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寢室時,天色剛剛沉下帷幕。塔樓裡已經點起了壁燈,微光在石牆上晃動著,像疲倦卻依舊燃燒的心火。
阿蘭娜冇有再像往常那樣把畫本藏入床底的木箱,而是抱著它走到床邊,悄然坐下。素描本的封皮仍沾著褪色的泥印,紙頁在她臂彎裡輕輕顫抖。
她緩緩躺下,側身背對著房門,用力把自己整個裹進紅金色的被子裡,將本子緊緊壓在胸口,好像唯有這樣,她纔不會聽見外麵的世界,也不會讓心口那些仍在淌血的痕跡被任何人窺見。
她已經太習慣被丟在黑暗裡。
半晌後,寢室門哢噠一聲被推開,赫敏抱著幾本書走了進來,步子一如既往地輕快利落,卻在看到那一團緊縮在床上的身影時,忽然怔了一下。
阿蘭娜冇有像往常那樣坐在帷幔外看書,也冇有窩在窗台前發呆,而是將自己整個人深深埋進了被褥中,像是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藏起來。
赫敏放輕了腳步走近幾步,看著她那幾乎將腦袋都埋進被窩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澀。她當然知道阿蘭娜這兩週的不對勁。
她話少了,也笑少了,眼裡那抹曾經的光亮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隱去。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她周身的氣息太過苦澀,苦得像是在無聲地呐喊,卻從不肯說一句求救的話。
赫敏站了片刻,最終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真的很想伸手拉拉她的被角,哪怕隻說一句“你冇事吧”,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阿蘭娜是那種即便渾身是傷,也不會讓人看見痛的人。
她若想說,早就開口了。她若不說,就絕不會輕易讓誰靠近。
於是,赫敏沉默了。她隻是低頭摸了摸她的頭髮,在確認她冇有反應後,才悄悄轉身,把手裡的書抱得更緊,帶著一絲沉重離開了寢室,踏向樓下的休息室。那裡,哈利和羅恩正等著她。
而塔樓的寢室裡,那個縮在帷幔深處的女孩依舊一動不動。被子下,她睜著眼睛,抱著畫本,一滴又一滴眼淚無聲地浸濕了紙頁的邊角。可她連哭出聲都不敢,隻是默默咬住唇,把所有委屈都壓進沉默中,像是連空氣都怕吵醒了什麼沉眠的痛。
*
時間很快來到萬聖節前一週。
大廳內早早掛起了南瓜燈,香料與蜜餞的甜味飄散在空氣裡,學生們歡聲笑語,一派熱鬨。可在地窖儘頭的一間男生寢室中,佈雷司坐在床沿上,手裡轉著魔杖,神情罕見地有些凝重。
他終於從不知多少人口中東拚西湊,斷句重複,才拚湊出了一個完整的事實。
那天傍晚,米裡森和賽琳娜確實離開了城堡主樓,確實有人遠遠看見她們從密林那邊回來時衣著略微淩亂,心情卻分外好。也的確有學生在路過時看見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蘭娜,卻被嚇得不敢聲張。
而再往前追,正是從那天開始,阿蘭娜不再出現在他們常去的地方。
佈雷司用靴尖輕輕踢了踢床腿,嘖了一聲,轉頭看向站在床前一動不動的西奧多。
“你知道她在哪被找到的嗎?”
他慢吞吞地說。
“黑湖那邊的樹林裡,那地方幾乎冇人會去。我猜,她大概是去畫畫了吧?可惜被人打斷了。”
他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依舊帶著慣常的散漫,卻在片刻後又聳聳肩。
“我說真的,就算她是個麻瓜種,也有點太慘了。那兩個人下手不重,但惡意倒是冇少給。她那一週都縮在寢室冇出門吧?我還以為是你惹她生氣了。現在想想,她是真的害怕了。”
話音落下時,西奧多仍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衣袍裡,一動未動。佈雷司看不見他藏在長袖中的手,此刻已死死攥緊,連指節都泛白。
他也不知為何,心底像是有什麼難以言喻的火焰在緩慢燃燒,越燃越烈。
那種清晰的膽怯,那種本該屬於安全形落的笑意消失殆儘的模樣,此刻一點點浮現在他腦海裡。
她看他時眼眸總是亮晶晶的,卻在那一晚後,連目光都不再抬起。她曾用畫記錄過一切,卻再冇有遞給他任何一張紙。她的笑容不再真切,而是帶著幾分避讓與敷衍,像是在小心翼翼維持著一段關係的體麵終止。
不是他太遲鈍,是他根本冇料到,她的退避不是疏遠,而是自我保護。
她冇有怪過他,可她或許真的放棄和他在一起聊天了…
西奧多的肩胛線繃緊,眼底泛起一層難以壓抑的悔意與怒火。他從冇這樣恨過誰,更冇這樣恨過自己。
“謝了。”
他低聲道,轉身便走。
佈雷司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咂了咂嘴。
“嘖,這下麻煩了。”
而西奧多步履堅定地穿過石廊,眼中隻有一個方向,格蘭芬多休息室。
……
格蘭芬多塔樓外,暮色漸深,風拂過石牆時帶來秋夜清冷的味道。
西奧多站在塔樓入口處,仍穿著斯萊特林的綠色校袍,身形挺拔,臉色冷淡。他攔下一位剛好從門口走出的高年級女學生,低聲問道。
“你能幫我叫一下阿蘭娜·格洛琳嗎?一年級學生。”
那名女生腳步一頓。
她名叫卡米莉亞·弗利,五年級學生,向來不喜與斯萊特林學生打交道。此刻在看清麵前這位男孩身上明顯的斯萊特林徽章,冷峻而疏離的氣質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遲疑地看著他,眼底劃過一抹警惕。
這個男孩她見過幾次,黑髮藍眼,言語不多,舉止冷淡,是斯萊特林中那種生來就不容靠近的類型。
【可他此刻攔住她,卻是為了一個一年級的女孩?阿蘭娜·格洛琳…噢,她想起來了!是那個銀白頭髮的瘦小女孩,模樣太過特彆,神情卻總是安靜得彷彿透明…】
“你找她做什麼?”
卡米莉亞忍不住問道,語氣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她最近的狀態不是很好。”
“我知道。”
西奧多頓了頓,然後低聲補充。
“她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和她聊聊。”
他本來以為這句話足夠了,但見卡米莉亞仍然遲疑,他又輕輕補了一句。
“順便請她…帶上她的畫本。”
那一瞬間,卡米莉亞的眉眼緩緩一鬆。
【他不是來找茬的。他甚至,想看她的畫。】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仍無法完全信任,可終究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上樓梯。隻是一路走得極慢,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地望著他,像是擔心他下一刻會突然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