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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03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陳襄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素雅的淺色床帳。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身下是柔軟的被褥,與昨日那冰冷僵硬的床板簡直是天壤之彆。

這纔是病人該有的待遇啊。

陳襄翻了個身,舒展了一下四肢,詢問係統:“我昏迷了多久?之後發生了什麼?”

【七個時辰。宿主暈倒之後,那個杜二公子將你抱回房中,又請了醫師給你看病。】

陳襄心中點頭。他現在身體雖然還是虛弱無力,但那如影隨形的頭痛已經大為緩解,思維清晰了不少。

躺在這柔軟的床鋪上,陳襄一時竟不想起來。

但他翻身的動靜被門外之人聽見了。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陳襄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丫鬟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她與陳襄四目相對,見陳襄醒了,眼睛一亮。

“公子您醒了?”小丫鬟快步進來,扶著陳襄坐起身,“公子可覺得渴了?餓了?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陳襄搖搖頭,剛想開口卻發現嗓子有些乾啞。

小丫鬟觀察他的神色,機靈地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細心地在他身後墊了一個軟枕。

茶水溫度適中,陳襄一飲而儘。

“多謝,”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再度開口,卻見那小丫鬟一拍腦門。

“我去通知二公子,公子您稍等!”

誒,等——

對方急匆匆地就轉身跑了出去,陳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

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閉目養神。也好,他現下正好再將原身的記憶梳理一番。昨日兵荒馬亂,有著不少疏漏。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叩響。

陳襄睜開眼:“請進。”

得到應允之後,房門被人推開,果然是昨日見過的那位杜二公子。他甫一走進房間內,就對著陳襄深深一揖:“昨日之事,實在是杜家失察,竟讓公子——”

陳襄心中警鈴大作。

這人一看就是要開始長篇大論,他輕咳兩聲,忙不迭打斷道:“咳咳,杜公子先坐、先坐。”

這個杜二公子看著年紀不大,怎麼一副拘謹的老古板的樣子。跟他某位昔日政敵一樣。

杜二公子被打斷,向陳襄道謝一聲後便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腰背筆直,像是一塊直挺挺的笏板。

“陳公子的身體可好些了?”杜二公子聲音中帶著歉意,他見陳襄臉色雖蒼白,但精神卻比昨日好了許多,眼中的擔憂才稍稍褪去。

陳襄道:“已無大礙了。”

“醫師說公子身體虛弱,需要臥床靜養。這幾日公子便安心住在這裡,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下人便是。”

杜二公子神情鄭重:“昨日之事,乃是府醫粗心大意開錯了藥,幸好公子懂得藥理,不然險些釀成大禍。這件事乃是杜家失察。”

“我父親已經將那庸醫趕出府邸,重新請了城中老字號的醫師來為公子醫治,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粗心大意?

陳襄心中自是不信的。

但他仔細觀察麵前的青年,見他目光清正,言辭懇切,料這事確與他無關。

想來也是,對方看起來年尚不及冠,又不過是府中小輩,這種事情自然不會讓他知曉。

陳襄冇有向他遷怒的意思,隻淡淡地應了一聲,像是不願再提此事。他身體動了動,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原身一直纏綿病榻,其他人不好來拜見。昨日是兩人第一次見麵。

杜二公子一愣。

“是在下疏忽了!”

他忙從座位上站起,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而後恭恭敬敬地對著歪在床上的陳襄一揖:“衡,見過陳公子。家父在族中行二,現今乃是零陵縣縣丞。”

乍聽見對方的自稱,陳襄恍惚了一下,眼前浮現出一片模糊的蕭疏月影。

衡、珩。

對方的名字,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但陳襄很快便回過神來。他將注意力放在杜衡的話語當中。

杜家的二老爺,杜旭,在記憶當中是做主收留原身的人。可,杜家家主態度不明。

陳襄的手指不自覺地敲點著錦被,心中思慮著,麵上卻雲淡風輕:“可是繚之兮杜蘅的蘅?”

杜衡直起身來,認真地答道:“是‘衡誠縣矣,則不可欺以輕重①’的衡。”

陳襄的眼珠轉向他。

他向來不耐煩那些佶屈聱牙的經史子集,常常偷懶隻“觀其大略”。但這句話出自《禮記·經解》,因曾被當代大儒註解,故而他有些印象。

——衡錘的精確懸置意味著公正無私,任何輕重都不會被輕易誤導②麼。

希望對方真能如此。

陳襄身在床上,也冇有下去的意思,隻隨意地向對方拱了拱手:“好名字。在下陳湘,想必杜公子已然知曉了。”

“陳公子的名字亦是極好,”杜衡正色道,“與武安候同名,必定也是才華橫溢之人。”

陳襄一時冇有反應過來這個“武安侯”是何人。

愣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這個武安侯就是他自己。

上輩子,他主公出身微寒,起初無人看好,更無文士投效。剛出山的他隻得一人乾所有人的活,既當張良又做蕭何,苦不堪言。

待天下平定之後,主公念及舊功,讚他“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③”,賜封武安候,位居眾臣之首。

可惜了,他得此侯位未滿一年便被抄家問斬,名號都未曾聽人喚過幾聲,一時想不起來情有可原。

就是,讓陳襄冇想到的是,這杜衡竟還誇他功績?

——他還以為自己在世家中的名聲已經人人喊打了呢。

不過他暫時無意在此事上尋文章,隻輕笑一聲:“非也,在下的‘湘’乃是湘江之水的湘。”

兩人又閒話幾句,杜衡見陳襄麵色漸顯疲態,便主動起身告辭:“陳公子身體尚未痊癒,還需好生休養。在下便不打擾了。”

陳襄忽然喚住對方:“杜公子且慢,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請儘管告知在下。”杜衡道。

“我來杜家許久,卻未曾拜見過杜家家主,”

陳襄聲音緩緩道,“不知三日後令伯父可有閒暇,能否托付杜公子代為問詢一聲?”

杜衡冇有猶豫便答應下來:“好,我回去向伯父問詢一聲。”

待杜衡身影消失在門外,陳襄臉上的疲憊之色頓時褪去大半。

他靠在床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外間的陽光之上。

二月草木新生,窗外春光明媚,微風拂過樹梢,將陽光與綠葉揉碎成一幅生機盎然的畫卷。

“係統,幫我查查炎興三年荊州供給朝廷的糧草數量,要具體數目。”

對於如何拯救係統給他的這個天崩開局,他心中已有些想法了。

【好的宿主。】

……

杜家後堂。

兩人麵對而坐,空氣凝滯如鐵。

“大哥!你怎能如此糊塗!”杜旭猛地一拍桌案,木質的桌案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茶盞微微跳動。

杜勉撚著微微花白的鬍鬚,眼皮微抬:“二弟在說何事啊?”

杜旭雙拳緊握:“大哥何必不承認!陳湘是我請到家中的客人,那醫師若非是被你指使,怎敢在他的藥中下毒?!”

“休得胡言!”

杜勉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到桌上:“那醫師是因為粗心大意纔開錯藥物,此人不是已經被你逐出府中了麼。”

“大哥!”杜旭不容他矇混,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陳湘是陳家的遺孤,你為何容不下他?”

“如今的陳家,早就敗落了!”

杜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陳襄那豎子當年手段狠辣,得罪了多少人?不僅對士族大肆屠殺,那什麼‘科舉’更是將我們往死路上逼!”

“如今他死了,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人能放過陳家?!這是他自作孽!”

“陳湘不過一孺子!”杜旭聲音提高,“我們收留他也算是為陳家留下一絲血脈!”

“二弟!”杜勉終於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你以為陳家為何會一夕敗落?那是因為有人要他們死、死乾淨!”

“那陳湘留在我們杜家,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們杜家,惹不起啊!”

事關杜家,杜旭語氣也弱了下來,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陳家於我們有恩……”

“有恩?”杜勉冷笑一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恩情算什麼?能當飯吃嗎?能保我們杜家平安嗎?!”

見杜旭沉默不語,杜勉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心善,重情義。可你要為整個杜家考慮啊。”

“為了一個陳湘,搭上整個杜家,值得嗎?”

杜旭心中天人交戰。他最終沉默著看了杜勉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待杜旭的身影消失,杜勉冷哼一聲,重新坐回上首。

“哼,不知輕重!”

他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這次的確是他失算了。

冇想到那病的下不來床的小子竟然懂得藥理。

在杜勉看來,陳湘不過是一個落毛的鳳凰,平時養著也就算了,但現在不同。

陳家這樣的百年世家能敗落得這麼快,必定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背後操控。他雖不知道這股勢力到底是誰,但杜家絕對招惹不起。

“所以,這可不是老夫想要你的命,”

杜勉的眼中閃過陰霾:“要怪就怪你姓陳,怪陳襄那個豎子罷!”

正當他思緒萬千之際,一名仆役匆匆走入,躬身稟報道:“家主,二公子給您遞話,說陳湘想見您。”

“哦?”

杜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陳湘要見我?”

仆役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杜衡那小子,跟他爹一樣,都是不知輕重的。”杜勉他放下茶盞,長歎一聲,“他有說什麼時間麼?”

“是……三日後。”

仆役小心翼翼地答道。

杜勉捋了捋鬍鬚:“也罷。我便見見他,看他有什麼話要對老夫說。去回了二公子,就說老夫應了!”

他倒要看看這位陳家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陳襄穿著一身廣袖長袍,被仆役引到前堂。

身為潁川陳氏的子弟,即使落魄至此也總有一兩身用於見客的正裝。衣箱中還有玉佩、香纓、 帶鉤、鞶囊等瑣碎之物,儘皆被他拋到了一邊,隻拿出一根白玉簪將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他進門便見堂內已經擺好了桌案。地麵上鋪著厚厚的織錦地毯,幾名婢女樂師在一旁垂手侍立。

杜家二人已然在其中。

杜勉端坐於主位,杜旭在其下首,見陳襄進來,兩人的神情各有不同。杜勉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杜旭則是眉頭微蹙,神色有些複雜。

“陳賢侄,身體可大好了?”杜勉率先開口,語氣宛然一個慈祥的長輩。

陳襄微微頷首:“多謝杜家主關心,小輩已無大礙。”

“快入坐,”杜勉伸手示意,和善道,“這幾日可有好好用藥?那新來的醫師是否妥當?”

陳襄步履輕盈,從容落座:“杜家主安排的醫師醫術精湛,小輩受益良多。”

杜勉又關切了幾句陳襄的近況,陳襄一一應答,進退有度,將潁川陳氏的教養展現得淋漓儘致。

誰都冇有提及之前的事情,彷彿藥中被下毒之事不曾發生過。

一番寒暄之後終於開宴。

席間觥籌交錯,杯盞相碰的聲音悅耳動聽。樂師輕撫琴絃,悠揚的樂聲在堂內迴盪。

杜勉不時舉杯祝酒,杜旭時而搭幾句話。氣氛無比和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杜勉輕咳一聲,似是終於想起陳襄有事尋他,開口道:“聽聞陳賢侄有事要見老夫,不知是何事啊?”

陳襄放下手中的漆箸,微微一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

“隻是想問問,杜家主可還記得炎興三年之舊事乎?”

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少年的聲音本是質相清潤如玉珠落盤,但此刻迴盪在大堂之中,卻如驚雷炸響。

滿座寂靜。

炎興三年。

十一年前。

那年大旱,赤地千裡、寸草不生。

彼時的開國之君、太祖殷尚也難逃糧草短缺的困境,他麾下的謀主陳襄便獻上了一計——攻打富庶的徐州。

殷尚聽從計策。戰後屠城、坑殺八萬降卒。

——此戰過後,陳襄“毒士”之名傳遍天下。

“哐當——”

杜勉的手一抖,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桌案上。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禮記·經解》

②鄭玄註解

③出自《史記正義》

隻殺了士族,屠城是為士族汙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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