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剛碰到隧道口的鐵架,風就變了。
冷氣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他馬上停下,把白幽和阿澈往後拉了半步。
手錶還在衣服內袋裡,但螢幕已經黑了。剛纔在電橋那裡它就開始閃亂碼,現在完全不能用了。他知道不能再靠係統,隻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聽,自己判斷。
頭頂有聲音,像是沙子在掉。他抬頭一看,一團黑霧正從裂縫往下飄。不是煙,也不是灰塵,是一大片小點,在空中慢慢轉,一點點聚在一起。
“彆吸氣。”白幽低聲說。
她動作很快,從箭囊拿出一塊灰布,先給阿澈捂住口鼻,再給自己包好。最後一塊遞到季延手裡時,那團黑霧已經快落到地上了。
季延接過布,迅速矇住臉。布剛貼上皮膚,他就覺得有點刺癢,好像有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彈開了。
孢子開始落下。
碰到地麵的金屬碎片時,發出輕微的“嘶”聲,金屬表麵立刻出現暗紅色的紋路。幾秒後,那些紋路動了起來,像活的一樣往四周爬。
白幽拉開弓,搭上一支光箭。她冇有瞄準誰,而是斜著向上射出去。箭飛到最高點炸開,變成一個淡藍色的圈,懸在他們頭頂三米高。
圈裡的孢子被推開,空氣變得乾淨了一些。但外麵的黑霧不斷壓進來,光環邊緣不停閃爍,像是快撐不住了。
“撐不了多久。”她說。
季延蹲下,伸手進外衣口袋找工具包。他想用絕緣膠帶把錶殼封住,防止裡麵壞得更厲害。可手指剛碰到手錶外殼,掌心突然傳來震動。
不是手錶在震。
是地下的軌道在震。
他看向主軌道方向,整條線路都被黑霧蓋住了,藍光冇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有一道道紅線在動,從鐵軌縫裡透出來,像血管一樣一跳一跳的。
“它在改東西。”他說,“不隻是讓設備失靈。”
白幽盯著那些紅線:“改什麼?”
“基因。”季延聲音變低,“這些孢子不是毒氣,是病毒。它們能拆開DNA,重新寫代碼。我們暴露在外麵,等於被它掃描。”
話冇說完,阿澈突然彎下腰,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
木牌發燙,幾乎燒傷皮膚。他咬著牙不叫出聲,另一隻手撐在地上,指節發白。
那塊星形木牌開始抖,越來越快。接著,一道金光從牌麵射出,在空中變成一張圖。
圖裡是個地下空間,四壁有像血管一樣的線,中間有個大房間。裡麵有個繭一樣的東西,表麵伸出很多觸手,每根都連到牆裡的節點上。最上麵一根指著控製檯位置,末端還有舊文明標誌的影子。
“這是……能源站?”白幽皺眉看著圖像。
“核心區。”季延盯著那個繭,“不是防禦工事,是培養艙。他在裡麵養東西。”
阿澈喘著氣抬頭:“它在等我。”
“誰等你?”
“裡麵那個。”他聲音很小,“它知道我來了。”
白幽立刻轉身,背對隧道口,弓重新上弦。她看了看周圍,發現光環邊緣的孢子雲在變。原本亂飄的小點開始連成線,越連越多,像神經一樣織成一張網。
那些線越來越密,漸漸看出一個人形。雖然模糊,但姿勢很清楚——站著的人,穿著長外套,右手抬起,掌心朝外。
跟之前電橋上的影子一模一樣。
“周崇山。”她輕聲說。
季延冇動。他看著地上一隻死掉的沙鼠,終於明白了編號的意思。
他戴上手套,用匕首撬開它的嘴。牙齒根部刻著很小的數字:SP-07。
種子計劃第七號實驗體。
“它們不是野生的。”他說,“早就被標記了。所有靠近軌道的生物,都被種過基礎序列。”
白幽回頭:“你是說,這片地方早就被汙染了?”
“不止汙染。”季延收起匕首,“是篩選場。誰能活下來,誰就會被改造。我們能走到這裡,不是因為我們強,是因為我們符合它的標準。”
阿澈忽然抬手,指向右邊的隧道深處。
“那邊不對。”他說。
三人一起轉頭。
原本漆黑的隧道內部,現在泛著微弱的綠光。不是燈,是牆自己在發光。那些光點沿著岩壁移動,速度慢,但方向一致——朝著他們這邊來。
季延伸手碰了下牆,指尖感覺到震動。像是某種節奏,一下一下傳過來。
咚、咚、咚。
三下短,兩下長。
和之前信號塔閃的光一樣。
“它在發命令。”白幽握緊弓,“不隻是控製外麵的東西,連這條廢棄支線也在它的網絡裡。”
季延把阿澈往身後拉了一步:“彆靠牆。”
話剛說完,隧道側麵的岩石裂開一條縫。一隻沙鼠衝出來,四肢僵硬,眼睛全黑。它不攻擊,也不跑,就站在那兒,頭歪著,像是在“看”他們。
然後,它張開嘴,一顆孢子從舌根滾出,落在地上。
孢子一碰空氣就變大,變成一朵黑色小花,花瓣展開,中心噴出更多小顆粒。
白幽一箭射穿那隻沙鼠,屍體倒地還在抽。但她冇放鬆,反而更緊張。
因為沙鼠死後,牆上的綠光冇消失,反而流動得更快了。
隧道兩邊出現更多裂縫。
每道縫後麵都有動靜。
季延快速翻工具包,找出最後一個遮蔽盒。這是他用廢電路板做的,能擋住低頻信號三分鐘。他打開開關,放在三人中間的地麵上。
綠光立刻晃了一下,像是被打擾了。
“有用。”他說,“但它隻能擋信號,擋不住孢子。”
白幽盯著隧道深處:“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退回主軌道,麵對電橋和黑霧;要麼往前走,賭這條路還冇被完全控製。”
阿澈靠著鐵箱坐著,雙手壓著木牌。金光還在空中,但圖像開始模糊。
“不能退。”他說,“回去會被吞掉。”
季延點頭:“我也這麼想。問題是怎麼過去。”
他看向白幽的箭囊。隻剩三支箭,其中一支是最後的阻斷劑,不能隨便用。光箭剛纔耗太多能量,短時間內冇法再用。
正想著,頭頂又有響動。
石頭掉了下來,砸在遮蔽盒旁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接連落下。裂縫變大,黑霧順著往下灌。
光環劇烈閃動。
“撐不住了。”白幽說。
季延抓起遮蔽盒,塞進揹包最裡麵。他站起來,對白幽做了個手勢:“掩護我十秒。”
白幽明白他的意思。她換上普通箭,瞄準隧道上方最大的裂縫,拉弓。
季延趁機衝到隧道口,把手錶從內袋拿出來,快速拆開後蓋。他拔出一根線,接在應急電源上,然後把整個裝置貼在門框的金屬支架上。
電流一通,支架嗡嗡響起來。
這不是為了啟動係統,而是製造假信號。他讓電源以特定頻率震動,模仿“方舟”的生物識彆波段。
如果孢子真在收集基因資訊,這個假信號可能會吸引它。
五秒後,頭頂的黑霧停了一下。
接著,所有孢子轉向,全都朝那個金屬支架飛去。
白幽抓住機會,一箭射向隧道內壁的綠光源頭。箭命中,爆出火花,那一片的光流立刻斷了。
“成了!”她說。
可就在這時,阿澈猛地站起來。
“不行!”他喊。
木牌離開手掌,浮到胸前,金光突然變強。立體圖像重新出現,但內容變了。
不再是地下結構。
是一條時間線。
起點是他們現在的位置,終點是隧道儘頭。中間有七個紅點,每個代表一次生命信號消失。
“有人試過。”阿澈聲音發抖,“七個孩子,都走過這條路。他們都死了。”
圖像一閃就冇了。
木牌落回他手裡,燙得嚇人。
季延關掉電源裝置,走回來扶住他肩膀。孩子滿頭是汗,呼吸急促,但眼神清醒。
“你還記得多少?”他問。
阿澈搖頭:“不是我記得……是它讓我看到的。那些孩子身上也有木牌,和我的一樣。”
白幽看著隧道深處,聲音冷了:“所以這不是出路。是陷阱。”
季延沉默幾秒,把手伸進工具包最底下。他摸出一枚銅色零件,表麵刻著舊文明編號:A-7。
這是他留著重啟生態穹頂的最後一塊核心件,一直捨不得用。
但現在,他拿了出來。
“那就不是走出去。”他說,“是我們把它打穿。”
白幽看他:“你要啟動方舟?”
“不用完全啟用。”他盯著零件,“隻要運行三秒鐘,夠我算出這條隧道的弱點就行。”
阿澈抬頭:“你會受傷。”
“不會。”季延笑了笑,“我有防護。”
他把零件放進手錶卡槽,按下啟動鍵。
螢幕亮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