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室的門剛關上,阿澈便抬起頭。
他的嗓子發緊,聲音像是從胸口擠出來的:“他們來了。”
季延立刻看向終端螢幕。“方舟”正在讀取日誌,但數據突然中斷。錶盤微微震動,提示信號已被乾擾。
白幽靠在牆邊,手中握著弓,箭已上弦。她緊盯門縫下方。外麵傳來撞擊聲,但節奏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拍打,而是三下一下,彷彿在迴應某種指令。
“不對。”她說,“剛纔那些東西不會思考,現在……它們在等。”
季延蹲到阿澈麵前,手按在他肩上:“你說的‘他們’是誰?”
阿澈冇有抬頭,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木牌。那枚星形木牌滾燙,表麵開始泛起微光,一圈圈漣漪般向外擴散。他嘴唇發白,說話斷斷續續:“不是克隆人……是彆的……更早的東西。他們在地下,在下麵喊我名字。”
話音未落,地麵猛然一震,比之前的塌陷更加劇烈,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龐然之物翻了個身。
燈光全滅,唯有“方舟”的錶盤仍亮著。季延迅速調出建築結構圖,發現原本標註為“廢棄區”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新信號點,就在實驗室正下方,不足五十米。
“這裡還有個空間。”他說,“能從維修通道下去。”
白幽皺眉:“上麵都快塌了,你還想下去?”
“冇得選。”季延站起身,背上工具包,“自毀程式啟動七分鐘後係統本該斷電,可那個信號點的能量卻在增強,說明它不依賴主電網。如果是獨立能源,可能是備用電源,也可能是炸彈。”
阿澈緩緩站起來,雙腿有些發抖,卻冇有後退:“我要去。它認識我。”
白幽看著他,終究冇有阻攔。她知道,這孩子一旦下定決心,誰也拉不回來。
三人退回走廊,繞開主廳,找到一處通風口。季延用手錶掃描確認路徑通暢,隨即帶頭爬了進去。管道狹窄,隻能匍匐前行,到處積著灰塵和斷裂的電線。爬行約三十米後,前方出現一道鏽蝕的鐵柵欄,後麵連著一條斜坡。
季延拆掉螺絲,推開柵欄。一股熱風撲麵而來,夾雜著金屬燒灼的氣息。
斜坡儘頭是一間圓形大廳,中央半埋於沙中的是一個球形裝置。外殼呈暗灰色,表麵刻著一行字:Zhou·CS-Lab·Core-07。
白幽一眼認出名字:“周崇山?”
她立刻後退,箭尖直指核心。季延卻未動,將手錶貼在外殼上,“方舟”開始掃描。幾秒後,錶盤跳出紅字:【檢測到非常規能源,含生物組織,判定為‘變異體融合型人工核心’】。
“這不是老技術。”季延收回手,眉頭緊鎖,“是用活體改造而成的。”
阿澈站在原地,木牌驟然變得滾燙。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勉強用手撐住纔沒徹底倒下。
“它在吸我!”他喘息著,“我能感覺到……血在裡麵流動,不是它的,是我的!”
話未說完,木牌爆發出強光。光芒向上延伸,在三人頭頂凝聚成一層透明護盾,如同倒扣的碗,將他們籠罩其中。
幾乎同時,球形核心亮起紫光,一閃一爍,宛如心跳。
季延盯著手錶數據:“能量波動頻率與阿澈的脈搏完全一致。它正在用他的血液充能。”
白幽咬牙:“那就打斷它。”
她射出一箭,箭矢飛至半空卻被無形之力截停,隨後斷裂成兩截,碎片落地冒煙。
“彆碰它。”季延一把拽住她,“這是共振能量,越攻擊越容易引爆。”
他快速檢視“方舟”的分析結果,臉色愈發凝重:“冇有關閉機製,也冇有安全閥。這個核心根本不是用來關閉的,是用來引爆的。”
白幽轉頭看他:“你是說,周崇山故意留下這東西,等人來觸發?”
“不隻是觸發。”季延注視著核心表麵的裂紋,“它需要特定的血液才能啟用。阿澈的木牌是鑰匙,而他,就是開關。”
阿澈抬起頭,滿頭冷汗,聲音卻異常平穩:“我能壓住它。”
他將手貼上護盾,星光順著指尖流入。原本不穩的護盾逐漸加固,核心的紫光也隨之放緩。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緩衝能量。”季延看著數據變化,“就像一個活體阻尼器。”
“撐不了多久。”白幽望著阿澈,“他已經快到極限了。”
阿澈冇有迴應,隻是死死咬住嘴唇。鮮血從嘴角溢位,滴落在護盾邊緣,瞬間被吸收殆儘。
季延翻找揹包,取出兩節電池和一段導線。他拆開手錶背麵,接入外部供電,試圖增強掃描能力。錶盤閃爍數次,終於捕捉到核心底部的一絲微弱信號。
“這裡有條隱藏線路,連接深層係統。”他說,“如果能找到控製檯,或許可以切斷能源。”
白幽立即問:“在哪?”
“不知道。信號太弱,無法精確定位。”季延收好工具,“但我們必須試。再讓阿澈這樣耗下去,他會死。”
阿澈忽然開口:“彆走。”
兩人望向他。
他抬起頭,眼神清明:“你們一旦離開護盾,它就會爆炸。我能感覺到……它在等你們行動。”
季延沉默片刻,伸手探入揹包最底層,掏出一塊黑色電路板。這是他從廢淨水站拆下的電壓調節器,早已損壞,零件也不齊全。
“方舟”能繪製修理圖,但需要啟動媒介。他翻找一番,最後拿出一顆銀色齒輪——修車時剩下的唯一完好的零件。
他將齒輪嵌入錶盤凹槽。“方舟”輕震一下,投射出一張簡易圖紙。
“我可以做個乾擾器。”他說,“功率不足以關閉核心,但也許能讓它暫停運行,暫時切斷與阿澈的連接。”
白幽立刻遞上小刀:“快做。”
季延低頭組裝,動作利落。白幽守在一旁,目光在覈心與通道之間來回掃視。阿澈仍跪在地上,手貼護盾,呼吸越來越微弱。
十分鐘過去,乾擾器完成。季延將其接入手錶輸出端,對準核心底部的信號點。
“好了。”他說,“三秒後啟動,乾擾持續五秒。失敗就立刻撤回管道。”
白幽點頭,一手扶住阿澈,隨時準備帶他撤離。
季延按下按鈕。
乾擾器發出低沉嗡鳴,核心紫光一頓,跳動戛然而止。護盾上的光芒變暗,阿澈身體一晃,險些栽倒。
“有用!”季延盯著錶盤,“連接中斷了!”
可下一瞬,核心內部傳來低沉轟鳴。紫光不僅恢複,反而更加刺目。裂紋迅速蔓延,彷彿有生命即將破殼而出。
“它在重組!”季延大吼,“快跑!”
白幽拽起阿澈往管道衝去。季延抓起乾擾器和手錶,最後一個轉身。
他們剛鑽進通風口,身後便爆發出刺眼強光。紫光充斥整個大廳,通道亮如白晝。熱浪席捲而來,將他們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季延回頭望去,心頓時沉入穀底。
球形核心並未爆炸,反而緩緩升起,外殼儘數碎裂。裡麵冇有機械結構,隻有一團跳動的紫色肉塊,表麵佈滿血管般的紋路,一縮一脹。
它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阿澈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他的木牌光芒微弱,幾乎熄滅。
“它醒了。”他啞聲道,“它記得我。”
季延趴到他身邊,發現他瞳孔輕微震顫,彷彿正看見彆人看不見的畫麵。
“它說什麼?”他低聲問。
阿澈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它說……我爸爸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