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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24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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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陳襄又翻牆離開了。

他動作飛快,幾乎是頭也不回。

……喝酒誤事。

都怪薑琳!!

陳襄之前的計劃,是在一個合適的時機, 以一種符合他如今身份的方式登門拜訪, 嚇師兄一跳。而不是像昨晚那樣。

——醉到記憶斷片, 忘記了之後的一切,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湊了過去。

天知道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內, 身旁是靜靜安睡的師兄時有多心驚肉跳。

不用想,肯定是昨晚師兄在他睡著之後將他搬回房間去的。

想想昨晚他都做了些什麼。

弄壞師兄的琴, 要求對方給他焚香, 還像個撒嬌耍賴的孩子一樣枕著對方的腿睡著了。

的確是確認師兄安好了。

但他十分不好了!

回想起來昨晚種種,那尷尬的感覺簡直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陳襄用袖子捂住臉,腳步十分快速地向前走著, 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但他腦海中的思緒卻不受他的控製。

他本以為的師兄再次看到他時的反應,驚嚇, 懷疑,淡漠,或是憤怒,通通都冇有。

在昨晚的月光之下, 過去的種種, 那些分道揚鑣的決絕,那些血與火中的理念衝撞, 似乎全部消失了一般。

他是喝醉了, 但師兄呢。

師兄也喝醉了麼?

不然對方待他, 怎麼還會如同少年時一般呢。

但無可否認的是, 陳襄親眼見到了師兄,確認了對方的狀況, 心頭一直縈繞不散的那種沉甸甸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他用力地甩甩頭,試圖將腦中對師兄的疑問、再次登門拜訪的念頭都拋到腦後。

這些還是待之後再說罷,暫時不要再想這些了,反正師兄就在那裡也不會跑掉。

……讓他先消化完昨晚的尷尬再說。

也不知道師兄醒來會是怎樣的反應。他昨晚徹底睡過去之前,對方好似是說了什麼……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陳襄在心中做出了十分鴕鳥的決定,大步流星地向著他昨晚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腳步快得幾乎要帶起風來。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線尚未驅散長街儘頭的薄霧。

永和坊位於城北,而舉子們下榻的會館則在城東,相距甚遠。陳襄若是想從這裡回去,不可能隻靠雙腿,必須要乘坐馬車才行。

他昨日參與完會試,剛出考場就被薑琳拉過來了,身無分文,自然要讓對方將他給完璧歸趙地送回去。

陳襄走到薑府不遠處,便見到府邸的正門已經大開了。

清晨的府邸已經甦醒,門前石獅威嚴,兩個守衛身姿筆挺,幾個仆役正拿著掃帚細緻地灑掃。

陳襄埋著頭,腳步不停地朝著府門走去。

門前的守衛注意到了這個衣衫不整、行色匆匆的不速之客。一人眼中閃過警惕,上前一步,剛想要攔住對方,便見那人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臉。

睫如鴉羽,目若點漆,那張美麗到有些刺眼的臉辨識度極高。

守衛當即認出了來人。

這不正是,昨晚他家大人宴請的友人麼?

他驚訝的神色迅速被恭謹取代,連忙躬身道:“陳公子?”

這一聲問話猛地將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陳襄拉回了現實。

他刹住腳步,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儀容估計十分狼狽。

陳襄深吸一口氣,平複了紊亂的氣息。

他捋了捋散亂的髮絲,又拍了拍經過一夜輾轉,沾染了清晨露水的皺得不成樣子的衣袍,再開口時已然恢複了往常那番沉著冷淡的姿態。

“是我。”陳襄道,“我有些事要找你們家大人。”

守衛哪敢怠慢,忙不迭地讓開道路。有仆役想要上前引路,被陳襄如同昨晚一般拒絕了。

他徑自邁步跨入了府門。

清晨的府邸與昨晚的冷清不同。

仆役和丫鬟們穿梭於庭院廊廡之間,各司其職,耳邊是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新潮濕的氣味。

陳襄在府中穿行,熟門熟路地朝著主臥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姿態太過自然,縱使有許多仆役昨晚並冇有見過他,但這一路上也未有人上前詢問或阻攔。有幾個小丫鬟好奇地多看了他兩眼,便又低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陳襄快步走到主臥房外,卻見那扇雕花木門大敞四開著。

他眉頭微挑,邁步踏入房中。

晨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清晰地映照出床榻上的景象。上麵空無一人,隻有被褥淩亂地堆著。

屋子裡麵空蕩蕩的。

陳襄不由得有些詫異。

薑元明這傢夥,居然起得這麼早?

今日休沐,無需上朝,按他記憶當中對方那憊懶的性子,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絕不會起來的。

更何況,兩人昨晚還喝了許多的酒。

這人去了哪裡呢?

陳襄沉吟片刻,走出房間,抬頭一看,剛巧看到一個小丫鬟低著頭朝這邊走來。

那小丫鬟捧著掃帚和水盆,看樣子是正準備進屋打掃。

陳襄便開口叫住她:“你們大人去了何處?”

小丫鬟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便見一位陌生的少年站在主臥門口。

雖不認得對方,但見對方的容貌氣度,絕非普通之人。

她連忙低下頭,有些緊張地回話道:“回公子,大人……大人他清早醒來,便去了後院。”

後院?

陳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大清早的,去後院做什麼。總不能是昨晚喝得還不夠儘興,一覺醒來又去尋酒了罷。

他隻向那小丫鬟略一點頭,便轉身向後院的方向走去。

依舊是順著昨晚走過的那條小徑,隻是周遭的景色在白日裡看得更加清晰了些。陳襄穿過迴廊,後院的景緻映入眼簾,他一眼便看到了庭院當中的那道身影。

薑琳並非他先前所想的那樣坐在桌前喝酒,而是背對著他蹲在一處光禿禿的花圃前,也不知在做些什麼。

陳襄挑了挑眉,出聲喚他:“做什麼呢?”

那本是姿態閒適的人影聽到聲音,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人站起身,轉過來看向他。

薑琳像是完全冇有想到陳襄會出現在這裡,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訝異。

“孟琢?”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脫口而出,聲音意外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陳襄已經走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薑琳一眼。

對方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麵上倦意未散,精神卻還似不錯,隻在寢衣外麵披上了著一件外袍,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

短暫的驚訝過後,薑琳眼中又掛上了他那慣常的笑意:“哎呀,我倒是不曾想到,陳公子居然還會回來。”

他攏了攏身上要滑落的外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陳襄身上皺巴巴的衣袍上轉了一圈。

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中不知道劃過了些什麼:“昨天晚上喝過酒便不認人了,隻留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陳襄麵無表情,抬起腿便向著對方踹了過去。

薑琳旋身躲過,陳襄踹中了那隨著他的動作翻飛起來的外袍。

薑琳猶自不罷休,繼續貧嘴道:“故友重逢,本該是抵足而眠,徹夜長談的。天知道我本以為今早醒來還能看到你人呢。”

“結果一覺醒來,唉,身旁空空如也。”

陳襄冷笑一聲:“抵足而眠?喝醉了之後把我從床上踹到床下,又從床下踹到床底的不知道是誰?”

他對薑琳醉酒之後像是無差彆攻擊的八爪魚一樣奇差無比的睡姿,可實在是記憶猶新。

被踢打過一次之後,在跟此人同榻而眠他就是傻子!

陳襄懶得與對方貧嘴,剛想說起正事,讓薑琳安排一輛馬車送他離開,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地上。

那裡有一個簡陋的木牌,立在薑琳的腳邊,周圍是一片光禿禿的土地,顯得木牌格外顯眼。

薑琳方纔便是蹲在這東西麵前。

陳襄有些好奇,於是便凝神細看。薑琳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地動了下身體,似是像是要擋住他的視線。

但冇用。

陳襄視力太好,已經將那木牌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清楚地看見了那木牌上刻著字跡。

筆畫深淺不一,透著一股子潦草隨性,陳襄一眼便認出正是薑琳那手狂草。他曾吐槽過對方的字若是拿去參加科舉,恐怕連第一關都過不去,會被考官直接黜落。

但此刻,重要的顯然不是薑琳那堪比鬼畫符的書法,而是那木牌上刻著的內容。

——“摯友陳孟琢之墓”。

“……”

陳襄臉上的表情凍結、碎裂。

……什麼東西?

誰的墓??

這七個字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睛裡,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薑琳的身體微微僵硬,扭開了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向陳襄。

陳襄卻不容許他躲過去,他抬手指向那塊插在地上的木牌,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一字一頓逼問道:“……這是什麼?”

薑琳眼神閃爍,目光飄忽:“咳,孟琢,你聽我解釋。”

“說。”

薑琳乾咳了兩聲,訕笑道:“這是我給你立的衣冠塚,想著,嗯,祭拜的時候比較方便……”

陳襄聽了他的話,一臉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

不是。

誰家好人會在自家後院給死人立個衣冠塚啊?

怪不得旁人說薑琳行事乖張,負俗之譏。這天馬行空的行為模式,即使是他也時常感到深深的迷惑,對這個傢夥徹底無語。

他們兩人,到底誰纔是穿越者?

雖然陳襄覺得滿腔荒謬,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心底的確湧上一絲複雜又溫暖的情緒。

……畢竟對方也是為了祭奠他。

陳襄剛淺淺地感動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塊“墓碑”之上,便見那四週一大片土地刺目的寸草不生,與庭院其他地方花草葳蕤、生機盎然的景象格格不入。

十分的詭異。

在昨晚他就注意到了這片不同尋常的光禿之地,當時還以為是薑琳當年鏟禿的那塊地。

但現在,站在這“墓碑”前,陳襄鼻尖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酒香,令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昨晚對方用酒祭奠他一事。

陳襄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我這‘墳’前如此潦倒,該不會是你用酒澆灌,把附近的花草全都給澆死了罷……?”

薑琳聽到這話,臉上帶著幾分心虛,但他眼中劃過一道靈動的光彩,轉瞬間就找到了理由:“誰說的?說不定是你殺氣過重,煞氣外泄,把我這庭院裡的花花草草都給剋死了呢!”

陳襄:“……”

好(↗)好(丷)好(丷)。

陳襄臉上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身形一動,伸手快如閃電,掐住薑琳散落下來的一縷長髮,狠狠一拽!

“嗷!”薑琳猝不及防,被他薅得猛地彎下腰,“陳孟琢!”

“——陳孟琢你鬆手!怎麼扯人頭髮、鬆手!”

他一邊叫喚,一邊撲過去掰陳襄的手指。

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拉扯推搡起來。鬨了一陣,陳襄才忽然驚覺。

不對。

他是來向薑琳要馬車送他會會館的,這是在乾什麼。

陳襄猛地鬆開手,黑著臉後退了兩步。

薑琳捂著自己被揪痛的頭皮,他眼珠骨碌一轉,臉上那點疼痛之色來得快去得也快。

“孟琢何必和我糾纏呢?看你的樣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身後之事罷?”

陳襄聞言,微微一愣。

他自己的身後之事?

他還真的不知道。也冇有去刻意打聽過。

他上輩子功高蓋主,得罪眾多,新朝建立後為了穩定人心,便成為了最好祭品。

說起來,主公到底還念及了些許舊情,也或許是顧忌影響,避免手下的其他人寒心,很體麵地賜了他一杯毒酒,冇讓他被腰斬棄市、曝屍街頭。

陳襄對於怎麼死,死後之事如何,其實根本不在意。

人死如燈滅。他一個穿越者,對於古人甚重的身後名、身後事看得無比淡薄。

死後是葬入輝煌的墳塋,還是拋屍荒野亂葬崗,於他而言並無分彆。

便是挫骨揚灰,也不過就是現代人習以為常的火化罷了。

天下太平,任務完成了就好。

薑琳無從得知陳襄這些說出來會驚世駭俗的想法,他隻看到陳襄隻是初聽到他的話怔了一下,而後麵上又恢複了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

彷彿談論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身後事,而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傳聞一樣。

薑琳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苦笑了一聲。

陳孟琢啊。

你自己這般無謂,彆人倒總是為你操心。

陳襄不知道薑琳為何會突然提起他的身後事,但既然對方說了,那其中定然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他便微微垂眸,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想了下去。

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一個。陳氏宗族早在他向那些盤根錯節、阻礙重重的自家宗親揮下屠刀時,便已與他恩斷義絕,視他為叛祖離宗的逆子。

想來他死後,應該是冇有血脈親族願意為他收斂屍骨的。

那麼,果然是師兄麼?

陳襄有些走神,恍惚間想到,他昨晚見到師兄時對方隻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簡素的就好似喪服一般……

還未待他再仔細思考什麼,薑琳便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的身後事,倒也算得上是命運多舛。”

“為你收斂屍骨的並非旁人,而是陳仲昕。”

薑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確定感傳入陳襄耳中。

陳襄的表情滯澀了一瞬,方纔的思緒徹底消散,眼中漾開一抹真實的驚愕。

這個答案,是他萬萬冇有想到的。

竟是,陳熙?

……

陳熙,是潁川陳氏的下一任家主,他的親弟弟。

陳襄是庶長子。他的母親不過是陳府一個身份卑微的婢女,生下他冇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親的卑賤讓他也不被他的父親所喜。

陳襄穿越而來時,原身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獨自住在一個偏僻冷清的院落裡,無人問津。伺候的下人更是捧高踩低,怠慢無禮是家常便飯。

至於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自他出生起就冇有來看過他一次。

陳襄不是真正懵懂無知的稚童,他穿越過來,自然不能忍受這般境遇。

於是他便尋了一個機會,展現了一番與年齡不符的聰慧,成功吸引到了陳家人的目光。

古人對神童的接受度相當之高,認為這種才華乃是天賜。

像是十二歲的丞相、七歲的舉人、三歲的詩人,都是合情合理的,會讓世人驚歎並傳為美談。

在陳襄展現出才華之後,陳家人終於發現了他這顆蒙塵的明珠,將他從那偏僻院落裡“撿”了出來,給予他重視、培養和資源。

他這才過上了正經世家公子的生活。

而陳熙則與他不同。

對方的母親是兩人父親明媒正娶的正妻、潁川鐘氏的貴女。他甫一呱呱墜地,便金尊玉貴,前程似錦,有無數仆婦小心翼翼地環繞侍奉。

陳襄與他之間,不僅隔著嫡庶的天塹,更隔著五年的光陰。

陳家的那些族老們雖然看重陳襄的才華,不吝資源培養他,但從未真正考慮過讓他繼承家業。

這一點從他的名字便可看得出來。

襄,襄助也。

這個名字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便是要陳襄將來學有所成,去輔佐他的弟弟。

這個安排若是在前朝的太平盛世,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世家大族,重在婚宦。

“婚”還在“宦”之前。

世家之間相互嫁娶聯姻,以此鞏固各家之間的聯絡,編織成一張覆蓋朝野、盤根錯節的關係大網。

每家的宗婦主母,都必是身份相當的世家貴女。

陳襄的父親身為潁川陳氏嫡子,娶的是潁川鐘氏的嫡女。若是讓陳襄位於陳熙之上,鐘氏豈能容忍?

陳襄乃是“婢生子”,縱使他有著天縱之才也無法接任陳家家主之位。隻要陳熙在,他便永遠隻能是襄助之人。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

陳家料想的這一切本冇問題,但這些都是得建立在太平盛世的基礎之上。

所謂“盛世門第,亂世刀兵”,生逢亂世,出身門第固然是塊不錯的敲門磚,但真正能立足腳跟、攪動風雲的,終究還是實打實的能力。

誰也冇料到亂世來的這樣快,轉眼間天下便分崩離析。

陳襄雖頂著潁川陳氏的身份,但他自出山輔佐主公起,便未借用過家族的半分勢力。

他走的每一步,攻下的每一城,靠的都是自己的狠辣智謀。

待到他聲名鵲起,權傾一方時,世人提及他的出身,也隻會讚一句“不愧是陳家麒麟子”。

昔日那“庶子”、“婢生子”的標簽早已無人置喙。

而到了後來,他為了掃清前路障礙,將屠刀揮向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也包括了他自己的宗族時,那些讚賞與敬畏也變成了恐懼與憎恨。

——都罵他是個六親不認的孤兒。

當然這些都是在在私下裡罵的。當著他的麵,誰又有這樣的膽量呢?

陳襄與潁川陳氏的關係在他揮刀的那一刻便徹底割裂。陳氏視他為叛祖離宗的不肖子,他視陳氏為前行路上的絆腳石。

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死後,陳氏宗族中絕不會有人願意為他收斂屍骨。

那麼,陳熙……

這個從小錦衣玉食,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弟弟,為何會頂著莫大的壓力,為他這個聲名狼藉的兄長收斂屍骨?

年少之時,陳襄並未太在意過這個弟弟。

自拜入荀公門下後,比起陳家,他更願意待在荀家,跟師兄在一起。

但他每次他從荀公那裡短暫歸家,都會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黏上來。

陳家為了讓他們兩兄弟打好感情基礎,日後同心協力,會刻意給他們安排一些相處的時間。

陳襄不在陳家時,有人對陳熙說了他的事蹟,讓對方知道了他有位被大儒荀公看中收為弟子的天才兄長,導致陳熙一直對他抱有較高的崇拜。

陳襄歸家的日子,陳熙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對他問這問那,“兄長”、“兄長”地叫。

麵對這樣一個心思簡單,未經世事,滿眼寫著“崇拜”小孩,陳襄也實在難以擺出太過冷硬的臉色。

於是他隻能耐著性子為對方解答問題,從書本上的疑難,到外麵世界的見聞。偶爾也會挑揀他自己記憶當中的故事,改頭換麵地講給他聽。

但這都是他十六歲之前的事情了,已經太過久遠模糊。

那年,陳襄嗅到了天下將變的血腥味,為了為了達成儘快平定天下的目標,他毅然離開了潁川。此後便與陳氏少有聯絡。

彼時陳熙不過十一歲。

這麼個半大的孩子,待長大之後還能記得住多少童年的情分,又有多少的情分,能抵得過後來與家族的決裂,抵得過那讓整個士族階層仇恨的惡名?

陳襄以為,兩人之間那點淺薄的、被刻意營造出的兄弟情深,早已在歲月的沖刷和現實的殘酷下蕩然無存了呢。

——畢竟當初,眾士族聯手攻訐,欲置他於死地的時候,對方可也是參與其中了。

但現在看來,陳熙對他竟然還有一點微末的能幫忙收屍的情分。

陳襄歎息一聲。

“陳熙現在在何處?”

薑琳看了他一眼,道:“他說想要將你帶回潁川祖地安葬,便扶靈柩回了潁川。之後便再冇有他的訊息了。”

之後的事不必薑琳再說。

陳襄的死,是眾多世家聯手反撲佈下的殺局。他死後,那些人冇有放過陳家,陳熙又怎麼可能脫離其中。

要麼死,要麼就是徹底捨棄一切,隱姓埋名,遠遁他鄉。

陳襄微微搖了搖頭。

已經過去的事,再想無益。

待他或將那些世家一網打儘,打擊報複了覆滅陳家的仇人,便也算是還了對方這番情義了罷。

陳襄很快便平複了心頭泛起的陣陣漣漪,將注意力重新轉回:“你方纔說我的墳塚命運多舛?僅僅是回了潁川,似乎也算不上‘多舛’罷。”

“難道還有什麼變故?”

薑琳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雙湛然的眼眸中,彷彿流轉過了千言萬語,但最終卻都沉澱了下去。

“元安三年,太祖薨逝前,留下了最後一道詔令。”薑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一字一句地敲在陳襄的心上。

“那道詔令的內容便是,將已故武安侯的靈位請入太廟,配享祭祀,”

“將其靈柩從潁川遷出,陪葬帝陵。”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在夾子當天,也就是6.1號晚23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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