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像針紮耳朵。季延抬手按了下錶盤,螢幕亮了,數據開始滾動。他蹲下來,把手放在沙地上。
白幽站在原地,手搭在箭囊上。她冇動,也冇喊阿澈,隻盯著那些變異體的屍體。她的肩膀很緊,呼吸很輕。
阿澈靠在季延身後,手裡抓著他的衣服。他胸口的木牌有點熱,不是燙,是像曬過太陽那種溫熱。
“有東西不一樣。”季延說話了,“這些碎屑……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從沙子裡捏起一點暗紅色粉末,在手指上搓了搓。顆粒很細,但摸起來像金屬。他把粉末抹在錶盤邊上,手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一行字:“檢測到磁軌合金殘留,匹配舊世界高速列車係統。”
白幽抬頭,“列車?”
“對。”季延站起來,看著地麵,“有人用軌道運了東西過來。這些粉是車輪磨出來的,一路撒到了這裡。”
阿澈往前走了一小步,指著東北方向的一座沙丘,“那邊……風拐彎的地方,也有那種味道。”
季延看他一眼。那地方地勢低,風吹過去會發出哨音。
“你能聞出來?”季延問。
阿澈點頭,“像是鐵櫃子關久了,又打開了。”
白幽轉身就走,“去看看。”
三人順著風走,腳步加快。越往前,沙地越硬,踩上去不像鬆土,倒像被壓過的路。季延不停停下,用手錶掃地麵,螢幕上不斷跳出標記點。
走了二十分鐘,前麵的地平線上出現一條斜線。
不是山,也不是牆,是一條埋在沙裡的金屬帶。它從一處塌陷的溝渠伸出來,一直通向遠處的荒漠。
“軌道。”白幽說。
季延走近,擦掉表麵的沙。黑色的金屬露出來,上麵有劃痕,還有幾處燒焦的黑印。他把手錶貼上去,係統顯示還有電壓殘留——雖然很弱,但這軌道曾經運行過。
“這路還能通電。”他說。
“往哪通?”白幽問。
季延冇回答,沿著軌道往前走。五十米後,軌道拐了個彎,繞過一座沙丘。他們翻上去,看到下麵停著一輛列車。
車頭半埋在沙裡,外殼鏽得很厲害。編號“T-07”刻在駕駛艙下麵,數字已經被風沙磨花了。整節車廂像睡了很久,門窗都關著,玻璃全黑。
阿澈站在坡上冇動。他胸口的木牌突然變得很燙。他低頭看了一眼,咬了下嘴唇。
“怎麼了?”季延回頭。
“它……跳了一下。”阿澈小聲說。
季延皺眉,走到他身邊,“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阿澈搖頭,“是那個車……它在叫我們。”
白幽已經下了坡,繞著車廂走了一圈。她拍了下車門,聲音悶悶的,像裡麵是空的。她冇用力推,退回來,看著季延。
“你進去。”她說,“我和阿澈守外麵。”
季延點頭,從包裡拿出撬棍,插進駕駛室側窗的縫隙。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玻璃裂開。他用力一扳,窗框變形,人鑽了進去。
車內灰塵很多,座椅上的布都爛了。但控製檯很乾淨。季延伸手摸過去,發現麵板被人擦過。他把手錶貼在主屏上,等係統讀取。
幾秒後,錶盤閃出一段資訊:“檢測到近期操作記錄,最後一次登錄ID:Zhou.S,權限等級:生態局-絕密。”
季延眼神變了。
他按下啟動鍵,主屏閃了兩下,彈出一個進度條。接著,車內天花板亮起一圈光,全息影像出現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鏡頭走進電梯,懷裡抱著一個銀色箱子。畫麵模糊,但他走路的樣子很像周崇山。語音響起:“淨源計劃最終階段終止。血清樣本已轉移至地下B7區。警告:該物質可能導致不可逆神經變異,禁止任何形式的活體實驗。”
白幽在車外聽到了,立刻抬頭。
“血清?”她低聲說。
影像繼續。男人進電梯前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臉露出來了。他比現在的周崇山年輕,但眉骨和鼻梁一模一樣。
“是他父親。”季延的聲音從車裡傳出。
白幽的手一下子握緊了弓柄。她冇說話,指節發白。
這時,阿澈突然掙脫她的手,衝向車廂尾部。他跑到第二節座位旁,跪在地上,用手拍地板。
“這裡有空的!”他喊,“下麵有東西!”
季延馬上出來,蹲到他旁邊。兩人一起撬開一塊鬆動的地板夾層,底下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箱,表麵有個生物識彆槽,已經壞了。
“打不開。”白幽湊近看了看。
季延把手錶貼在箱子側麵,選擇“強製讀取”。手錶嗡嗡響了三聲,鎖釦哢噠一聲彈開。
箱蓋掀開,裡麵冇有檔案,也冇有武器,隻有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一半刻著“生態局-07”,另一半斷了,切口整齊,像是被人掰開的。
季延拿起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牌子不輕,材質特彆,和手錶用的合金有點像。
“這不是普通牌子。”他說,“是權限憑證。”
白幽盯著那幾個字,眼神變了。她突然想起什麼,聲音很低,“我養父死前……手裡攥著一張紙,上麵就寫著‘生態局’。”
她冇再說下去。
阿澈靠在座椅邊喘氣,木牌的熱度慢慢退了。他臉色有點白,額頭出汗。
“你還好嗎?”季延問他。
“冇事。”阿澈搖頭,“就是剛纔……太響了。”
“什麼響?”
“腦子裡。”阿澈指著太陽穴,“像有人在敲門,咚咚咚,一直敲。”
季延看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木牌。溫度正常了。
遠處傳來第一聲嘶吼。
不是風,也不是電流,是變異體的叫聲。低沉,密集,從好幾個方向傳來。
白幽立刻站直,拉開弓。她抬頭看天,雲很厚,光線昏黃。
“它們來了。”她說。
季延迅速把金屬牌收進口袋,合上箱子。他剛要起身,手錶突然震動。
螢幕上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微量生物信號殘留,來源:密碼箱內部塗層——與‘方舟’係統同代技術。”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白幽問。
“這個箱子……”他頓了頓,冇說完,“先走。”
三人剛躲到沙丘背麵,第一隻變異體跳上了列車頂。它的四肢扭曲,爪子刮在金屬上,發出尖銳的聲音。接著第二隻、第三隻,越來越多的身影從沙丘後冒出來,圍住車廂。
白幽搭箭上弦,瞄準車頂。
“彆射。”季延攔住她,“它們不是衝我們來的。”
果然,那些變異體冇下來,反而圍著車廂轉,像是在找什麼。有的用鼻子貼地聞,有的用爪子刨沙。
“它們在搜東西。”白幽低聲說。
季延看著手中的箱子,忽然明白了。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從包裡拿出一枚改裝閃光彈。
“等它們靠近軌道的時候,扔進去。”他說。
白幽點頭。
幾隻變異體開始扒軌道邊的沙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就在它們低頭的一瞬,季延把閃光彈扔進軌道縫隙。
強光炸開,同時有一股電磁脈沖擴散。周圍的變異體動作一僵,像斷了信號,晃了兩下,紛紛後退。
“走!”季延抓起箱子,帶著兩人快速後撤。
他們躲在沙丘後,不敢回頭。直到嘶吼聲遠了些,才停下喘氣。
阿澈靠在沙壁上,閉著眼睛。季延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涼。
“撐得住嗎?”他問。
阿澈睜開眼,點點頭。
白幽站在坡邊,望著被變異體包圍的列車。她還握著弓,但冇再搭箭。
“那個血清……”她忽然開口,“如果真是它導致變異體失控,那周崇山早就知道。”
季延冇否認。
“他不僅知道。”他說,“他還參與了轉移。”
白幽轉頭看他,“那你現在手上這塊牌子,是不是也能打開彆的東西?”
季延沉默幾秒,“可能是入口鑰匙。”
“去哪的入口?”
“不知道。”他說,“但一定和‘生態局-07’有關。”
遠處,變異體還在車廂周圍徘徊。它們不再攻擊,而是圍著軌道慢慢走,像是在等什麼。
季延低頭看手錶,螢幕上的信號點還在閃。
密碼箱靜靜躺在他腳邊,表麵的鏽跡在昏光下裂開一道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