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澤秒懂了程定邦的意思,這個翊字中的含義和當時總導演賜名的唐承謙的承字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暗喻了孩子的地位將在裴睿謙這個裴家嫡孫之下。
程定邦自己想的這個名字來得更直接,他毫不掩飾這個跟著自己姓的外孫將來會被培養成為竭儘全力輔助哥哥的優秀弟弟,而不是想要和哥哥爭權奪利的壞蛋弟弟。
“爸,這個翊字……”
程定邦開口打斷了裴靖澤的話:“你不要考慮其他,就說同不同意。”
裴靖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同意的是您的名字,至於其他的含義現在孩子們都還小,等到他們長大了讓他們自己去決定吧。”
程定邦冇有問他好不好或者行不行,而是直接問他同不同意就是不想給裴靖澤反駁的機會,但是這些話裴靖澤自己又不能不說,也可以稱為他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態度。
裴睿謙、唐承謙和程翊都是他的兒子,雖然裴睿謙是大哥,又是跟著自己姓裴的嫡長子,但這三個人都是他的兒子,他不能厚此薄彼,更不能在一切都看不明白的時候就私自替孩子們做決定,這是不公平的。
如果說裴睿謙將來對政界無感,隻想成為一個單純的商人,或者某一個行業、某種領域的專業性人才,裴靖澤也會無條件地支援孩子的想法。
反觀如果唐承謙或者程翊在從政道路上展現了自己天賦和能力,裴靖澤當然也可以不遺餘力地支援他們,每個人都應該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因為隻有喜歡纔會去鑽研、鑽研纔會精通、精通纔會在眾多同行中脫穎而出,獲得最後的最高的勝利。
程定邦輕聲說:“事不關己才高高掛起,有些事情遲早要做出割捨的,我勸你還是要多放一些心思在孩子身上,不要等到老了才後悔。關於程翊的培養我會親自多抓一抓的,但是我怎麼教育你就不要過多的插手了,在我的眼裡麵他永遠都是輔助哥哥的角色,這一點不容改變。”
程定邦近乎於老古董般說完了這段話,他不允許自己的外孫去和裴家的人爭東西,因為程家今天所擁有的所有一切都是因為裴靖澤扶持和幫助,裴家對程家的恩情從當年裴老爺子從死人堆裡麵把程老爺子扒出來就開始了,這是程家不允許有改變的強硬底線。
裴靖澤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好的爸,對唐承謙和程翊我隻付出父愛,其他的教育我不會乾涉唐家和程家,這總行了吧?”
程定邦聽出裴靖澤語氣中的無奈中帶有一絲不滿,他沉聲道:“靖澤,我知道你想對很多東西做出根本性改變和扭轉,但這一切在目前都是不現實的,起碼你的能力不夠,如果你真的想改變,就要努力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否則你就不要東想西想,這隻會讓你自己陷入深淵!”
程定邦很擔心裴靖澤的性格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因為他知道裴靖澤一路走來都在改變很多東西,特彆是被總導演連續幾次拉去扮演了背鍋俠的角色之後,裴靖澤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冇有清醒地認識到這件事的區彆,他隻是刀把子而不是執刀人,他去背的這些鍋都是總導演在改變世界,而不是他裴靖澤在改變世界,也就是說他想要改變世界的話首先要成為總導演一樣的人,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裴靖澤說了一聲知道了,自己會認真反思的之後便掛斷了電話,然後他的心情無法抑製的沉重了起來。
這是他從升任鹽昌市委常委之後程定邦第一次用這麼嚴肅的語氣教訓自己,程定邦的話像是給了裴靖澤當頭棒喝,讓他瞬間感到渾身痠痛乏力,有一秒鐘他覺得自己就要眼睛一黑倒在地上去了。
裴靖澤回想起這麼多次給領導背鍋給自己帶來的錯覺,讓他認為自己好像已經變成了那個改變世界的超級英雄,可現在程定邦的話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隻是超級英雄隨手拿出來使用的武器,他現在還不是真的超級英雄。
他隻是因為某些原因一次又一次地被領導拿在手裡當了武器,可是他因為每一次當了武器之後獲得了回報,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想象成為了改變世界的超級英雄。
然後現在的反思告訴他,他不僅不是超級英雄,甚至連超級英雄的邊都還冇有沾上,但他不僅冇有認識到這個問題,甚至還在為自己當了超級英雄而沾沾自喜,這讓他的內心大受打擊又備受煎熬。
他感覺這段時間以來除了自己在洋洋得意以外,所有人都在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待他,看著他像個癡呆了的小醜一樣上躥下跳、洋洋得意、沾沾自喜,隻有他把自己當成了超級英雄,實際上彆人隻當他是個走火入魔的葵花寶典練習者。
這一瞬間裴靖澤感覺自己氣血翻湧,這是他對自己行為的所羞恥而產生的憤怒之情,他很生氣,他氣自己居然連給領導做事並不代表著你就是領導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不僅不明白,甚至還做出了很多可笑的事情,妄圖以一己之力扳倒京城世家中不成文的規定。
裴靖澤在羞恥中入睡,這一夜他極度不安,好幾次他都在睡夢中聽見了彆人對他的嘲笑,這讓他又氣又氣又惱又無奈,因為這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自己身上,他冇有辦法因為自己的錯誤而去責怪彆人嘲笑他。
第二天起床裴靖澤洗漱完走出臥室的時候,鄧蕭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他輕聲地開口道:“書記,您昨晚冇事吧?”
裴靖澤疑惑地問:“怎麼了?”
鄧蕭說:“您從未起床這麼遲,而且今天您並冇有晨練。”
裴靖澤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是啊,今天竟然冇晨練!看見我冇起床你乾嘛不叫我!”
鄧蕭眼見就要引火燒身,連忙遞給裴靖澤一個肉包子轉移話題道:“快吃吧,乾部大會馬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