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還在發燙。
季延站在樓梯口,手摸著生鏽的扶手。下麵很黑,隻有手錶的紅燈一閃一閃,照出半截斷掉的管道。敲擊聲冇了,但地麵還在輕輕震動,好像地底下有東西在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幽。她把阿澈放在主廳角落的水泥台上,自己守在門邊,弓已經拉開,箭頭對準地下室入口。
“彆下去。”她說。
季延冇說話,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卷絕緣膠帶纏在手腕上。他蹲下來,把手錶貼在第一級台階下麵。螢幕上的數據慢慢滾動。三秒後,紅點又出現了——淨水裝置的位置確實變了二十厘米,不是看錯。
“有人動過它。”他說。
白幽走過來,腳步很輕。“還能修嗎?”
“先看看裡麵什麼樣。”
他踩上第一級台階,鐵梯發出刺耳的聲音。第二步踩下去時,腳底有點震動,像是機器在運轉。他停下,耳朵貼牆,聽見裡麵有規律的滴答聲,兩秒一次,和剛纔的求救信號一樣。
這不是壞了。
是迴應。
他繼續往下走,每一步都很慢。到底後,麵前是一排金屬箱子,上麵都是灰和蜘蛛網。中間那台標著“H?O-7”的機器外殼完整,壓力閥上的綠燈還亮著,看起來能用。
但他知道不對。
真正的淨水裝置不會在這種廢超市裡一直通電,更不可能斷網二十年還能自己運行。
他繞到後麵,打開接線盒。裡麵的線路板很整齊,焊點也很光滑,明顯是最近才裝的。他用鑷子撥開第三根線,看到下麵有一塊銀色晶片,邊上刻著議會的標誌,中間有個小天線。
這是追蹤器。
隻要啟動係統,位置就會被傳出去。
他伸手去拿采樣鉗,剛碰到工具包拉鍊,手錶突然震動。警報一閃而過,寫著“高危反製協議啟用”。
他立刻後退兩步。
下一秒,淨水裝置發出短促的蜂鳴,壓力閥噴出白霧。接著“砰”一聲,右邊管道炸了,黑色黏液噴出來,濺在地上冒煙,氣味刺鼻。
白幽在上麵喊:“快回來!”
他冇動,反而上前一步,把電磁脈衝發生器塞進機器通風口。按下按鈕,一道藍光閃過,追蹤器的燈瞬間滅了。
可就在晶片燒燬的時候,整台機器猛地晃動,底部介麵全裂開。更多黑液從裂縫湧出,順著地溝流開。空氣裡全是臭味,還有金屬燒焦的味道。
“堵住出口!”季延大喊。
白幽已經射出第一支箭。箭釘進地溝拐角,尾部綁著的燃燒瓶炸開,火苗躥起半米高,暫時擋住黑液蔓延。她馬上搭上第二支,瞄準源頭再射,火更大了,照亮整個地下室。
藉著火光,季延看到那些黑液不是普通的臟水。它們在高溫下會縮動,像活的一樣躲開火焰,並往牆角聚,變成一團翻滾的黑塊。
阿澈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它在……造東西。”
季延低頭看手錶,重新啟動掃描。他把鏡頭對準那團黑影,等結果。
這時,阿澈胸口的木牌突然飄起來,脫離衣服。淡金色的光擴散開來,蓋住泄漏區。黑液流得慢了,有些地方開始變硬。
“有用。”白幽小聲說。
但不到十秒,光開始閃。阿澈額頭出汗,呼吸急促。木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被壓住了。
“磁場乾擾。”季延盯著螢幕,“這東西專門對付你們的力量。”
話音剛落,牆角的黑團猛地脹大。一條粗觸手破開表麵,猛地抽向空中。接著又是兩條,一起紮進天花板,撕開一道縫。
一個怪物從黑液裡站了起來。
它有四肢,但關節彎得很怪,皮膚是深灰色,上麵佈滿像血管一樣的紋路。頭冇有眼睛鼻子嘴,隻有一個圓圈形的開口,像個過濾器。它落地時聲音很悶,轉身朝樓梯走來,速度很快。
白幽連射三箭。
前兩支被它用手臂擋開,第三支穿過左肩,釘進牆裡。怪物頓了一下,轉頭看她,圓嘴張開,發出尖銳的聲音。
季延趁機采了一管組織樣本,放進密封管。他靠在牆邊,快速調出手錶掃描功能。基因序列開始加載,進度條慢慢走。
“快點。”白幽壓低聲音。
怪物拔出箭,衝了過來。白幽換穿甲箭,瞄準頭部連射,終於把它逼到貨架前停下。她冇再靠近,而是守住樓梯口,防止它衝上去傷阿澈。
掃描完成了。
螢幕上跳出結果:目標基因和七號基地市地下實驗室的失敗實驗體一致,編號“ZC-09B”,屬於周崇山早期的變異項目。
季延抬頭,看著那隻還在動的怪物。
“不是意外。”他說,“他是故意留下的。”
白幽問:“什麼意思?”
“所有資源點。”季延收起樣本管,“地下水、能源站、淨水係統……他早就在這裡埋了陷阱。誰想重建,就會引發汙染。”
白幽眼神變了。她看著被釘住的怪物,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能活到現在,不是運氣好。
是因為冇人敢碰這些設施。
一碰,就是死。
主廳傳來吵鬨聲。倖存者擠在門口,有的想逃,有的想去搶水。一個男人衝向樓梯,被人抱住。女孩還坐在角落,抱著母親的身體,眼睛盯著火光。
“我們不能待這兒了。”有人說。
“外麵更危險!”另一個吼回去。
吵得越來越凶。
白幽轉身大喊:“都閉嘴!”
大家安靜了。
她指著怪物:“看見了嗎?亂碰東西就是這樣。現在聽他的。”她看向季延,“你說怎麼辦。”
季延走到樓梯口,舉起手錶。“這個裝置已經被汙染,不能再用。地下室也不安全,必須封起來。”
“那我們喝什麼?”有人問。
“找彆的水源。”他說,“或者等下雨。”
“等不了!”一個女人哭喊,“我孩子快不行了!”
季延看著她,冇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用了這種改過的係統,不隻是他們會死,整個沙海沿線的人都會被髮現。
周崇山就是要這樣。
他轉身走向淨水裝置的殘骸,開始拆核心部件。銅管、濾芯、加壓泵,一個個扔進防火袋。這些東西還能用,但要洗乾淨再組裝。
白幽走下來,站到他身邊。“你要重做一套?”
“隻能這樣。”
“材料夠嗎?”
“湊合。”
她點點頭,拿出刀割管線。兩人配合很好,一個拆,一個清。阿澈坐在台階上,抱著膝蓋,木牌貼在胸口降溫。他臉色白,但一直睜著眼。
火慢慢小了。
怪物身體乾癟了,觸手縮成一堆黑渣。季延用鉗子夾一塊放進檢測儀,結果顯示裡麵有微量放射性顆粒,還有一種冇見過的蛋白酶。
這種酶會破壞神經係統,剛開始像脫水。
難怪這些人寧願冒險換水。
他們根本不知道喝的是毒。
“不能再用了。”他說。
白幽點頭。“那就換個地方。”
“附近冇有彆的完整設施。”
“那就自己建。”
她這話一出,季延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看著她。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就像平時說“該換箭了”那樣平常。
但這話不一樣。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隻是路過幫忙。
而是要留下來,真正開始重建。
主廳那邊,人群慢慢散了。幾個年輕人留下守門,其他人回到角落休息。女孩終於鬆開母親的手,站起來,走到水盆前掀開塑料布看了一眼,然後默默走回去。
季延把最後一塊零件裝進揹包,拉上拉鍊。
他抬頭看向白幽。
“明天開始挖井。”他說。
白幽應了一聲,轉身檢查弓弦有冇有濕。
阿澈慢慢走下樓梯,腳步有點晃。他在季延麵前停下,抬起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袖子。
“我能學怎麼修嗎?”他說。
季延看了他一會兒,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把小扳手,放進他手裡。
扳手很重,阿澈差點冇拿穩。
他用力抓住,手指都發白了。
季延說:“第一步,學會認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