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落地時,膝蓋不慎壓到一塊碎玻璃,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他冇有抬頭,第一反應是迅速將背上的阿澈放下來,小心翼翼地塞進服務器後麵的縫隙裡。
那孩子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但眼神尚且清明。隻是他胸口掛著的那塊木牌緊貼皮膚,燙得驚人,彷彿剛從火堆中取出的鐵片。
通風口方向,穿白大褂的男人仍在顫抖,手指死死摳住地麵縫隙,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快...隻剩三分鐘...我的意識撐不了多久了...”
季延蹲下身,並未觸碰對方肩膀,而是直接抬起左手,將腕錶貼上他的太陽穴。藍光一閃而逝,“方舟”開始讀取其殘留的神經信號。研究員的眼球微微顫動,嘴唇無聲開合,像是在背誦工號,又似臨終前最後的呢喃。
白幽站在門口,弓已上弦,卻遲遲未鬆手。她盯著終端螢幕,餘光掃過天花板角落——那裡掠過一道細微反光,如同金屬被月光輕擦的一瞬。她冇出聲,隻用右手食指在喉前輕輕一劃,示意:有人在監視。
季延點頭,動作未曾停頓。腕錶震動兩下,提示數據提取完成。他收回手,那人便如斷電般癱軟下去,僅剩微弱呼吸。
“拿到了?”白幽壓低聲音問。
“一半。”季延打開隨身工具包,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存儲器,插入腕錶側麵介麵,“工號有了,但生物密鑰還得另想辦法。”
他調出“方舟”的解析介麵,螢幕上跳出幾段亂碼,其中一行隱約可見“07號項目備份權限”。另一行顯示加密等級:軍用級,雙因子驗證,失敗三次自動觸發警報。
白幽走近幾步,聲音更輕:“周崇山的生日你知道嗎?”
季延看了她一眼:“你記得?”
“上個月基地慶功宴,台子上掛過他的榮譽牆。”她倚著服務器機櫃,一邊留意通風管方向,一邊回憶道,“十一月四號,和七號基地成立是同一天。他們說是‘命運之日’。”
季延輕哼一聲,手指在錶盤上快速滑動。他翻出舊文明檔案庫的曆史記錄,找到二十年前的一份公告——“種子計劃”正式終止的日期,正是1987年11月4日。
“密碼可能用了這兩個日子。”他說。
白幽皺眉:“會不會太簡單了?這種地方真會拿生日當密碼?”
“不是給外人猜的。”季延凝視螢幕,“是給內部人用的。越高層的人,越喜歡用對自己有意義的數字,反而覺得安全。”
他輸入【ZhouCS_】,按下確認。
終端黑了一下,隨即亮起綠燈。
“滴。身份驗證通過。歡迎訪問‘血脈實驗’絕密檔案。”
主頁麵彈出的同時,進度條已經開始上傳數據。右下角有個小圖標不斷閃爍,標記著外部接收端的地址。
“他們在看。”白幽立刻抬弓,箭尾纏著一根極細的導線——那是季延之前改裝通訊器剩下的遮蔽線。
她仰頭對準通風管那個反光點,手腕一鬆。
箭飛出幾乎無聲,穿過格柵,精準插入。裡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電路燒斷的爆鳴。監控紅燈瞬間熄滅。
季延同步啟動電磁乾擾器,功率拉至最大。指示燈由黃轉綠,信號成功阻斷。
“暫時斷了。”他說,“但係統日誌會留下異常記錄,他們遲早會發現有人來過。”
他點開那份標有“絕密”的文檔。標題為《血脈融合實驗階段性報告》,落款單位寫著:“七號基地B3實驗室·首席執行官:周崇山”。
第一段內容讓他指尖一頓。
“目標宿主:阿澈。基因序列匹配度98.7%,為‘星紋血脈’唯一現存載體。建議立即實施第三次融合注射,以啟用母巢終極形態,實現意識永生計劃。”
往下翻,附有一張照片——一個孩童躺在培養艙內,胸口掛著與阿澈一模一樣的星形木牌。拍攝時間為三年前,地點標註為“外圍隔離區”。
季延猛然回頭。
阿澈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木牌燙得幾乎冒煙,整個人劇烈顫抖。
“他們在找我...”他喃喃道,“我能感覺到...好多眼睛,在黑暗裡看著我...”
季延衝過去,一把扯下外套裹住那塊木牌。布料剛蓋上去,溫度便降了下來。他緊緊抓住孩子的肩膀:“聽著,你現在很安全。我們已經拿到他們的秘密,他們不能再動你。”
阿澈睜眼看他,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他...要拿走我的名字...”
“不會的。”季延聲音低沉卻堅定,“誰也彆想。”
白幽走過來,手中多了一頁紙,是從終端列印出的摘要。她遞給季延:“你看這段。”
上麵寫著:“實驗體編號07,原研究員林昭之女,因拒絕配合基因剝離手術被清除。其記憶晶片植入孤兒院收養程式,確保目標自動進入監控體係。”
季延盯著那行字,久久未語。
原來不是巧合。阿澈被遺棄在沙暴中,根本不是意外。他是被精心設計的棋子,一步步送入周崇山眼皮底下。
“所以這個林昭...”白幽看向通風口下的屍體,“就是剛纔那個人?他拚死讓我們使用他的腦波,是因為他知道我們會看到這些?”
季延點頭:“他留了後門。用自己的意識當鑰匙,隻為讓我們看見真相。”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唯有服務器風扇嗡嗡運轉,吹出一股夾雜焦味的風。
白幽忽然轉身,走到終端前拔下存儲器。“現在怎麼辦?這份資料夠了嗎?”
“夠了。”季延小心地將存儲模塊放進夾克內袋,“足夠證明周崇山拿活人做實驗,也足以解釋阿澈為何一直被追殺。”
“那就走。”她重新搭上一支箭,“趁他們還冇派更多人來。”
季延卻未動。
“還有彆的?”她問。
他望著螢幕右下角一個被加密的隱藏目錄。“方舟”掃描後顯示出原始標簽:【穹頂控製協議·最終授權路徑】。
這不是實驗報告,而是通往整個基地核心繫統的權限入口。
隻要再進一步,就能掌握全域性。
可一旦點擊,必將觸發深層警報。他們冇有第二次機會。
“我能進去。”他說,“但隻能試一次。”
白幽注視著他:“你會暴露‘方舟’的存在。”
“我知道。”
“如果周崇山拿到你的表...”
“那就讓他來拿。”季延低頭檢查焊槍電量,順手裝進最後一節備用電池,“我不怕他來找我,我怕他躲著不出手。”
這時,阿澈抬起頭,聲音很輕:“季延哥...你們是不是要打一場很大的仗?”
季延蹲下來,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不是很大,是最後一場。”
白幽站到門前,弓已拉滿:“那你趕緊動手。我掩護。”
季延回到終端前,將“方舟”切換至深度破解模式。腕錶開始發燙,提示能量剩餘23%。他輸入指令,選擇強製接入。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警告框:【檢測到非常規訪問請求。倒計時十秒啟動自毀程式。】
他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白幽背貼牆壁,目光鎖定走廊儘頭。
阿澈抱著膝蓋,胸前的木牌再次泛起微光。
季延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