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鐵格被踹開時,灰塵簌簌落下。季延翻身鑽出,落地瞬間,膝蓋不慎壓到一根斷裂的電纜,發出輕微的“哢”響。
他不敢停留,迅速掃視四周...半開的合金門、牆上褪色的警示標簽、前方房間透出的暗紅微光...一切與他記憶中《方舟》係統曾解析過的舊圖紙完全吻合。
他快步走入母體艙前廳。
中央那根粗大的導管仍在微微搏動,暗紅色液體在透明管道中緩緩流動,宛如某種沉睡生物的血液。牆角的倒計時器閃爍著刺目的紅光:【02:58】。
時間所剩無幾。
季延蹲到控製檯下方,掀開底蓋,內部密佈著錯綜複雜的線路。他抬起手腕,錶盤輕震,《方舟》的藍光掃過結構,幾條關鍵光纖立刻在視野中標為紅色。
第一條位於左側介麵,位置尚可觸及。他取出鐳射切割器對準卡槽,“哢”的一聲,纖細的光絲應聲而斷。
【鏈路A已斷】
倒計時跳至【02:45】。
第二條則棘手得多,藏在最底層,必須趴下才能勉強夠到。他側身躺下,臉頰貼著冰冷地麵,左手艱難伸入。動作剛進行一半,左臂傷口便開始滲血,順著袖管流入手套,在掌心積成一片黏膩。
他咬住工具包帶子穩住身體,右手繼續前推。
“再一下...就差一點...”
切割器前端終於抵住光纖,輕輕一壓...
“哢。”
【鏈路B已斷】
警報驟然炸響!紅光瘋狂閃爍,倒計時屏上的數字定格在【01:47】,隨即跳轉:【釋放確認中...請關閉應急閥】。
季延猛地起身,衝向牆邊的紅色閥門。雙手握住手柄用力旋轉...紋絲不動。
鏽死了。
他甩掉手套,改用雙掌發力,手臂青筋暴起,骨骼發出咯吱聲響,閥門卻依舊僵死。
此時,門外傳來窸窣聲,像是濕滑物體在地麵爬行。他回頭望去,走廊儘頭,一團黑影正緩緩擠入門縫...是那些藤蔓的延伸體,前端已探入室內,表麵泛著油光,不斷扭動。
不能再等了!
他抽出多功能刀,將刀刃卡進閥槽充當槓桿。一下,兩下,金屬摩擦發出刺耳尖嘯。
“給我開!”
第三下,閥門猛然鬆動,半圈後鎖止解除。警報戛然而止,螢幕轉為綠色:【同步解除成功】。
季延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遠處傳來電磁炮充能的低沉嗡鳴,他知道,白幽已經開始操作。
該回去了。
他撐著地麵欲起身,右腿卻突然一緊...一根細藤不知何時纏上小腿,正往褲管裡鑽!他揮刀斬斷,可更多觸鬚已從門縫湧入,速度遠超之前。
原路已被徹底封鎖。
他抓起工具包,轉身衝向另一側的安全通道門。拉開一看,樓梯向下延伸,通向一片漆黑。
身後,藤蔓已攀上牆壁,織成一張巨網,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一步跨入,反手關門。剛落鎖,撞擊聲便從內部猛烈傳來。
通道內漆黑一片,唯有台階邊緣泛著微弱熒光。他疾步下行十餘級,忽然聽見上方異響...並非撞擊,而是機械解鎖的聲音。
抬頭望去,天花板的通風口正緩緩開啟,一道輕盈身影落下,穩穩立於台階之上。
是那隻貓。
它有著一雙清澈的藍眼睛,靜靜望著他。
“你怎麼又下來了?”季延低聲問道。
貓未作迴應,隻是抬起前爪,指向更深的下方。
那裡,隱約有光。
他略一遲疑,仍選擇跟上。
在樓梯轉彎處,牆體出現一道裂縫,透出淡淡藍光。貓率先鑽入,他也彎腰擠了進去。
裡麵是個小儲藏室,堆著幾台報廢的機器人,中央擺放著一台老式數據終端,螢幕上竟亮著一行字:【備用鏈路啟用,目標:七號基地主控】。
季延心頭一震。
這並非普通實驗室,而是舊文明遺留的遠程接管節點!隻要接入,便可短暫掌控整個基地的防禦係統!
但現在...冇有時間了。
他轉身欲走,卻發現貓並未跟隨。它蹲在終端前,爪子按在鍵盤上,螢幕文字開始滾動:【檢測到高權限生物信號...身份匹配:方舟持有者】。
下一秒,一張地圖彈出,標註著多個紅點...全是七號基地外圍的變異體聚集區。
“你是想讓我看到這個?”季延走近。
貓點點頭,動作竟如人類般自然。
接著它抬起爪子,指向其中一個最大的紅點,又回頭看他,眼神意味深長。
季延明白了:“你是說...那裡纔是真正的母體?”
貓冇有回答,隻輕輕按下回車鍵。地圖放大,顯示出地下深層結構...一條貫穿沙漠的脈絡狀網絡,中心正是那個紅點。
他凝視良久,終於掏出記事本,迅速抄下座標。
“回去再說。”
收好本子正欲離開,貓卻突然擋在門口,耳朵豎起,尾巴僵直。
外麵...有腳步聲。
不是機械運轉,也不是藤蔓爬行,而是皮靴踏在金屬台階上的聲音,一步,一步,穩定而清晰。
季延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刀。
腳步聲在通道上方停下。
緊接著,頭頂通風口傳來輕微震動,彷彿有人正從上方爬下。
他迅速環顧四周,儲藏室內無其他出口,唯一的門正對樓梯口。若對方下來,第一眼便會發現他們。
貓悄然後退幾步,貼牆蹲伏,目光死死鎖定通風口方向。
季延將記事本塞進內袋,換左手持刀,右手摸向腰間的信號發射器...這是他與白幽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一旦啟動,會向主控室發送短脈衝定位信號。
但他冇有按下。
此刻發信號,隻會讓白幽分心。她正在為電磁炮充能,任何乾擾都可能導致失敗。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
一級,兩級,三級...
來人已踏上樓梯。
季延緩緩後退半步,背靠牆壁,將自己隱入陰影。他的視線緊緊盯著拐角處,那裡即將出現一個人影。
貓突然動了。
它既未逃也未叫,而是輕躍上一台報廢機器人的肩部,居高臨下注視拐角方向,尾巴微微擺動,似在計算距離。
季延明白它的意圖。
等對方完全進入視野,再動手。
樓梯轉角處,先是一隻腳踏出。
軍用作戰靴,鞋尖磨損嚴重,卻保養得當。
接著是小腿、膝蓋、大腿...
那人穿著深灰色戰術外衣,揹著密封揹包,步伐穩健,手中握著一把改裝過的脈衝槍。
季延的手指緊扣刀柄。
就在對方即將完全現身的刹那,貓猛然躍起,直撲麵門!
那人反應極快,抬手格擋,槍口順勢上揚。貓在空中靈巧轉身避開,輕盈落地,毫髮無傷。
“是你。”那人看清季延的臉,放下武器,語氣平靜,“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
季延未動。
“你是誰?”他問。
那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刻滿風霜的臉,額角一道陳年疤痕清晰可見。
“我叫林七。”他說,“守夜人最後一個小隊的倖存者。我們一直在找你。”
季延眯起眼:“守夜人?那個被抹除編號的舊文明監察組織?”
“對。”林七點頭,“我們負責監控‘種子計劃’的失控風險。周崇山叛變那天,我們試圖阻止,結果全隊覆滅。我是唯一活下來的。”
季延仍未放鬆警惕:“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追蹤核能電池的信號波動。”林七指了指耳機,“而且...這隻貓三天前就出現在我們據點外,一直朝著七號基地方向叫。”
季延看向貓。
它安靜地蹲在那裡,彷彿剛纔的突襲從未發生。
“你說你們在找我?”季延問。
“我們需要你啟動生態穹頂。”林七說,“不是七號基地這個殘次品,而是真正埋藏在地下三千米的初代原型機。隻有‘方舟’能喚醒它。”
季延沉默片刻。
“等我回去,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你回不去了。”林七神色凝重,“主控室已經被滲透了。你切斷同步鏈路時,他們的監聽係統也啟動了。現在,白幽和孩子都很危險。”
季延瞳孔驟縮。
“你怎麼知道她在主控室?”
“因為我也在看監控。”林七舉起耳機,聲音低沉,“最後一段畫麵顯示,她正把阿澈護在身後,而門...正在被人從外麵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