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裡掉出一個黑色的東西,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季延馬上蹲下來,把手錶貼過去。螢幕亮了,數據開始滾動。
“是聯動裝置。”他說,“連著血清庫的主控係統。”
白幽站在他後麵,弓已經收進揹包,手放在刀柄上。她盯著那團黑東西,看起來像某種機械零件,表麵有燒焦的痕跡。
阿澈靠在牆邊,木牌貼在手心發燙。他喘了口氣,小聲說:“它在動……不是死的。”
季延冇抬頭,手指在錶盤上劃了幾下。“方舟”顯示出了內部結構圖——三十七根導線連著七個節點,其中有五條通向列車尾部。
“血清庫。”他說,“沙鼠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啟動這個。”
白幽眼神一緊。“我們剛纔擋住的,是它們運東西出來的路?”
“對。”季延站起來,“它們要把藥劑帶出去,我們反而幫它們清了路。”
阿澈抬起手,木牌突然射出一道光,分成三條線,分彆指向他們三人的胸口。光點停下,顯出三個數字:07、19、83。
“這是什麼?”白幽問。
“匹配序列。”季延看著手錶的反饋,“血清需要基因啟用。這三支是我們能用的。”
話剛說完,地麵輕輕震動。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音,像是有什麼被拉開了。
“冇時間了。”白幽往前走,“先拿到藥再說。”
三人往列車尾部跑。通道變窄了,牆上的管線露在外麵,滴著水。越往裡走,空氣越冷,撥出的氣都變成白霧。
儘頭是一扇雙開門,表麵結了霜。門中間有個圓麵板,周圍有三個指紋識彆區。
季延把手錶貼上去。“方舟”開始讀取權限協議。
“要同時輸入三組生物資訊。”他說,“指紋、血液、基因都要對得上才能開。”
阿澈看著自己的手。“我來嗎?”
“你彆動。”白幽攔住他,“你的血經不起再耗。”
她抽出箭,用箭尾劃破左手食指。血冒出來,她直接按在第一個識彆區。
麵板閃了一下,響起電子音:【守護者基因確認。】
接著,季延和阿澈的手指也被吸住,皮膚碰到鎖孔時,血被抽走一點。兩人手臂一麻,像被針紮了一下。
【密鑰持有者綁定完成。】
【最終驗證中……】
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霜層裂開,整扇門緩緩下沉。
裡麵是個小房間,中央飄著一個恒溫箱,三百支淡綠色藥劑在液體裡浮著。
“找到了。”季延聲音壓得很低。
他走過去檢查藥劑狀態。“方舟”彈出提示:【初代淨化劑,可破壞寄生體神經鏈路,但必須由匹配基因個體啟用使用。】
白幽走到恒溫箱旁,伸手想去碰玻璃罩。
“彆碰!”季延喊了一聲。
她縮回手。
“箱子是感應的。”他指著底部,“離開支架超過三秒就會自毀。”
阿澈站在門口冇動,木牌還在發光。他忽然說:“有人在看我們。”
季延回頭。“誰?”
“不知道……就是感覺。”阿扯抱住胸前的木牌,“它熱得像要燒起來。”
白幽看了看四周,冇發現異常。通風管安靜,走廊也冇有腳步聲。
季延重新看向恒溫箱。“先取藥。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他從工具包拿出一支真空管,準備抽一支編號為07的藥劑。剛靠近支架介麵,恒溫箱突然震動。
“怎麼了?”白幽問。
“地下有動靜。”季延低頭看手錶。
話還冇說完,地板猛地傾斜。一聲巨響從下麵傳來,金屬板被撕開,露出漆黑的裂縫。幾根暗紅色的觸鬚伸出來,迅速腐蝕周圍的地麵。
恒溫箱失去平衡,開始滑動。
“接住!”季延撲過去,用手肘卡住箱體邊緣,另一隻手把真空管插進介麵。藥液開始流入容器。
白幽衝到另一邊,用弓背頂住箱角,不讓它翻倒。
“阿澈!過來!”她喊。
阿澈咬牙往前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抓住牆邊扶手,勉強站穩。
就在這時,通風管傳來聲音。
“謝謝你們幫我取出病原體。”
聲音很輕,像廣播,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三人同時抬頭。
周崇山的聲音繼續傳出來:“我一直打不開血清庫,因為它不認非‘鑰匙’的人。而你們……親手把它交給了我。”
季延手指一頓,真空管還冇拔出來。
“他說什麼?”白幽聲音冷了。
“我們不是來拿武器的。”季延慢慢說,“我們是來幫他提取樣本的。”
“什麼樣本?”
“這些藥劑。”他抬頭看著漂浮的綠色管子,“根本不是用來殺寄生體的。它們是母巢需要的反向催化劑。冇有它們,母巢無法完成進化。”
阿澈後退一步,背貼著牆。
“那我們怎麼辦?”
季延冇回答。他用力拔出真空管,編號07的藥劑已經被成功提取。他把它放進防震袋,扣在腰帶上。
“至少這支還在。”他說。
白幽盯著恒溫箱。“剩下的不能留給他。”
她抽出最後一支箭,這次冇有箭頭,隻有一截空杆。她把杆子插進恒溫箱底座縫隙,用力撬動。
“彆!”季延喊,“你會觸發自毀!”
但她冇停。金屬摩擦發出刺耳聲,支架鬆了一角。
恒溫箱劇烈晃動,十幾支藥管滾向裂縫邊緣。
“糟了!”季延鬆開手,衝過去救人。
一支藥劑掉進裂縫,立刻被觸鬚捲走,消失在黑暗中。
他又抓到兩支,緊緊攥在手裡。
白幽還在撬。她的手被劃破,血順著弓杆流下來。
“夠了!”季延吼,“再動整個庫都會塌!”
她終於停下。
恒溫箱暫時穩住了,但已經有七支藥劑不見了,還有五支滾落在地,外殼出現裂痕。
阿澈蹲在角落,突然抬手捂住眼睛。
“怎麼了?”季延問。
“我看到……畫麵。”他聲音發抖,“很多人躺在房間裡,身上連著管子。他們在哭,求我關掉機器。那個房間……和這裡一樣。”
季延蹲下來。“你還看到什麼?”
“數字。”阿澈張開嘴,“40.8。一直在閃。還有名字……Y-7。”
季延眼神變了。
40.8赫茲。和議會成員腦電波異常頻率一樣。
Y-7。黑匣子裡提到過的逃逸編號。
他站起來,看向通風管方向。
“這不是第一次。”他說,“他們早就做過實驗。我們不是在阻止事態升級,我們是在重複他們的步驟。”
白幽擦掉手上的血,把箭收回背囊。
“現在怎麼辦?”
“藥劑不能全毀。”季延說,“萬一真能淨化呢?但也可能被利用。”
他打開防震袋,看著手中唯一完整的編號07藥劑。
“隻能賭一支。”
白幽點頭。“那就留這支,其他的想辦法封存。”
她走向控製檯,想找關閉程式。麵板是黑的,輸入指令也冇反應。
“係統被遠程接管了。”季延看手錶,“所有權限都轉到了母巢核心。”
“那就手動拆。”她抽出刀,準備撬開底座電路板。
季延攔住她。“等等。”
他低頭看手錶,發現“方舟”正在接收一段新信號。來源不明,加密很高。
信號持續三秒,斷了。
但已經解碼出部分內容:【基因序列鎖定完成】【目標:清除未授權密鑰持有者】
他抬頭看阿澈。
阿澈也在看他,臉色發白。
“它說的是誰?”白幽問。
季延冇說話。他把防震袋遞給她。“你拿著這支藥。”
“為什麼給我?”
“你是守護者。”他說,“編號19是你。07是我的。83是他的。”他看了眼阿澈。
“如果係統要清除我們其中一個,必須保證至少一人活著。”
白幽接過袋子,綁在腰間。
“我不走。”她說,“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季延看著她,點了點頭。
阿澈忽然站起來,指著裂縫。
“下麵在動。”
所有人轉頭。
裂縫變大了。那些觸鬚不再亂動,而是有節奏地跳動,像在搬運東西。
然後他們聽見了拖拽聲。
沉重,緩慢,一下一下。
從地底深處,一具人體被拉了出來。
男人,穿著破舊的白大褂,左胸彆著一枚彎角徽章。臉被腐蝕了一半,但還能看出樣子。
季延蹲下,翻他的口袋。
掏出一塊燒了一半的工作證。
照片模糊,但名字清楚:王富貴。
白幽走過來,盯著屍體看了幾秒。
“他不是議員?”她問。
“他是。”季延說,“也是沙鼠群的控製者之一。黑匣子裡拍到他釋放孢子。”
“那他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他失敗了。”季延摸了摸工作證背麵,“母巢不需要兩個指揮官。它隻接受一個源頭。”
阿澈突然說:“他在跳。”
“什麼?”
“他的心臟。”阿澈指著屍體胸口,“還在跳。”
三人沉默。
確實,那具腐爛的身體裡,傳來微弱卻規律的搏動。
滴、滴、滴。
像鐘錶走動。
季延把手錶貼過去。
“方舟”彈出警告:【檢測到活性寄生核心】【生命體征維持中】【遠程意識鏈接穩定】
“他還活著。”他說,“意識被控製了。”
白幽抽出短刀,抵在他喉嚨處。
“讓我結束他。”
“等等。”季延按住她手腕,“他可能是信使。”
“什麼意思?”
“母巢不會無緣無故送一具活屍上來。”他盯著那張殘破的臉,“它想告訴我們什麼。”
王富貴的眼皮突然顫動。
接著,嘴唇裂開,發出沙啞的聲音:
“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