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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21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那句話太輕了,輕得如同拂過簷角的晚風,剛一離開薑琳之口便隨風而逝。

風確實起了,撩起薑琳未束的很好的發,拂過他身上的衣衫。

淺藍色的衣袂隨風翻飛飄蕩,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瀟灑曠達,如遺世獨立的修竹,清臒而自有風骨。

隨著方纔那句低語一起被風吹走的,還有薑琳心中千萬般複雜難言的思緒。他長歎一聲,而後麵上便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隨意地一撩袍擺,又在石凳上安然坐落。

他這邊是雲淡風輕了,徒留對麵的陳襄一個人莫名其妙。

這人剛纔是在,發酒瘋?

陳襄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薑琳:“……你服散了?”

薑琳剛剛坐穩,便聽到對方這一句話。

他剛剛平複下去的心情瞬間被氣到破了功:“服什麼散?你不是說過那種東西最是傷身敗體,讓我不要碰麼!你——”

話到了嘴邊,他卻又猛地頓住。

說出來。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道。

把一切都說出來。

告訴他,這七年你是如何過來的。告訴他,你為了守住他留下的那些東西,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你不說,陳孟琢這個木頭疙瘩永遠都不會知道!

明明已經做好了搭上一輩子的準備,如今對方回來了,難道不該理直氣壯地“邀功”麼?

薑琳的淺色的眼眸深處晦暗不明。

他想起陳襄曾經說過的“會哭的孩子纔有奶吃”。撒嬌癡纏,訴說委屈,這些難道不一直都是他信手拈來的強項麼?

他要是學那個誰……那豈不是隻能白白憋屈到死?對方可不會主動來關心他!

這些聲音在薑琳的心底瘋狂地叫囂著。

然而,當他的視線真正落在對麵陳襄的那張臉上時,心中那股洶湧的、幾乎要破口而出的情緒,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細針輕輕一紮,瞬間泄了氣。

眼前的陳襄,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如此跳脫氣人,鮮活無比。

這樣的陳襄,他究竟有多久冇有見到過了?

明明在他們相識之初,像這般的你來我往、互相擠兌,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可後來,隨著主公的勢力日益龐大,隨著陳襄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也隨著他“毒士”、“梟臣”的名聲響徹天下,對方就越來越沉默了。

陰沉、淩厲、刻薄、狠辣。

——令人畏懼。

這纔是世人眼中的武安侯。權傾朝野、陰沉冷鬱的武安侯陳襄。

可薑琳卻始終記得對方最初的模樣。

家國天下,黎民蒼生,還有那些不得不為之犧牲的、沾染在雙手上的血腥與罪孽,皆壓在他的身上、心上。

如今,麵前之人像是被死亡與新生重新洗滌了一遍,將上一世那十年征伐算計所積攢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塵埃與疲憊,都儘數洗刷剝落了。

那眼神分明重新變回了與他初次相見時的鋒銳與明淨。

看著這樣的陳襄,薑琳心頭那點剛剛升騰起來的火氣,就像是被春日暖陽下的薄冰,悄無聲息地融化了。再也凝聚不起來。

他怎麼都氣不起來了。

罷了,罷了。

薑琳在心底無聲地喟歎。

這個人已經為這天下,為那些沉重的理想,徹徹底底地付出過一次了,連同他的性命一起燃燒殆儘。

那些個陳年舊賬,又何必在此刻說出來打擾興致呢?

雖是不打算剖心瀝膽地訴苦邀功,但這並不妨礙薑琳斜睨著陳襄,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開口:“我留下來,還能是為了什麼?”

“也不知道是誰啊。轟轟烈烈開了個頭,又是科舉取士,又是新政改革,攤子鋪得倒是大,結果呢?留下一堆理不清、剪還亂的爛攤子!”

薑琳說著,伸出兩根瘦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青石桌麵,彷彿在數落著陳襄的罪狀。

“吏部尚書,聽著是威風,可誰知道內裡的苦?每日裡案牘如山,還得跟那些老狐狸們周旋。”

他故意露出一副愁苦不堪的神情,長歎了口氣:“唉,當年你不過用一罈酒便讓我為你賣命。誰料如今,琳不僅每天累死累活、連酒都喝不得了。”

“每年清明寒食,還得眼巴巴地備上三罈好酒,去你那荒草萋萋的墳前。嘖,倒欠你的!”

“……”

薑琳這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陳襄尷尬無比,無言以對。

他清楚薑琳所言非虛。對方這七年來的艱難困苦,恐怕遠非這幾句輕描淡寫的抱怨所能涵蓋。

“咳,”陳襄清了清嗓子,語氣也不自覺地放軟了些,“確實辛苦你了。你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撐著,可以找些得力的人手幫你分擔一些,比如……”

他開始思索。

亂世中人才凋零,青黃不接。世家大族壟斷典籍,寒門子弟出頭之路崎嶇無比,縱有天縱奇才,也如鳳毛麟角。

能如薑琳這般,於寒微之中崛起,獨當一麵的,更是絕無僅有。

他力推科舉,興建書院,廣開教化,為的就是打破這種局麵。

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真正看到成效,至少也需十年八載的光景。能信任、又能勝任這繁雜吏部事務的……

陳襄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竟然一個也冇想到。

“對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想到一人,“你怎麼不找喬真幫你?”

喬真是他上輩子一手提拔起來的下屬,替他處理了不少事情,用起來十分順手。

“哈。”

誰知,聽到喬真的名字,薑琳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我豈能管的動他?”

他扶住額角,像是被勾起了什麼頭疼的往事:“你還是自己去瞧瞧罷。看看你當年的小家雀,如今都修煉成什麼模樣了!”

“簡直像一隻鬥雞!成日裡在朝堂上橫衝直撞,攪得是雞飛狗跳,烏煙瘴氣。可憐我這多愁多病身……”

陳襄:?

你說誰?

那個在他麵前一副低眉順眼、楚楚可憐小白兔模樣的喬真?

薑琳大倒苦水:“如今朝堂上的情況,你怕是也知曉一二。士族那幫人上躥下跳,崔曄,鐘雋,楊洪那些個人,明裡暗裡地想廢除你的那些政策。”

“張彥那老頭兒倒是穩得住,就死死守著他那個戶部,問就是國庫空虛。”

“還有法雍。這人就是個奇葩。整日就待在鬼氣森森的刑部大牢裡,對著卷宗和犯人,跟個黑臉判官似的,長安城裡不少人家都偷偷把他畫成門神貼在門上辟邪了!”

“——然後就是喬真這頭犟驢。不,是瘋狗!”薑琳咬著牙道,“勸也勸不住,攔也攔不住,盯著士族咬,逮著誰咬誰!”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我跟他說了多少次,對付士族要講究策略,要徐徐圖之,不能硬碰硬。他把水攪得更渾,矛盾激化得更厲害,他,咳咳、咳——”

說著說著,薑琳情緒過於激動,牽動了肺腑,捂著唇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陳襄忙讓他歇一歇順順氣。

他心裡確實頗感意外。

喬真原是被他贖買回來的罪奴。當時他在觀察河東的一處鹽場,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不顧一切地衝出來跪倒在他麵前,請求他將其帶走。

對方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苦苦哀求。他便隨手把人收下了。

喬真出身極低,冇有什麼學識,隻長著一張好看的臉。

但聽話。

他初時並未多想,隻把對方當作一個普通的仆從。但很快,他便發現這少年身上潛藏著驚人的韌性和野心。

陳襄便免去了他的仆役身份,給了他學習的機會。

喬真冇有讓他失望。他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不惜性命般地瘋狂學習,拚命向上爬,逐漸成為了陳襄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

當然,論學識、論眼界,對方自然無法與薑琳這等人物相提並論。

但作為一把“工具”卻是足夠了。

無論地位如何變化,喬真在他麵前始終保持著順從。

最初他稱呼陳襄為“主人”,陳襄讓他改口,他才怯生生地改稱“大人”。

在他身邊時,喬真會像個最忠心的仆人一般,親力親為地服侍他的起居,為他整理文書,端茶倒水,疊被鋪床。

旁人私下裡戲稱喬真是他養在身邊的小家雀,溫順乖巧,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喬真聽到了,也隻是靦腆一笑,彷彿默認了這個帶著幾分羞辱意味的輕佻稱號。

但對喬真的疑惑也僅僅是在陳襄腦中短暫掠過。他更關心的是朝堂形勢。

陳襄腦中朝廷局勢的藍圖被補充的更加完整了。

——和他之前的推測大差不差。

士族勢力的複起,果然應該就是影響天下平穩的不穩定因素,也是他此次任務的關鍵了。他就按照之前的計劃,一步步將這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徹底清除便好。

徹底明確了之後的目標,陳襄的心情放鬆了些許。

他又看向了薑琳:“……師兄呢?他如何?”

這個疑問自他重生起便一直盤旋在心中了。

但先是蕭肅,再是薑琳。將朝堂上下的勢力都剖析了一遍,幾乎人人點到,卻唯獨獨漏了對方。

陳襄終於按捺不住,問了出來。

薑琳抬眼看他。那雙桃花眼眼波流轉,似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閃而過。

他慢悠悠道:“荀含章啊……那自然是,好好的當著他的荀中書、荀太傅啦。”

陳襄顯然不滿意對方這個敷衍至極的回答,抬手敲了敲桌麵:“我問的是士族那邊的情況,師兄為何不做約束?”

“我怎會知道?”薑琳的目光飄飄忽忽地落到周圍的花草樹木上,“對方可是先帝欽任的托孤重臣、兩代帝師,那等身份高貴之人,閒雜人等可不得見。”

“許是士族黨羽太過龐大,荀太傅畢竟也是士族中人,另有考量呢?”

明知道對方完全是在瞎說,陳襄卻還是被這陰陽怪氣氣出了一腔火氣。

“你——”

他提起氣,剛想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住了。

……和薑琳在這裡掰扯這些又有什麼用。

陳襄:“……算了。我之後自去問他罷。”

薑琳靈利地將目光轉了回來。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襄。

“你不躲著荀珩了?”

聽到這話,陳襄冇反應過來。他整個人為之一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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