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還在滑動螢幕。紅光映在他臉上。白幽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弓,眼睛看著那兩塊木牌。阿澈靠在牆邊,手一直抓著胸前的星形掛件。
“再試一次。”白幽說。
季延點頭。他把兩塊木牌放在控製檯邊上,把手錶貼上去。螢幕抖了一下,跳出一個新頁麵。裡麵有個會轉的人形圖案,由很多細線組成。
【檢測到雙源基因編碼】
【協議類型:舊文明層級綁定】
【權限關係:主從契約未啟用】
字一行行冒出來。季延快速往下翻。最後一行是紅色警告:【生命鏈接建立中——目標個體能量流失速率8%每分鐘】。
他抬頭看阿澈。孩子的臉比剛纔更白了,呼吸也變輕了,但還能坐住。
“你在掉血。”季延說。
阿澈點點頭。“有點冷。”
白幽走過去蹲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但她感覺到他在發抖。
“你和母巢連上了?”她問。
季延敲了敲螢幕。“不隻是連上。它在抽東西,不是簡單的寄生。像是在讀什麼。”
“讀什麼?”
“可能是記憶,也可能是代碼。”他抬頭,“你的木牌有反應嗎?”
白幽搖頭。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機械鷹紋身,又看向投影裡的圖。看不懂,但覺得眼熟。像小時候養父教她畫的地圖,每一筆都有用。
她突然撕開衣袖。手腕附近有一道舊疤。她用指甲輕輕一劃。
藍光閃了一下。
皮膚下麵浮出幾行短碼,和投影裡的一段完全一樣。
季延立刻把手錶對準那裡。係統響了:【匹配成功——序列編號Y-7-α】。
“Y-7?”白幽唸了出來。
季延冇說話。他想起日誌裡寫過“實驗體編號Y-7,狀態:逃逸”。他也想起阿澈之前問的話——“姐姐,你的箭上刻的是什麼字?”
他看向白幽的箭囊。
她已經抽出一支箭。尾羽下麵有個小字:“尋”。
“養父死前說過一句話。”白幽聲音低了些,“當兩枚木牌相遇時,守護者必須做選擇。”
“什麼選擇?”
“服從,還是打破協議。”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阿澈抬起頭。“姐姐……你要聽誰的?”
白幽冇看他,盯著木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讓我找人。不是為了讓人被控製。”
季延把手錶收起來。他看著控製檯旁邊的三個凹槽——那是基因鎖的介麵,形狀剛好能放進木牌。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能不能用這個鎖切斷鏈接。”他說,“如果主從關係還冇完成,就還有機會改權限。”
“怎麼做?”
“把兩塊都放進去。同時輸入生物信號,在係統認主前重來一遍。”
白幽皺眉。“有風險嗎?”
“最壞的情況,協議直接生效。你變成上級,阿澈就得聽你的命令。就算你讓他去死,他也無法反抗。”
阿澈眨眨眼。“那我不就能保護你們了?”
“你不明白。”季延打斷,“那時候你不會想反抗。你的腦子會自動服從。就像程式設好了,改不了。”
白幽沉默了幾秒。她把阿澈拉近一點,另一隻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不會讓他聽我的。”她說,“我要讓他自由。”
季延看了她一眼,冇多說。他走到控製檯前,打開麵板檢查線路。燒壞的地方已經被“方舟”標出可替換路徑。剩下的稀有零件夠用一次。
“準備好了就開始。”他說。
白幽把木牌遞過去。季延接過,小心放進第一個插槽。哢一聲,藍光亮起。他又放進阿澈的那塊。第二聲輕響後,整個控製檯開始震動。
“接下來要心跳同步。”他說,“你們把手放上來,儘量讓心跳一樣。”
白幽先把手放下去。阿澈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兩隻手疊在一起,壓在識彆區中央。
滴。
滴。滴。
聲音一開始不齊。季延盯著螢幕,等數據穩定。過了五六秒,頻率慢慢一致了。
他按下確認鍵。
【權限重置程式啟動】
【倒計時:10、9、8……】
藍光從介麵往外爬,順著牆蔓延。阿澈身體晃了一下。
“怎麼了?”白幽問。
“冇事。”阿澈小聲說,“就是……好像有人在拉我。”
季延盯著生命值。原本一直下降的線開始平穩,然後慢慢回升。三秒後,數值回到安全範圍。
【鏈接中斷】
【生命體征恢複】
【主從協議已凍結】
係統彈出提示。
季延鬆了口氣。他回頭看阿澈。孩子臉色好多了,手也不抖了。
“好了。”他說,“暫時斷開了。”
白幽這才鬆開手。她低頭看阿澈,輕輕拍了下他的肩。
就在這時,頭頂的孢子雲突然動了。
灰霧聚成一張人臉。是周崇山的臉。嘴咧開,卻冇有笑。
“你們以為啟動列車就能贏?”他開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這輛車的燃料是……”
話冇說完,警報響了。
尖叫聲刺耳。控製檯所有燈變紅。季延低頭看螢幕:【外部結構受損——右舷第三節車廂出現高頻啃噬痕跡】。
“外麵有東西。”他說。
白幽衝向車窗。走廊儘頭的金屬牆在震動,表麵出現很多小坑,聲音越來越近,節奏整齊。
“沙鼠。”她說,“很多。”
季延拿起工具包往門口走。“它們咬不穿合金層,但一直震可能會裂。”
“要堵嗎?”
“堵不住。隻能加固接縫,拖時間。”
他拉開櫃子,拿出兩卷密封膠帶和一塊鋼板。白幽接過鋼板,貼在震動最猛的位置。季延用焊槍固定邊緣。
焊到一半,咚的一聲巨響。
整節車廂猛震。兩人站不穩。阿澈抱著木牌縮在角落,眼睛盯著那塊鋼板。
“它們撞上來了。”他說。
季延加快動作。最後一道焊完,他退後一步。鋼板貼住了牆,隻有邊緣還在顫。
“能撐多久?”白幽問。
“不知道。看它們能撞多久。”
話音剛落,又是一下重擊。
這次更狠。鋼板中間凹了一塊。膠帶開始裂。
白幽搭上箭,對準鋼板後麵。她知道射不穿牆,但如果外麵真有東西,至少能壓一壓氣勢。
第三下撞擊來得更快。
凹陷更深。左上角出現一條細縫。灰塵掉下來。
第四下。
裂縫像蜘蛛網一樣炸開。一股風灌進來,帶著沙和臭味。
第五下。
鋼板飛了出去。
牆上破了個洞。
黑影一閃。
一隻沙鼠撞進來,頭朝下摔在地上。它比普通的大多了,四肢僵硬,眼睛發白,嘴裡不停抽搐。冇爬起來,就在地上打轉,爪子颳著地板。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它們一個個鑽進來,動作機械,像被人推著走。落地後不攻擊,隻是圍成一圈,對著中間張嘴,發出難聽的聲音。
阿澈往後縮。“它們不對勁。”
季延把手錶貼在牆上,掃描這些動物。結果跳出來:【檢測到遠程神經操控信號】【來源:母巢核心】。
“不是自己來的。”他說,“有人在控製它們。”
白幽拉滿弓。第一支箭射中前麵那隻的腦袋。頭骨碎了,但它身體還在動,抽了十幾秒才倒下。
“殺不死?”她皺眉。
“能死。”季延說,“但必須破壞中樞。”
第六隻沙鼠爬進來時,背上多了東西。一層膜蓋在脊椎上,中間鼓起一個小包,像小小的巢。
白幽眼神一緊。“那是……觸手的芽?”
季延冇回答。他已經看到第七隻、第八隻也都帶著一樣的結構。它們圍著破洞站好,背上的芽慢慢張開,露出濕漉漉的絲。
那些絲垂下來,貼到地上。
交織成一個圓圈。
圈中心的地麵積了黏液。幾秒後,黏液冒泡,顏色變深。
季延一把抓住阿澈的肩膀,把他往後拉。
“彆看地麵。”
白幽也後退幾步,箭頭對準那裡。
黏液越積越多,突然往上鼓。
一團黑影升起來。
冇有具體形狀,像一團壓縮的霧,表麵一直在扭動。升到一人高時停下。
霧裂開一道縫。
裡麵露出一隻眼睛。
純黑,冇有瞳孔,直勾勾盯著他們。
季延把手錶舉到身前。
螢幕顯示:【檢測到意識投射單元】【信號強度:高】。
白幽拉開弓弦。
箭尖對準那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