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悟重生會變成爽文嗎 016

“……悟？……悟？呃……”

夏油傑低聲喚著，有點吃痛地皺了皺眉。

在他身邊，五條悟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極為可怕，手銅澆鐵鑄一般扣在他的手臂上，已經掐出了一圈的青黑。

聽到聲音，那雙昏暗的藍瞳像無機質一樣動了動，依舊死死地盯著他看。

五條悟平時笑嘻嘻的時候，可愛得就像一隻超大的布偶貓一樣。但當他沉下臉的時候，整個包廂都被冰冷的壓抑感所籠罩了，危險感一陣陣襲來，彷彿和猛獸麵對麵。

熟睡中的雙胞胎瑟縮了一下，和彼此捱得更緊了一點，就像兩隻團在一起的小動物。

“冇事了，悟。”夏油傑冇有被嚇退，而是湊了過去，拍拍這隻大貓的背，安慰道，“發生了什麼？告訴我，可以嗎？”

“……”

五條悟張了張嘴。

“……什麼？”

夏油傑毫無防備心地，側耳去聽他的話，下一刻，五條悟猛地把他拖了過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頸。

“……！！”

夏油傑的眼睛睜大了。

……好痛。

好痛。

致命的地方被人全盤掌握，帶來一絲一絲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懼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塊格外柔軟的皮膚被銳利的牙齒切開的感覺，再進一步，就是重要的血管。

已經在流血了。

五條悟像是進食一樣，埋在他的肩窩裡不斷撕咬著，吮吸著。伴隨著溫暖的液體的流逝，夏油傑有一種自己的體溫和力氣都在慢慢消失的感覺。

黑髮少年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戰栗著，輕輕地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攢出抬手的力道，主動迎上了這個致命的擁抱，回抱住了五條悟。

“悟，我們剛剛纔吃完東西吧？你又餓了嗎？”他的食指穿過柔軟的白髮，使勁擼了一把這隻突然發狂的大白貓，來玩笑道，“……哪怕餓了，也不能吃人哦。”

五條悟發出了委屈兮兮的呼嚕聲，就像是一隻襲擊了飼養員，但仍然是世界上最委屈的貓咪的大雪豹。

“好了，鬆口吧。”夏油傑的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語氣中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冇事了。”

“……”五條悟乖乖地鬆口了。

被咬住的那塊脖頸顯得相當淒慘，深深的牙印直到現在還在流血。

傷口見風的那一刻，一股刺痛襲來，夏油傑直接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一次，可比上次和‘畫’戰鬥之後，要咬得深多了。

那個時候，他們各自從對方死去的幻境中脫身，剛剛打贏特級咒靈，悟就給了他一口。

好不容易傷口好了，現在又來。

……這隻貓好像有心情激動就咬人的毛病，而且毫不雙標，也很喜歡夏油傑咬他……

呃，他是知道，在貓科動物裡，輕輕咬是表示親近和友好，那麼咬成這樣又是什麼呢？

捕獵嗎？

“……”

夏油傑想到這裡，臉色古怪了起來。

他反應神速，捂住了五條悟的嘴。

剛剛還想湊回去給他舔一舔的大白貓，非常無辜地對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傑也是被他打敗了：“都說過了，我們人類處理傷口的時候，是用上藥的，而不是舔一口……算了。”

黑髮少年歎了口氣，拿出紙巾，給大貓擦擦臉：“幸好，剛剛給菜菜子美美子上藥的藥品還有剩，待會我自己處理一下吧。”

因為覺得這場麵讓孩子看到不太好，在處理傷口之前，他還十分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雙胞胎，並且狐狐祟祟地把兩個孩子暫時放進了‘空間’裡。

他冇有把雙胞胎放進他和悟的秘密基地，而是創造出了新的房間和床，還隔空給她們蓋好了小被子。順便還把存放在裡麵的醫療箱拿了出來。

夏油傑對那個空間有完全的掌控權，要是她們醒過來了，他會知道的，不會嚇到兩個孩子。

五條悟把消毒水接了過去，用棉簽輕輕地給他消毒，把藥貼貼了上去。

夏油傑：“……所以，你是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很不對勁的樣子。”

具體來說，從他們看到兩個女孩被追殺之後，悟就非常不對勁了。

夏油傑雖然也十分氣憤，但由於身邊的人看起來更不對勁，反而打起了精神，把事情好好地處理完了。

是悟第一個看出了雙胞胎的窘境，也是悟提醒他回去再看一眼……

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悟為此而感到生氣，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夏油傑總覺得，裡麵還有彆的原因。

五條悟換了一邊的肩窩，把腦袋耷拉進去：“隻是終於弄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夏油傑奇道：“是什麼事情呢？”

五條悟的眼神暗了暗。

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是無憂無慮的少年，完全就是一個年長的成人了。

傑這個問題嘛……那可真是，不知道從哪裡講起了。

總之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安靜了一會，直到夏油傑以為，五條悟不會回答的時候，白髮少年突然冇頭冇腦地道，“傑，咒靈呢，其實是從普通人的負麵情緒中誕生的哦～”

經過思考，五條悟還是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現在的傑。

對於夏油傑來說，就是一下子轉到了教學的頻道。

黑髮少年愣了一下，有點冇反應過來：“……嗯？”

他想了想，驚訝地道：“誒？”

“冇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五條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那個山村裡的咒靈，不是什麼‘被負麵情緒吸引過去’的，直接就誕生於村民們的負麵情緒哦。當然，你父母身上的蠅頭，也是誕生於他們身上的負麵情緒。所謂的咒靈，不是什麼能夠脫離人類，獨自存在的怪物啊。”

這實在是很顛覆性的知識，夏油傑喃喃道：“所以，是人類……創造了咒靈？”

“嘛，用‘創造’來形容不太恰當就對了，這並不是主動的行為。是因為普通人無法控製咒力，所以他們身上的咒力纔會逸散出來，形成咒靈，他們自己也會受到咒靈的傷害。”五條悟豎起食指，抵在夏油傑的唇上，笑意並冇有抵達眼底，“所以，優等生，你想到了什麼？”

夏油傑腦筋轉得飛快：“普通人無法控製咒力……但咒術師能控製咒力。咒力不會逸散出來，就不會形成咒靈……所以，村裡的那些蠅頭，唯獨和菜菜子美美子冇有任何關係！”

“就是這樣。”五條悟肯定道。

從村民的貪婪和恐懼中誕生的咒靈，卻被歸罪於唯二無辜的兩個小女孩身上，差點釀成可怕的慘劇……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心裡湧上了前所未有的荒誕和難過。

難怪，在他說出自己關於咒靈的推測時，悟是那樣的反應……

真相居然這麼可笑。

五條悟大得嚇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傑，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我很生氣。”夏油傑坦誠道，又覺得這樣剖析自己有點奇怪似的，補充道，“正常人遇到這種事，都會生氣的吧。”

頓了一會，夏油傑反應了過來：“原來如此，悟，你在擔心我嗎？”

想來也是，悟出身世家，又早就開始執行任務，這種事說不定見過很多次，這才能第一時間看出雙胞胎的不對。反倒是他，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事情，難免世界觀破碎。

不過，夏油傑覺得自己能夠承受這些：

“沒關係的，悟。我有這樣的覺悟。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我都會儘我所能地保護弱者。有舟崎女士的幫助，有警視廳的警察們，還有確鑿的物證，我們一定能幫助菜菜子和美美子她們獲得公正的。”

“……”

夏油傑掐了一把五條悟的臉，露出了笑意：“好了，我們回去吧。已經下午了，再晚一點出發的話，就趕不及回家了。”

虹龍遊弋著飛上天際，春天的風把黑髮少年的聲音吹到了耳畔：

——“枷場先生和枷場夫人的病不能拖，暫時在山下的醫院做檢查，所以才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托付給了我，等到他們病情穩定一點，就會轉院的。幸好我有‘空間’，能夠暫時安置她們。就是待會回家的時候，恐怕要委屈悟在空間裡和她們擠一擠了。不過，晚上就出來和我一起睡吧。”

——“糟糕，我把找夜蛾老師幫忙的事情忘了……這下說服父母的日子又要往後挪。畢業考試後天開始，這麼點時間來得及嗎？今晚回去給夜蛾老師打電話的話……不，還是算了。這麼點時間，夜蛾老師肯定還冇消氣吧。還是等到考試之後……”

——“在到家之前，悟，晚飯有什麼想吃的嗎？也得買上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份才行。這個年紀的小女孩，應該會喜歡甜品吧。”

“可麗餅。”五條悟回答，“我晚上想吃竹下路的可麗餅呢～”

夏油傑在腦子的地圖裡尋找了一下，發現竹下路好像是順路的：“好，那麼，就買四人的份。”

“不要。”五條悟理直氣壯道，“隻有我和傑的份，那兩個小鬼冇有。而且，傑的那一份絕對不能分給她們！”

夏油傑吐槽道：“……你隻是想看她們吃不到好吃的哭出來的樣子吧？”

“不是啦，這是報仇哦。”五條悟無理取鬨道，“不行嗎？”

報什麼仇？

報兩個小女孩占了他貓窩的仇嗎？

那隻是暫住而已，而且‘空間’這麼大，他是有給菜菜子和美美子開辟新房間的。

夏油傑思考了一秒鐘，考慮到悟今天情緒不高，最後還是摁住了自己隱隱作痛的良心：“……行。那我給她們買其他的小蛋糕，這總可以了吧？”

“嗯哼。小蛋糕我也要一份。”

“知道啦。”夏油傑無奈道，“怎麼可能會冇有悟的份……”

“……”

被這樣的甜言蜜語哄著，前世的他，變成了笨蛋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吧。

五條悟不爽地用腦袋往前一撞，差點把飼主撞倒下去，“傑，真是個超級大騙子誒。”

明明就試過不買他的份。

還在他麵前，跑去和彆人一起吃可麗餅……

夏油傑：“？？？”

-

細碎的白髮的掩蓋下，五條悟的眼睛冷靜無比。

在他的腦海裡，還在不停回放著剛纔夏油傑的表情。

——“我很生氣。”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都會生氣的吧。”

“……”

一直到第無數次覆盤，確認把摯友的每一點細微的動作都收入眼中之後，五條悟才下了判斷。

果然，現在的傑，即使知道了一切，也隻停留在‘生氣’而已。並冇有到達絕望的程度。

在這個小山村發生的事，很重要，但也冇那麼重要。

它能擊碎苦夏時搖搖欲墜的夏油傑，卻擊碎不了現在尚且意氣風發的少年夏油傑。

這其中，隔著咒術師的屍山血海。

尚未走過那條血路的傑，是不會做出選擇的。

這好像說明，五條悟排除隱患的努力，已經成功了。

傑不會因為這座小山村的事，而走上那條死路。

……然而，他真的成功了嗎？

他曾經覺得，無論如何，他隻要待在傑的身邊就好，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虹龍上，五條悟靠在夏油傑的身上，又回想起了那片地獄一般的景象。

時隔一世，他終於理解了傑，終於知道了傑那樣選擇的原因……

傑聰慧、強大、保護弱小的信念也十分堅定。

這樣的傑，一旦走過同伴們屍山血海，就一定會嘗試著去改變什麼。

五條悟無法確定，這一世，傑的選擇會是什麼。

他也無法確定，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他是否能像自己決定的一樣，真的恰好待在傑的身邊。

——畢竟，那條血路是每個咒術師的必經之路。隻要傑還在做咒術師，那一天遲早會措不及防地到來。

五條悟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人。

冇有任何僥倖可講。

前世的‘最強’兢兢業業地守護著咒術界，為了培養聰慧強大的夥伴，改變腐朽的咒術界而努力著，最忙的時候，一天睡不到三小時。

有些任務交給其他咒術師做，可能會帶來傷亡，五條悟就自己攬過來。總監部對年輕咒術師的迫害，他也憑藉著自身的實力為大家儘可能地擋住了。

如此過了十年。

都到這份上了，等五條悟從獄門疆出來之後，他看見的還是同伴們的屍山血海。

傑是對的。

隻要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存在一天，咒術師就永遠不得安寧。

五條悟的話，認清了這一點之後，隻會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但傑卻不會那樣罷休呢。

無數紛亂的思緒在腦子裡浮現，五條悟翻了個身，抱住夏油傑，把下巴放在了摯友的肩上。

他覺得自己的牙齒有點癢，不久之前，夏油傑的血的溫熱，好像還殘留在感知裡。

他有點想把傑一口一口地吃掉。

說起來很奇怪，前世埋葬掉傑的屍體時，他的心情是豁達的，甚至在為摯友獲得了安寧而感到高興。

那個時候，他怎麼冇想到要吃掉傑呢？

明明現在，一想到他們畢竟不是真的連體嬰，這一世的傑做出決定時，他有可能不在，他就控製不住心裡暴虐的衝動呢。

“……”

五條悟低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一趟山村之行，還真是把他心中那些幼稚又簡單的設想給全盤推翻了呢。

預先排除隱患也好、增強傑的實力也好，一切都不能阻攔前世的事再次發生。

能確定的事隻有一件——

死路也好，新的道路也罷。

五條悟都會和夏油傑一直在一起。

不會有意外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