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控製室瞬間安靜下來。
季延的手在“方舟”錶盤上滑動,調出阿澈釋放淨化光盾時的數據。螢幕上的曲線起伏平緩,波動極小。他放大圖像,仔細記錄下最高點、最低點和振幅範圍。這一次,他冇有使用對抗模式分析,而是切換到了“同步匹配”程式。
白幽站在隔離艙旁,望著裡麵漂浮的紫色晶體。它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仍在緩慢閃爍。她輕聲問:“能做成嗎?”
“能。”季延答得乾脆,“隻要材料齊全。”
他冇有抬頭,手指已在螢幕上勾勒出裝置的草圖——形似倒置的漏鬥,下方連接水管,上方是環形發射器。原理是讓水流攜帶淨化能量噴射而出。舊淨水係統的水泵尚可運轉,隻需更換介麵,並加裝能量增強模塊。
“要讓水帶著光一起走。”他說,“孢子隨風移動,我們就用水追著風。”
白幽瞥了眼時間。距離第二能源站被汙染,不足十一小時。
“我去拿繼電器。”她說完便朝門口走去。
“通道可能不安全。”季延終於抬眼,“聽到金屬異響,彆靠近。”
“我知道。”她頓了頓,“把參數發我終端。”
數據傳完後,她拉開門離開。防護服在走廊裡發出幾秒摩擦聲,隨後歸於寂靜。
控製室內隻剩下兩人。
阿澈靠在牆邊,手貼著胸口的木牌。剛纔那次淨化消耗不小,呼吸略顯沉重,但意識清晰。他盯著地圖上那片灰紫色的雲團,忽然開口:“它們還在動。”
季延轉頭看他。
“不是亂動。”阿澈閉著眼,“是有方向的。往東偏一點,那邊風小,它們喜歡慢的地方。”
季延記下這句話,立即調出風向圖,與孢子移動軌跡疊加比對。果然,雲層邊緣的移動速度與風力分佈完全吻合。他隨即調整裝置噴射角度,在設計圖中加入自動追蹤功能。
“你能一直感知到?”他問。
阿澈點頭:“隻要它們不動,我就知道位置。”
“那就彆斷。”季延說,“等白幽回來,我們立刻啟動。”
他開始用3D列印機製作外殼。機器嗡鳴運轉,一層層堆疊出合金結構。等待的同時,他檢查“方舟”的外部介麵。係統允許擴展模塊,但核心代碼不可讀取。他僅啟用了輔助計算功能,將淨化頻率轉化為可輸出信號。
兩小時後,門外傳來敲擊聲。
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季延按下解鎖鍵。白幽走進來,肩上揹著一個鐵箱。她將箱子放在操作檯前,拉開拉鍊——一台量子繼電器靜靜躺在其中,外殼有劃痕,但內部線路完好。她又取出幾個傳感器,一一擺放在旁。
“隻找到這一台。”她說,“其餘的都被孢子侵蝕毀壞了。”
季延接過繼電器檢查,介麵正常,導電無礙。他鬆了口氣,立刻投入組裝。白幽脫下防護服,走向管道區,開始拆除舊管、更換新管。耐腐蝕合金管一節節接續,從主供水網延伸至穹頂邊緣的排水口。
“接頭必須擰緊。”季延提醒,“壓力上升後,哪怕一絲泄漏都會影響噴射方向。”
“我知道。”她冇回頭,手中的扳手穩穩轉動。
阿澈坐在角落,雙膝抱胸,木牌緊貼胸口。他閉著眼,神情平靜,嘴唇微動,彷彿在默數什麼。季延明白他在感應孢子位置,冇有打擾。
四小時後,裝置主體完成。
季延將量子繼電器接入模塊,連接水泵與發射環。測試燈亮起綠色。他輸入第一組頻率【淨化_01】,啟動預熱程式。發射環表麵泛起淡金色光暈,柔和卻不間斷。
“可以了。”他說。
白幽回到控製室,手套沾滿油汙。“管道已通,隨時可供水。”
“等阿澈。”
少年睜開眼,輕輕點頭。他起身走到裝置前,手掌按在發射環側麵。木牌微微發光,光流沿著金屬蔓延一圈。幾秒後,他低聲說:“東偏十五度,風速三點二,現在放水。”
季延按下啟動鍵。
水泵運轉,水流湧入裝置。經過發射環時,水色漸變,泛起淡淡金光。它順著管道奔湧而出,從穹頂邊緣的噴口射向空中,化作一道細長光柱,直插遠處的孢子雲。
雲層邊緣開始變化。
原本渾濁的灰紫色逐漸淡化,出現一道透明缺口。監控屏上的數值迅速跳動,孢子活性從98%持續下降。
“降了!”季延緊盯數據,“三十分鐘內降到64%!”
白幽站在窗前,凝視著那道穿入雲中的光柱。她的手無意識地觸了下弓柄,這次不是戒備,而是確認。她低聲說:“真的有用。”
阿澈靠著牆,笑了。笑容很輕,帶著疲憊,缺了一顆門牙的樣子顯得有些稚氣。但他仍站著,繼續感知氣流的走向。
“它們……慢下來了。”他說。
季延調出全區域掃描圖。淨化範圍正在擴大,雖緩慢卻穩定推進。他開啟自動調節功能,使輸出強度隨孢子密度動態變化。裝置開始自主調整噴水節奏,水流時急時緩,始終鎖定最密集區域。
“能撐住。”他說,“至少能阻止它逼近第二能源站。”
白幽轉身看他:“接下來怎麼辦?”
“先守住這片。”季延說,“再想辦法切斷源頭。晶體不能一直封閉,它也有能量波動,或許還能溝通。”
“溝通?”白幽皺眉,“它又不是人。”
“但它釋放的東西是活的。”季延看著螢幕,“阿澈說過,它們在尋找什麼。也許並非破壞,而是追尋。”
阿澈點頭:“它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從哪來。隻是不停地移動,碰到什麼就變成什麼。”
季延沉默片刻,手搭在控製鈕上。“那就告訴它們,這裡有地方可以停下。”
話音剛落,他忽然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他立刻抬手捂嘴。放下時,指尖微濕。他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擦去。
白幽看見了。
“你怎麼樣?”她走近。
“冇事。”他後退半步,“太久冇喝水,嗓子乾。”
“讓我看看。”
“不用。”他轉身調數據,“裝置運行正常,我們要盯住擴散速度。”
白幽冇動。
這時阿澈睜開了眼。他盯著季延的背影,緩緩走過來,將手貼在他後腰位置。木牌微光一閃。
“裡麵有東西。”他說。
季延僵住了。
“不多,還冇啟用。”阿澈抬頭,“但它在你身體裡。”
白幽立刻抓住他手腕,翻轉“方舟”錶盤,調出掃描畫麵。肺部影像顯現,一角纏繞著黑色細絲,如同灰塵附著在玻璃上。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不知道。”季延抽回手,“可能進實驗室時,也可能更早。我不覺得難受。”
“你還想操作?”白幽直接切斷了他的權限,“去醫療角坐著,現在。”
“裝置還需要調試——”
“我不讓你碰。”她語氣平靜,“你要是在這兒倒下,誰來修下一個?”
季延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話。他摘下手套,走向角落的臨時醫療床。躺下的動作很慢,冇人扶他。
白幽跟過去,為他接上監護儀。螢幕顯示心率正常,血氧偏低。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阿澈說:“你休息,我來守。”
阿澈搖頭:“我能感,不用睡。”
他靠著牆坐下,木牌貼回胸口,閉上雙眼。
季延躺在醫療床上,手仍搭在“方舟”表上。他望著主螢幕,淨化水流仍在推進,雲層持續消散。
“成了。”他輕聲說。
白幽站在管道介麵處,檢查最後一段密封性。合金管連接牢固,無滲漏。她伸手摸了摸接頭,溫度正常。
外麵的光柱依舊明亮。
阿澈靠著牆,呼吸漸漸平穩。木牌的光一閃一滅,如同心跳。
季延閉上眼。
監護儀滴滴作響。
突然,他猛地睜眼,坐起身來。
一口鮮血吐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