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射中藤蔓的瞬間,湖麵驟然炸開。
水底鑽出無數條如蛇般的觸手,瘋狂朝季延纏繞而去。白幽連發三箭,每一箭都精準擊斷藤蔓關節,可斷裂處轉眼便冒出新芽,迅速生長。她咬緊牙關後退半步,腳跟陷入沙中。
“季延!”她高聲喊道。
水中的男人冇有回頭,右手迅速按下腰間的乾擾器。
“嗡...”
一聲輕響擴散開來,撲來的藤蔓猛然一僵,動作遲緩了一瞬。他抓住機會向前疾衝,麵罩下的雙眼死死鎖定前方那塊寫著“C-09觀測站”的金屬牌。
就在此時,岸邊的阿澈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沙地上。
“阿澈!”白幽眼角一掃,心猛地揪緊。
孩子雙手抱胸,渾身顫抖,額頭佈滿冷汗,呼吸急促如同被人扼住喉嚨。她立刻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麼了?”
阿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擠出一絲嘶啞的氣音。他的瞳孔先是縮成針尖,隨即劇烈放大,眼白上浮現出細密的綠色紋路,彷彿有東西在血管中爬行。
白幽急忙捲起他的袖子...先前沾染青綠色斑痕的位置,皮膚微微隆起,幾根透明的小觸鬚正從毛孔中緩緩鑽出,輕輕蠕動。
“中毒了。”季延的聲音傳來。
他已經退回淺水區,摘下麵罩,臉色陰沉。幾步走來蹲下,從工具包裡取出小刀,在自己指尖劃開一道口子,讓一滴黑血落在阿澈掌心。
那滴血剛接觸皮膚,竟如活物般蜷縮起來,像是碰到了高溫。
“不是普通毒素。”季延低聲說,“是活體寄生,已經開始複製他的細胞。”
白幽緊緊握住箭囊:“還能救嗎?”
“現在切斷感染源還有希望。”季延撕開阿澈的衣袖,用繩索紮緊他的上臂,“但必須立刻處理,否則四小時內神經將被完全控製。”
話音未落,腳下的沙地忽然震動。
離水最近的一具屍體動了,脖頸斷裂處伸出一根藤蔓,插入沙土。緊接著,四周沙地接連隆起,似有東西在地下潛行。
白幽翻身站起,弓已拉滿。
第一具屍體破沙而出,頭顱歪斜,臉上纏滿藤蔓,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他們。它動作不快,卻異常協調,不似尋常死屍。第二具、第三具...二十多具屍體從四麵八方圍攏,將三人團團包圍。
“它們有目標。”季延將阿澈護在身後,手探向腕錶內側的暗格,“不是無序攻擊。”
“你還藏著後招?”白幽側身擋在他前方,箭尖對準領頭屍體的膝蓋。
“修水管時順手做的。”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環,套上手腕,“電磁脈衝手環,能乾擾生物信號。一次隻能維持兩分鐘。”
“夠了。”白幽鬆開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命中領頭屍體的膝蓋,衝擊力令其踉蹌。就在它失衡的刹那,季延按下按鈕。
“哢...”
一圈淡藍色電光自手環爆發,呈扇形向前掃過。靠近的屍體儘數抽搐倒地,藤蔓在電流中焦黑蜷縮,劈啪作響。
白幽迅速換上一支特製破甲箭,專攻關節縫隙。每中一箭,便有藤蔓斷裂脫落,可不到十秒,傷口又萌出新芽。
“長得太快了。”她喘了口氣,“殺不完。”
“不必全殺。”季延緊盯地麵,“隻要清出一條路,讓我把阿澈帶出去。”
又一波電弧掠過,三具屍體癱倒。他背起阿澈,剛邁出一步,遠處那具首領模樣的屍體忽然抬手,攔住了其餘屍體。
剩下的全部停下,整齊後退半步。
空氣驟然安靜。
白幽未敢放鬆,弓弦依舊繃緊。她緩緩靠近那具首領屍體,忽然發現它脖頸處有一道反光。
是個銀色徽章,嵌入皮肉之中,彷彿與身體長為一體。
她眯起眼:“那是...周崇山的東西?”
季延走近,撥開腐爛的皮膚。徽章牢牢固定在頸椎外側,邊緣已被組織包裹,顯然並非後來掛上。
“不是遺物。”他說,“是標記。”
“什麼意思?”
“他在這些人身上埋了東西。”季延收回手,聲音低沉,“可能是控製晶片,也可能是病毒。這些人早已被改造成傀儡,隻等一個信號便會甦醒。”
白幽冷笑:“所以他讓我們來這兒,根本不是為了找真相,而是要把我們當祭品送進來。”
季延沉默。他低頭看向阿澈,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幾乎不再起伏,皮膚下的藤蔓仍在緩慢蔓延。他打開工具包,取出一支注射器,裡麵盛著淡黃色液體。
“這是上次維修能源站時,從舊醫療艙搶來的抑製劑。”他解釋道,“不知是否有效,但現在隻能試試。”
針頭刺入阿澈手臂靜脈的刹那,孩子猛然睜開了雙眼。
瞳孔已化為翡翠綠,毫無焦點,彷彿透過他們在注視某個遙遠的存在。
“彆...”他嘴唇微動,“彆碰那個...門...”
聲音極輕,說完便再度昏厥。
季延收起空針管,抬頭望向湖心。那片虛假的綠洲依舊平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它知道我們在查。”他說,“而且,它怕我們打開觀測站。”
白幽重新拉滿弓,目光掃過四周倒地的屍體。它們雖靜止不動,胸口卻仍有微弱起伏,藤蔓在皮下緩緩滑動,宛如等待下一道指令。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先穩住阿澈。”季延將手環充能調至最大,“然後撬開它的腦子,看看它到底聽誰的。”
他蹲下身,從工具包最底層抽出一把微型切割刀,刀刃寒光閃爍。走到首領屍體背後,撬開後腦皮膚,露出一塊嵌在骨中的黑色晶片。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晶片的瞬間,遠處水麵再次波動。
一根粗壯藤蔓破水而出,頂端裂開,如花綻放,顯露出一個佈滿小孔的球形裝置,正對準他們。
季延瞳孔驟縮:“它在監視。”
白幽轉身一箭射出,正中球體。砰然炸裂,碎片濺入水中。
可她剛收回弓,腳下沙地突然塌陷!
一根藤蔓自地下竄出,纏住她小腿猛力上拖。季延甩出扳手斬斷觸鬚,一把將她拽回。
“不能久留。”他抱著昏迷的阿澈,“這裡已是它的地盤,再不走,連退路都會被封死。”
白幽點頭,拾起掉落的箭:“先撤到高處?”
“不。”季延握緊剛取下的晶片,“來都來了,總得帶走點東西。”
他將晶片裝入防水袋,貼身收好。腕錶錶盤微微發燙,提示係統正在讀取數據。
白幽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湖水,搭箭上弦,卻冇有發射。她知道,這一戰,纔剛剛開始。
季延揹著阿澈站起身,步伐堅定地走向岸邊。白幽緊隨其後,弓始終未放。
沙丘之巔,風再度吹起。
一片燒焦的藤蔓殘片被捲上天空,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季延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發現他左手無意識地攥著胸前的木牌,指縫間滲出血絲。
鮮血滴落在沙地上,瞬間消失不見,原地悄然冒出一絲極細的綠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