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張了張嘴,隻吐出兩個字:“他回來了。”
季延立刻轉身往回走。白幽已經停下腳步,手搭在箭袋上,指尖貼著箭尾。控製檯忽然傳來震動,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地麵裂開一道縫隙。
一條半透明的觸手猛地從裂縫中竄出,速度快得驚人。它纏上阿澈的脖子,猛然一拽。阿澈被拖向地底,膝蓋在金屬地麵上擦破,滲出血痕。
季延衝過去,跪倒在地伸手去抓,隻扯下一片衣角。他迅速按下左手腕的錶盤,彈出幾個介麵。“方舟”係統亮起藍光,瞬間掃描觸手結構,生成圖像。他從工具包裡取出三根銅線、一塊舊電容,用螺絲刀壓緊接點,幾秒內拚出一個簡易裝置。
白幽拉開弓,箭頭對準觸手連接處。她鬆弦射箭,可那觸手忽然一扭,表麵如水波般晃動,箭矢偏移方向,釘進旁邊的金屬板。
“它會躲。”白幽說。
季延按下按鈕,電磁炮發出低沉嗡鳴。一道脈衝擊中觸手中段,那一截頓時僵直。阿澈趁機用手撐住地麵,不再被繼續拖拽。
但觸手很快恢複動作,反而纏得更緊。阿澈臉色發白,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他的木牌開始發燙,灼熱如火,星形圖案迸發出強光,順著觸手向上蔓延。
周崇山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來自某個方向,而是無處不在。
“隻要還有一個人類活著,我就會回來……”
聲音平直,毫無情緒,像一段重複播放的錄音。
阿澈閉上眼,雙手緊緊按住胸口。木牌越來越亮,最終爆發出一道金光。光芒順著觸手疾速推進,如同火焰在管道中燃燒。觸手劇烈顫抖,試圖縮回地下,卻被那道光死死咬住,無法掙脫。
季延緊盯數據變化,“方舟”提示:檢測到高能反應,請遠離接觸點。
他冇有後退。
白幽也冇有。她再次搭箭上弦,這次並不急於發射,而是靜靜觀察觸手掙紮的節奏。當它第三次繃緊、即將回縮的瞬間,她鬆開了弓弦。
箭矢精準穿過觸手與地麵的連接處,發出“哢”的一聲,宛如玻璃碎裂。
整條觸手開始瓦解,從連接點化為灰燼。黑色粉末簌簌落下,墜入裂縫。最後一絲黑影消散後,地上的縫隙緩緩合攏,彷彿從未開啟過。
控製檯跳出一行字:
【威脅等級:零】
季延收起電磁炮零件,將剩餘組件塞回工具包。外殼已焦黑,明顯燒燬。他看了眼手錶,藍光仍在閃爍,係統處於待機狀態。
白幽走到阿澈身邊蹲下。阿澈跪在地上喘息,額頭佈滿冷汗。木牌貼著胸口的位置泛紅,像是被燙傷。他抬頭看她,想說話,卻咳了一聲。
白幽冇有問他還好嗎,也冇有伸手攙扶。她隻是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隨即站起身,將弓揹回肩上。
季延走過去檢查控製檯。螢幕上生態網覆蓋率仍在上升,最終停在89.2%。信號穩定,無異常記錄。“方舟”日誌顯示,最後一次警報源自地下七層能源通道,源頭已被清除。
他抬頭望向穹頂之外。
天亮了。陽光灑落進來,照在控製檯邊緣。塵埃在光柱中漂浮,清晰可見。
阿澈慢慢站起,一隻手仍按著胸口。木牌不再發光,但餘溫未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修長,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剛纔那一擊耗儘力氣,雙腿微顫,但他冇有顯露分毫。
季延問他:“還能走嗎?”
阿澈點頭:“能。”
白幽看了他們一眼:“前麵有水。”
語氣平靜,如同在談論天氣。冇人迴應。三人站著,誰都冇有先動。
遠處傳來細微水流聲,是管道中的水在流動。有些地方尚未修複,偶爾漏水,但至少通了。
季延摸了摸工具包。扳手還在,螺絲刀也在。銅線所剩不多,接下來必須節省使用。
白幽的手仍擱在箭袋上,指節微微發白。剛纔那一箭用了全力,右臂至今輕顫,她卻未曾揉捏。
阿澈向前走了兩步,腳踩到一塊鬆動的地板,發出“咚”的一聲。他停下,彎腰摳了摳邊緣。下麵有線路,仍在通電,傳來細微的嗡鳴。
季延走到他身旁:“彆亂碰。”
阿澈縮回手:“我想看看有冇有損壞。”
“等會再查。”白幽說,“先確認安全。”
季延點頭。他啟動“方舟”的掃描功能,設為被動接收模式。若附近仍有類似觸手的存在,係統會立即示警。
三人重新站成三角形,背靠背。這是他們約定的警戒姿勢,無需言語便能默契配合。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
控製檯未出現新警告,外界也無異動。風從穹頂縫隙吹入,帶著濕氣。有人聞到了一絲泥土的氣息,極淡,卻真實存在。
白幽放下一隻手,另一隻仍搭在箭袋上。
季延關閉掃描介麵,手錶恢複顯示時間。他抬手看了一眼:下午三點十七分。
阿澈仰頭望向天花板。那裡有一道舊裂痕,形狀像一把斷裂的鑰匙。他凝視良久,忽然開口:“它不會再回來了吧?”
無人應答。
季延注視著控製檯角落的小燈。綠色,持續亮著——主係統運行正常。
白幽掃視四周設備。所有螢幕皆亮,數據平穩滾動。無閃爍,無錯亂。
阿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一道淺疤,是先前拆解機器時劃傷的。如今已結痂,不再疼痛。
他握了握拳,試了試力氣。
足夠握住弓,也足夠按下啟動鍵。
季延說:“我們得去下一個點。”
白幽點頭:“先補給。”
阿澈將木牌塞進衣服裡,拉好領口。外麵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遮擋了一下。
指縫間漏下的光,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