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熄了。
四周黑了,像被布蓋住眼睛。季延還趴在地上,手貼著電源口,動不了。小腿突然抽了一下,好像有東西在肉裡往外鑽。他咬緊牙,冇叫出聲。
那根觸手紮進來的時候很細,不怎麼疼。可一進身體就開始分叉,順著肌肉往神經爬。他抬手看錶,螢幕閃了一下,跳出紅字:【侵蝕速率每秒+3%】。
他立刻把電磁針插進大腿外側。這是以前流浪時學會的法子,能暫時斷掉信號。右腿麻了,但他還能動。他翻過身,靠牆坐起,喘了幾口氣。
“阿澈。”他喊。
孩子縮在門邊,抱著木牌,渾身發抖。金光還在亮,但比剛纔小了一圈。季延爬過去,抓住他的手腕,“彆鬆手,撐住。”
阿澈抬頭看他,眼裡全是怕,“它們……是不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不是。”季延說,“你是來阻止它的。”
他轉頭看向主控台方向,“白幽!彆割傷口!用熱源封口!”
那邊冇回話。隻有金屬摩擦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悶響。火光一閃,照出白幽的身影。她正在用匕首蹭牆上的火花燒刀刃,手臂上的紅痕已經到了肩膀。她撕下鬥篷一角包住傷處,動作很快。
“我試一次。”她說,“箭囊還能生成防水布。”
她把布纏緊,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周圍的箱子開始晃,玻璃裂開的聲音不斷傳來。紅光從縫裡透出來,越來越多。
季延背靠支架坐下,把手錶按在胸口。方舟係統還在運行,電量隻剩12%。他強行調出離線數據庫,頁麵跳了幾下,終於彈出一條記錄:【基因侵蝕抑製方案:需高頻脈衝震盪+純淨基因場共振】。
他盯著那行字兩秒,突然抬頭,“阿澈,你的淨化場能不能和我的電磁波一起用?”
阿澈冇說話,隻是抬起手。季延馬上拆手錶,取出最後一塊零件,接在木牌底座上。藍光和金光碰在一起,盪開一圈光紋。三人腳下的紅痕蔓延慢了下來。
“有用。”季延低聲說。
白幽那邊也緩過來一點。她靠著機器站著,右手握刀,左手壓著傷口。血還在滲,但她顧不上。前麵三具變異體已經爬出培養艙,四肢貼地移動,眼睛都閃著紅光。
其中一隻停下,抬起頭。瞳孔裡浮現出一張臉——周崇山。
“他在看著我們。”白幽說。
“不隻是看。”季延聲音低,“他是等我們進來,等我們碰這些實驗體。”
阿澈靠著門框坐著,臉色越來越白。淨化場縮到一米五左右,邊緣開始閃。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咳出一口濁氣。
“他把我當成模板……”他喃喃道,“那些人……都是照我的樣子改的。”
季延回頭看他,“你不是源頭,你是鑰匙。記住這個。”
他把手錶重新戴上,雖然核心少了一部分,但基本功能還在。掃描模式啟動,畫麵顯示三人身上都有絲狀物在擴散,還冇進血管,但正往深處走。
“不能讓它連上中樞。”他說,“一旦神經同步完成,意識就會被拖進去。”
白幽聽懂了,“你是說,他會把我們變成他的一部分?”
“不止是變。”季延說,“是複製。他要用我們的身體當容器,把意識鋪滿整個係統。”
地上那隻變異體動了。它冇撲上來,而是慢慢轉身,麵向主控台。其他兩隻跟著走,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控製。
“他們在連接。”季延說,“主控台斷電了,但他們還有生物儲能。”
白幽握緊刀柄,“那就再炸一次。”
“不行。”季延搖頭,“現在破壞係統,所有能量會反衝。如果那時我們還在被侵蝕,結果就是當場同化。”
她停下。
“必須先穩住侵蝕。”季延說,“讓淨化場和脈衝疊加,把體內的東西逼出來。”
“怎麼逼?”白幽問。
“靠時間。”他說,“隻要頻率對得上,它們會自己斷。”
他看向阿澈,“你能撐多久?”
孩子冇回答。他閉著眼,額頭冒汗,嘴唇發紫。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滅了。
季延把手放在他肩上,“聽著,我不需要你一直撐。隻要再撐五分鐘。隻要這五分鐘裡,他們冇法完成同步,我就有辦法切斷連接。”
阿澈睜開眼,點點頭。
季延轉頭對白幽說:“你負責前麵。彆讓他們靠近淨化場。如果它們衝進來,你就用高溫武器逼退。”
“刀不夠熱。”她說。
“用電磁針。”季延把剩下的零件遞給她,“插進刀柄,我能遠程充能。”
她接過,迅速裝好。刀刃泛起藍光,溫度上升。
“小心用。”他說,“每次隻能維持十秒,太久會燒燬線路。”
白幽點頭,站到阿澈前方半步。
三具變異體停在淨化場邊緣。紅眼盯著裡麵的人,不動。它們的身體微微起伏,像在呼吸。然後,其中一隻緩緩舉起手,指尖伸出一根細絲,試探著碰向金光。
光圈震了一下。
阿澈悶哼一聲,嘴角流出血絲。
“彆讓它進來!”季延喊。
白幽立刻揮刀斬斷絲線。刀刃上的藍光一閃而滅。她馬上拔出針,準備再次充能。
“來不及。”季延說,“它們在測試頻率。”
他把手錶貼在木牌背麵,手動調節輸出波段。藍光和金光交織,形成新的震盪層。這次波動更強,直接震斷剛伸進來的幾根絲線。
變異體後退了半步。
“有效。”季延說。
但阿澈的狀態更差了。他靠著門,頭一點一點往下垂。淨化場縮小到一點二米,邊緣出現斷層。
“再堅持一下。”季延扶住他肩膀,“就快好了。”
“哥……”阿澈聲音很輕,“我不想變成他們那樣。”
“你不會。”季延說,“你是阿澈。是我認識的那個,會把饅頭掰成三份的孩子。”
孩子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前麵,三具變異體突然同時抬頭。紅眼更亮,身體開始輕微顫抖。它們手掌貼地,觸手從四肢展開,像蜘蛛一樣鋪開。
“它們要強行突破。”白幽說。
“不。”季延盯著手錶數據,“它們在建網絡。隻要有一個進來,其他就能順著神經鏈入侵。”
“那就一個都不能放進來。”白幽握緊刀。
她衝上前一步,一刀劈向最前麵的那隻。刀光落下,斬斷兩條觸手。斷口冒灰煙,但傷口立刻癒合。
她往後跳開,躲過反擊。第二隻撲來,她側身閃避,刀尖劃過對方胸口。藍光留下焦痕,但它冇停。
第三隻繞到側麵,突然甩出一根絲線,纏住她的腳踝。
她低頭用電磁刀去割。可絲線太滑,刀刃一碰就滑開。那東西順著小腿往上爬,速度快得嚇人。
“季延!”她喊。
季延一把將阿澈護在身後,同時按下手錶按鈕。一股短促脈衝擊中絲線中部。它抽搐一下,鬆開了。
白幽立刻後退,回到淨化場內圈。
三具變異體站在外麵,不再進攻。它們麵對麵圍成一圈,手掌相觸。紅光升起,形成光帶,連接彼此。
“他們在共享意識。”季延說。
“能打斷嗎?”白幽問。
“不能。”他說,“現在打斷,隻會讓它們分散攻擊。我們現在經不起失誤。”
阿澈靠在門上,呼吸越來越淺。淨化場縮到一米都不到。他抬起手,還想再催動一次。
“彆勉強。”季延按住他,“省點力氣。”
“可是……”他睜著眼,聲音微弱,“它們已經在用了……我的基因。”
季延冇說話。
他知道孩子說的是對的。這些變異體的基因鏈和阿澈匹配度超過七成。周崇山不是隨便選的模板。他是專門等這個人出現。
“所以你才更重要。”季延說,“因為你不一樣。你能淨化,他們不能。”
阿澈冇再說話。他閉上眼,手還抓著木牌。
外麵,三具變異體同時抬起頭。紅眼轉向他們,嘴角緩緩拉開。
季延把手錶調到最大輸出,藍光籠罩三人。他看向白幽,“準備好下一波了嗎?”
白幽點頭,握緊了刀。
就在這時,阿澈突然睜開眼。
“來了。”他低聲說。
淨化場邊緣,空氣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