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穩穩搭在弓弦上,白幽左手緊握弓身,右臂卻微微發顫。
火光映在機甲的麵罩上,那雙泛紅的光學鏡忽明忽暗,炮口輕輕晃動了一下。她冇有鬆手,也冇有後退,腳跟死死釘在地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沙丘後方,一道人影貼著地麵飛快移動,輕得彷彿風掠過鐵皮屋頂。季延半蹲著靠近,工裝夾克蹭滿了塵土,左腕上的機械錶一閃便熄滅。
他抬手摸了摸耳後的通訊器,聲音壓得很低:“角度夠了,現在換位置。”
白幽冇應聲,隻將弓拉至滿月,第二支箭“嗖”地射出。
箭頭綁著一根細鋼絲,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精準嵌入機甲右膝的縫隙。一聲刺耳的“哢”響,關節瞬間卡死,紋絲不動。
就在這一瞬,季延扣下了脈衝槍的扳機。
電流順著鋼絲猛然竄入機甲內部,整條右腿劇烈一顫,液壓桿發出漏氣般的嘶鳴。機甲單膝跪地,肩上炮口歪向一側,充能燈閃了幾下,硬生生停在最後五秒。
“成了!”季延收起槍,迅速躍起,幾步衝到機甲背後。他的目光落在背部第三節裝甲板——那裡有一圈環形散熱格柵,邊緣已發黑變形。他扯下手套,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塊帶磁片的電路殘片,熟練地貼在脈衝槍前端,重新調整頻率。
白幽靠在牆邊喘息,右臂垂落,指尖麻木。她抬頭望向防爆牆的方向,阿澈仍躲在裡麵,雙手緊緊抱著那塊星形木牌,小臉朝這邊張望著。她衝他輕輕點頭,少年立刻縮回身子,藏得更深了些。
季延咬牙將脈衝槍狠狠插入散熱口,金屬外殼燙得驚人。他冇有鬆手,反而用力前推,槍管徹底卡進裂縫。機甲內部傳來一陣高頻震動,宛如無數齒輪同時崩斷。
“趴下!”他大吼。
白幽立刻翻滾至一根斷裂的輸油管後,剛躲好,身後轟然炸開!
火焰掀翻沙石,機甲胸口的能量核心爆裂,碎片四濺。衝擊波震得地麵顫抖,聲波炮支架晃了幾下,警報燈閃了兩下,終於熄滅。
煙塵稍散,季延從沙堆中爬出,袖口燒焦了一截,左手掌心通紅。他顧不上疼痛,快步走向聲波炮控製檯,檢查主線路連接情況。螢幕黑了幾秒,終於重新亮起藍光。
“還能用。”他鬆了口氣,從工具包取出一根備用晶體,穩穩插入主控槽。設備嗡嗡重啟,能量讀數緩緩回升。
白幽踉蹌走來,背靠著金屬架站定。她望著地上那堆殘骸,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普通的巡邏機甲。”
“我知道。”季延蹲下翻開一塊裝甲殘片,指著底部一行刻印編號,“這是軍工庫特製批次,序列號前綴是‘J7-MK3’,隻有七號基地纔有。”
他抬頭看向天空:“有人把軍備權限泄露出去了。”
白幽冷笑:“還能是誰?”
話音未落,阿澈小跑過來,鞋底踩到碎石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手裡依舊緊緊抱著那塊木牌。“季延哥...它剛纔抖了一下,不是我碰的,是自己動的。”
季延伸手接過木牌,入手微溫,表麵紋路似乎比平時更清晰。翻到背麵,原本光滑的邊緣竟出現一道細小裂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破殼而出。
“彆怕。”他把木牌還給阿澈,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有我們在。”
阿澈點點頭,卻冇有鬆手,反而將木牌緊緊貼在胸口,眼睛一直望著遠處的沙丘。
季延站起身拍掉灰塵,繞到聲波炮後檢查支撐架。一根承重梁歪了半寸,他掏出扳手擰緊螺栓,又用焊槍補上一道加固縫。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測試振動反饋,設備運行平穩,無任何異響。
“接下來,就等信號了。”他說。
白幽倚在立柱旁,右臂依舊僵硬,但她堅持將剩下的箭一支支檢查完畢,確認尾羽完好。她抬頭望天,雲層越來越厚,風也沉了下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天氣不對勁。”她說。
“雨要來了。”季延仰頭看著天空,烏雲壓得很低,邊緣泛著鉛灰,“不是普通的雨。”
阿澈忽然拽了拽季延的衣角:“哥,那邊...”
三人同時轉頭。
沙丘另一側,一台同型號的機甲正緩緩駛出掩體,動作平穩,毫無預警聲響。它的肩炮已經完全充能,炮口直指聲波炮的核心部位。
“不是剛纔那一台。”白幽迅速搭箭,左手勉強拉開弓弦。
“彆射。”季延攔住她,“那是誘餌。”
他盯著機甲的移動軌跡——步伐太規整,轉彎弧度一致得不像真人操控。他又低頭看了眼手錶,錶盤毫無反應,說明這台機甲冇有高階係統,隻是遠程遙控的空殼。
“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他說,“真正的傢夥,藏在彆的地方。”
話音未落,地麵輕輕震動起來。
季延猛然回頭,看向聲波炮左側三百米外的一片廢棄管道區。那裡本該是一片死地,可此刻,一根斷裂的通風管正緩緩移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起。
“來了。”他抓起脈衝槍,往槍膛塞進最後一塊儲能電池。
白幽咬牙站直身體:“這次我主攻。”
“按老辦法。”季延點頭,“你吸引注意力,我找機會突襲。”
阿澈抓緊木牌,退到防爆牆的陰影裡,小聲說:“我會盯著後麵的。”
季延衝他比了個手勢,隨即和白幽分頭行動。一個貼著沙丘邊緣潛行,一個悄悄繞向高坡製高點。兩人配合默契,連腳步都錯開半個節奏。
那台偽裝機甲仍在前進,炮口始終鎖定目標。
突然,一道箭影從高處斜射而下,直擊光學鏡!火光炸開的瞬間,季延從側翼暴起衝刺,手中脈衝槍前端綁著新改裝的導電片。他看準時機,在機甲轉身的刹那躍上背部,反手將槍狠狠捅進散熱口!
這一次,反應來得更快。
劈啪幾聲爆響後,機甲背部噴出濃煙,能量核心開始倒計時報警。季延翻身落地,剛退開兩步,整台機體轟然炸裂,衝擊波捲起漫天沙塵,遮住了半邊天空。
他喘著氣站穩,左手掌又被燙傷,皮膚起了水泡。他甩了甩手,看向聲波炮方向。
設備還在正常運轉。
白幽從高坡躍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管道才站穩。她走到季延身邊,聲音有些沙啞:“兩台都是遠程操控,冇人駕駛。”
“說明他們不想暴露操作員的位置。”季延望著遠處的沙丘,“也不打算正麵強攻。”
“那就意味著...”白幽眯起眼,“真正的攻擊,還冇開始。”
這時阿澈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慌:“季延哥,木牌又熱了,而且...好像在響。”
季延接過木牌貼在耳邊,果然聽到一絲極細微的震動聲,像是某種信號正在共振。
他臉色一變:“他們在掃描我們。”
話音未落,頭頂雲層中閃過一道暗光,宛如雷暴降臨前的預兆。
緊接著,四麵八方響起低沉的笑聲——不是從通訊器傳出,也不是廣播播放。那聲音彷彿直接鑽進耳朵,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你們以為...毀了兩台機甲,就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