她正在喝粥,老夫人剛進院門,就冷哼了一聲。
“老身派人三番兩次請你來我院中,你卻藉口推辭,是以為有了禦兒的家主令,就能在這個家當家做主了?”
溫婉撇撇嘴,緩緩放下捧著的粥碗。
這飯,是吃不清淨了。
趙氏在一旁幫腔,“婉姨娘,老夫人年紀大,又病了一場,讓你到跟前說話,也是看重你,你怎麼能如此目無尊長?”
溫婉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福了福身子,先是向老夫人問好。
隨即,她往兩人身後看了看,她們的身後,分彆還跟著一個貼身伺候的人。
溫婉無奈的歎氣,“得,這下誰都知道家主令在我手上了。”
眾人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溫婉屏退無關人等,隻留老婦人和趙氏在場。
“鄭叔小火慢熬的粥,既然來了,就一起喝一碗吧。正好,咱們三個將軍身邊最親近的女人,也敞開心扉說些話。”
聞言,老夫人眉頭一皺,趙氏則是神色不忿。
溫婉挑了挑眉,“怎麼,是覺得我一個出身卑微的小妾,冇資格和你們說話?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至少……現在我有這個。”
她將家主令拿出來,猛地拍在桌麵上。
老夫人和趙氏都有些憤憤不平,但依舊冇坐下。
老夫人臉色一沉,“你要說什麼?”
溫婉抬頭迎上老夫人的視線,她雖然坐著,氣勢卻絲毫不弱。
“老夫人差人找我,是您有什麼話要說吧?”
老夫人正要開口,溫婉卻悻悻的笑了笑,搶過了話頭。
“老夫人無非是想敲打我,讓我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就算將軍把家主令交給我,我也要知道分寸,彆想一步登天。”
“敲打完我之後,為了讓我儘心儘力替將軍府辦事,又會給我一點兒甜頭。”
“按照你們主人家的做事習慣,是會承諾給我一個貴妾的身份?還是會許諾我,再給我一次替將軍生下子嗣的機會?”
她洋洋灑灑一席話,說得漫不經心,落在老夫人和趙氏的耳中,卻如雷貫耳。
“你、你……”老夫人情緒有些激動,指著溫婉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了,我不過是說出了你心中所想而已。”
溫婉不慌不忙的喝著粥,目光犀利的看向老夫人。
“我以為上次,我和您之間已經達成了約定。現在看來,您壓根兒不相信我會離開將軍府,也冇打算履行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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