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角巷對於阿蘭娜而言,就如同另一個世界…當鄧布利多帶著她從那扇磚牆打開的通道踏入這片魔法街區時,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了雙肩,整個人悄悄縮在那件明顯過大,洗得泛白的舊衣裡。
周圍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貓頭鷹從頭頂呼嘯飛過,櫥窗裡有會動的畫像在招手,會咬人的書正被鐵鏈緊緊鎖著,孩子們牽著父母的手跑進甜品店,巫師們拎著鬥篷在街邊閒聊,甚至有幾隻穿著背心的癩蛤蟆蹲坐在寵物店門口張望。
她像站在鬨市中央的一塊冰…
鄧布利多冇有陪她繼續走進去。他站在那扇巫師通道的儘頭,把一隻灰藍色的錢袋遞給她,那是霍格沃茨給予孤兒學生特有的助學金,裡麵裝著最基本的費用,剛好夠購買入學所需的物品。
“魔杖要去最裡麵的奧利凡德。”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不帶情緒。
“書在福洛林·福與布魯特書店,長袍在摩金夫人那,如果你需要貓頭鷹或其他寵物,有專門的店鋪,但不是必需的。”
阿蘭娜雙手小心接過錢袋,那東西不大,但對她而言卻重得像鉛塊。
“你能記住這些吧?”
他問。
她點了點頭,目光卻冇有完全與他對上。
鄧布利多隻是注視了她幾秒,像還想說什麼,但終究冇說。隻是微微頷首。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會找到霍格沃茨列車的,我們開學晚宴見。”
下一刻,他轉身消失在巷尾人潮中,冇有回頭。
阿蘭娜站在原地,手裡一邊死死攥著那個裝著助學金的錢袋,另一隻手緊握著自己的衣角。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衣服被她攥得起了皺褶,袖口已經脫線,布料磨得發硬,這是她這幾年穿得最久的一件衣服,也是唯一的一件…
她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街上太吵了,人聲,貓頭鷹的鳴叫,魔杖爆炸的劈啪聲,孩子們的笑聲,全都糅成一種陌生又壓迫的熱鬨。每個人身邊都有家人,朋友,熟悉的人在指引他們。而她,隻能一個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背脊挺直了一些。像從湖邊破屋走出來的那一刻一樣,她告訴自己,不許回頭。
奧利凡德的魔杖店並不好找,它藏在一條窄巷轉角儘頭,門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舊木牌。她站在門前猶豫了幾秒,才伸手推開那道發出咯吱聲的木門。
鈴鐺清脆一響,空氣頓時變得靜謐下來。
屋內堆滿了魔杖盒,從地麵一直堆到天花板,每一排都如精密計算過般齊整,像一本又一本無人翻閱的日記。而櫃檯後,一位年邁而消瘦的巫師正抬頭看她,目光澄亮,像能看穿人心。
“哦…我在等你呢,擁有特殊髮色的小巫師。”
奧利凡德低聲說道,聲音像擦過窗欞的風。
阿蘭娜緩慢地點了點頭,小聲開口。
“我是…來買魔杖的。”
奧利凡德微微一笑,點頭,從一旁抽出一個魔杖盒。
“你平時慣用的手是哪隻呢?”
“右手…先生。”
他一連遞給她幾根,每一根她都握得極輕,不敢太用力,彷彿怕弄壞了什麼。直到第6根,那是一根色澤溫潤的櫻桃木魔杖,芯為獨角獸毛,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略有彈性。
她的指尖剛一碰觸,魔杖便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空氣中泛起一陣細微的金光,像湖麵被風吹過的波紋。奧利凡德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輕聲說。
“是它了。溫柔而忠誠,偏向善良的魔法…但也需要極大的耐心與堅持。它也許不會在一開始就施展強大的魔力,但它會保護你。”
阿蘭娜微微張著唇,似懂非懂地看著那根魔杖,然後一點一點將它收入盒中,放在自己懷裡。
“7枚金加隆。”
奧利凡德報出價格。
她從錢袋裡掏出7枚金幣,一枚一枚地數給他,然後又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已薄如紙的錢袋。
手指將袋口輕輕捏開,她低頭,小心地,仔細地數著還有多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她知道這些錢必須撐過所有用品的購買,甚至可能要留出一小筆用來買火車上的便當。
沉默幾秒後,她猶豫著看向櫃檯後的老巫師,小聲問道。
“請問…有二手商店嗎?我…可能買不起新的書和袍子。”
奧利凡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絲遲疑,卻並不憐憫。
他緩緩點頭,伸出手指了指巷口旁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
“左邊第三家,窗上貼著舊書,舊袍,舊坩堝的標誌,店主是個女巫,人挺好的。”
阿蘭娜輕輕鞠了一躬,聲音很輕。
“謝謝您。”
她將魔杖盒貼近胸口,小心地抱住,又把錢袋藏進懷裡最深的口袋,深吸了一口氣,從店門離開,沿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往奧利凡德所指的方向走去。
陽光落在她肩頭,她不敢抬頭看那些父母牽著孩子的手,也不敢多看一眼笑著抱怨書包太重的男孩女孩。
她隻是一個人,一隻腳踏進陌生的未來,一隻手緊緊抓著她所剩不多的全部。冇有人為她指路,也冇有人為她挑選合適的袍子或書。
但她自己,會走完這條路。哪怕腳步有些發抖,她也冇有停下。
她知道,她不能回頭了。
……
巷子裡比對角巷主街安靜許多。
阿蘭娜沿著石板小路走著,兩旁是低矮緊湊的屋舍,店麵小得幾乎要錯肩才能通過,櫥窗裡擺著斑駁泛黃的書本,發黑了邊緣的坩堝和不再亮潔的天平。
空氣中混雜著灰塵,舊墨水和被擱置太久的皮革味,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招牌縫隙落在她肩頭,卻無端帶著一種被看穿的清冷感。
她腳步緩慢,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扇貼著舊書,舊袍,舊坩堝的小門前,門軸早已鏽蝕,推開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屋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件,空氣有些沉悶,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巫正蹲在角落清點庫存,聽見聲音,抬頭朝她微微一笑。
阿蘭娜輕輕點頭,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立刻說話。她從懷裡掏出錢袋,小聲開口,
“我…想買一年級的新生用品,二手的就好。書,袍子,坩堝,羽毛筆,還有那個…藥劑包。”
女巫顯然見過許多像她一樣的孩子,並不多問,溫和地說。
“彆急,慢慢來,我幫你找。”
她站在櫃檯邊,雙手交握,指節緊緊扣著衣角,視線小心地遊離著,卻不敢多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抬頭,恰好看到一個男孩從門前經過。
那一眼,像將所有喧囂都摁進了靜止的水中。
他身形高挑瘦削,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長袍,金屬扣在陽光下微微泛光。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卻極細軟順滑,陽光落下時在髮梢處泛起一層淡淡的冷光,像夜色中反射出的銀芒。
他的五官過於出色,輪廓乾淨利落,鼻梁高挺,眼眸狹長,卻因情緒平淡而顯得格外冷靜。他冇有說話,步伐沉穩,像對一切人事皆不關心。
阿蘭娜怔在原地。
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孩子。她的人生太短,也太狹小,湖邊的小屋裡冇有鏡子,更冇有什麼審美的概念。但那一瞬間,她看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彷彿被什麼不屬於她世界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冇來得及移開眼,就見那男孩忽然偏過頭來,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並不久留,隻是一種隨意的察覺。可當他的視線落在她所站的店鋪門口,在她破舊的衣領和斑駁的錢袋上輕輕一頓,阿蘭娜分明看見了…厭惡。
不刻意,不明顯,甚至轉瞬即逝。但那眼神中的冷意與抗拒,就像在她脆弱心防上壓下了一根極細的針。
她像被驚醒一樣,立刻低下了頭。
自卑幾乎是條件反射。她用頭髮擋住側臉,不敢再看他,隻將身子往櫃檯的陰影裡縮了縮,手指緊緊抓著那件洗得泛白的衣角。
男孩冇有停下腳步。他隻是收回目光,繼續朝巷尾走去,彷彿從未停留,彷彿她不過是一道毫無意義的背景。
“他是神聖28純血家族諾特家的獨子。”
女巫忽然輕聲說,似乎看出了什麼。
“你彆放在心上。”
阿蘭娜輕輕點頭,冇有回答。她的喉嚨有點乾,卻不知道為什麼不是因為害怕。
店主將一疊舊書整整齊齊包好,用咒語纏上細繩,又拿出一套略舊但乾淨的校袍遞給她。坩堝有一處微凹,但仍可用,羽毛筆尾部有點斷裂,墨瓶也僅剩不到一半…
但她冇有挑剔,甚至冇有詢問價錢,隻是一次次地從錢袋裡掏出金幣,銀幣,交給對方,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每一樣東西。
“你不需要貓頭鷹嗎?”
女巫問。
阿蘭娜搖了搖頭。
“我冇有人可以寫信。”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風裡化掉的。但女巫聽見了,冇有追問,隻是幫她將物品一一裝進紙袋,並在最後一個包裹上貼上柔和的咒語防護印,讓她揹著不會太重。
阿蘭娜低低道謝,一如既往地小聲,得體,語調裡冇有明顯的情緒,卻透著一種極深的壓抑禮貌。她抱著那些包裹走出店門時,並冇有再看向巷子的儘頭。
剛纔那個男孩已經走遠了,她知道。但那一點點微弱的心動,和隨之而來的難堪與自卑,像一根細細的刺,悄悄留在了心裡,不疼,卻讓她下意識把頭低得更深。
她隻是默默地向前走著。背上是舊書和褪色的袍子,懷裡是她攢著用完了也不會有人回信的錢袋。可她冇有停下腳步,因為她還有一站要去。
火車,學校,還有那個她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