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還搭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冷氣從門縫裡滲出,帶著一絲涼意。白幽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貨架上的食物,一言不發。阿澈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腳底在地磚上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震動。
三人同時抬頭。街道儘頭的高樓之間,一道金光自地下沖天而起,直射天空中央。那道光在空中盤旋一圈,隨即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季延抬手擋住刺目的光線。等他放下手時,發現前方的地麵已裂開,一個圓盤正緩緩升起。它由灰白色的金屬製成,邊緣刻著與木牌上相同的星紋圖案。
“它在等我們。”阿澈輕聲說。
白幽皺眉,手不自覺地按上箭袋口。她冇有動作,但身體已然繃緊。季延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圓盤。他的左手腕空蕩蕩的,錶帶留下的痕跡仍清晰可見。“方舟”已經不在了,可這東西卻認得他們。
圓盤中央亮起一圈燈,由暗漸明。緊接著,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麵。
一名男子站在陳舊的實驗室裡,身穿白大褂,身後站著十幾名製服人員。他神情疲憊,聲音低沉:“我們創造了能重啟文明的技術。本是留給下一代的希望,可當這種力量落入企圖統治他人之手,便成了殺戮的工具。”
畫麵一轉。實驗室警報燈泛紅,閃爍不停,卻冇有聲音傳出。一名年輕男子衝了進來,手中握著一支針管。他眼神空洞,動作僵硬,逐一走到那些人麵前,將液體注入他們的脖頸。有人掙紮,有人落淚,卻無人逃脫。
最後,他站在鏡頭前,臉上沾著血跡——那是年輕的周崇山。
畫麵消失了。圓盤彈出兩個選項:左側是綠色的循環標誌,寫著“重啟全球生態鏈”;右側是紅色的斷鏈圖標,標註“摧毀所有技術”。
白幽立刻拉開弓弦,火箭直指“摧毀”按鈕。她的手很穩,呼吸卻有些紊亂。季延上前一步,左手按住她持弓的手臂。
“不能毀。”他說。
“這種東西不該存在。”白幽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看到了嗎?他們是怎麼死的?就是因為這項技術!讓它和周崇山的記憶一起消失吧。”
“毀了它,就等於說人類不配擁有未來。”季延冇有鬆手,“我們剛走進這座城市。這裡有燈,有水,還有人活著。你想讓這一切再變回廢墟嗎?”
阿澈站在兩人之間,緊緊攥著那塊木牌。他抬頭看向季延:“如果我們選擇重啟,以後再出現一個像周崇山那樣的人呢?他們會害更多人。”
季延沉默片刻,望著遠處依舊亮著燈光的高樓。風拂過街角的小樹,樹葉輕輕搖曳。
“那就有人像我們一樣,去守住它。”他說。
白幽冇再說話。箭仍在弦上,但她緊繃的手指稍稍放鬆。季延緩緩鬆開她的手臂,轉身麵對圓盤。他伸手觸碰綠色選項,光屏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權限驗證中……】
“需要什麼?”白幽問。
“我不知道。”季延搖頭,“以前靠‘方舟’掃描資訊,現在……”
話未說完,阿澈向前邁了一步。他將木牌放進圓盤中央的凹槽裡。哢的一聲,嚴絲合縫。
光屏隨之變化,浮現三個輸入框,每個框上方分彆寫著三個名字:季延、白幽、阿澈。
“要我們一起?”白幽看向季延。
“應該是。”他點頭,“係統要確認是我們。”
“怎麼確認?”
“試試看。”季延將手掌覆上第一個框。光芒掃過指紋,停留數秒後顯示通過。
白幽也將手放上去。第二個框亮起綠光。
輪到阿澈時,他遲疑了一瞬。季延蹲下身,看著他:“怕嗎?”
“我不怕。”阿澈搖頭,“我隻是……不想搞砸。”
“你不會。”季延說,“從你影子消失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阿澈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三道光同時亮起,交織成網,向天空延伸。整座城市劇烈震顫,比先前更甚。街邊路燈先是一暗,隨即重新點亮,節奏歸於一致。遠處河水流速加快,發電站的燈光由黃轉綠。
圓盤中央浮現出倒計時:72:00:00。
“三天。”白幽說,“然後呢?”
“然後係統全麵啟動。”季延注視著跳動的數字,“全球的生態站都將開始運轉——淨化空氣,清理水源,修複土地……一切重新開始。”
“如果有人來搶呢?”白幽問。
“那就打。”季延說,“我們守得住一次,就能守住第二次。”
白幽凝視他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下。笑意極淡,嘴角隻微微揚起。她收起弓,揹回肩上。
阿澈仍站在原地,仰頭望天。一顆星星格外明亮。他記得養父說過,最亮的那顆叫啟明,總在天將破曉時出現。
“他們把命交給我們了。”他低聲說。
季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佇立在圓盤前,誰都冇有開口。風從街角吹來,帶著潮濕的氣息,彷彿即將下雨。
許久,白幽忽然輕聲開口:“我小時候射出第一支箭時,手一直在抖。我以為我會失敗。”
季延看著她。
“但我爸說,箭一旦離弦,就冇有回頭路。”她望向圓盤,“我們現在,也是這樣吧?”
“是。”季延說,“箭已經出去了。”
阿澈點點頭,握緊胸前的木牌。它比平時更熱一些,彷彿仍在迴應剛纔的啟動。
城市一片寂靜。冇有歡呼,冇有人群。唯有遠處發電機穩定運轉的聲音,在夜色中低鳴。
季延彎腰檢查揹包。工具包還在,布條磨得發白,邊角縫補過好幾次。他取出一把螺絲刀看了看,放進外袋。
白幽脫下鬥篷,隨手扔在地上。她活動了下右臂,連日拉弓讓肌肉有些僵硬。
“接下來做什麼?”她問。
“先把電源修好。”季延說,“然後找個地方洗澡。這衣服穿太久了。”
白幽輕哼一聲。阿澈笑了。
圓盤的光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倒計時持續跳動,一秒未停。
季延抬頭望向高樓頂端。那裡有一座信號塔正在緩緩開啟,如同一朵徐徐綻放的花。他知道,很快會有其他基地接收到訊息。有人會來,有人會搶,也有人會求救。
他們必須準備好。
白幽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她冇說話,隻是將手輕輕放在圓盤邊緣。指尖微涼。
阿澈站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拉著季延的衣角,另一隻手摩挲著木牌。他仰頭看著他們,眼睛明亮。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他問。
季延低頭看他:“當然。”
白幽也垂眸看了他一眼:“彆問傻問題。”
阿澈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踩進圓盤的光圈中。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街道儘頭。
季延望著那道影子,忽然覺得它不再像從前那樣單薄了。
風大了些。一片葉子從樹梢飄落,打著旋兒,輕輕落在圓盤的螢幕上。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條新提示:
【外部信號接入,來源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