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燼在地麵翻滾,沙粒打在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
季延走在前方,手腕上的錶盤泛著微弱的紅光。他不敢再啟用掃描功能——零件已經燒燬過一次,經不起第二次損壞。揹包裡的工具沉甸甸的,裝著銅絲和兩塊備用電池。他知道,這些東西遲早會派上用場。
白幽一手護住阿澈,另一隻手始終搭在箭囊上。她冇說話,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些。剛纔那場戰鬥並不激烈,但她清楚,陳默隻是個傳話的人。真正想要抓住阿澈的勢力,還未現身。
阿澈低著頭前行,胸前的木牌持續發熱。不燙手,卻像被陽光曬透的石頭,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熱量。他時不時抬頭望天,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高處注視著他們。
走了兩個多小時,風勢漸弱。
沙丘變得平緩,地麵上留下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壓過後又被風沙掩埋。季延停下腳步,從包裡取出一小片金屬插進沙地,隨後用手錶觸碰介麵。
螢幕閃爍幾下,跳出幾行字:地下三十米存在金屬結構,呈圓形,直徑八百米。
“到了。”他說。
白幽眯眼望向遠處。地平線上浮現出一道彎曲的黑影,宛如半枚蛋殼深埋於黃沙之中。表麵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光膜,顏色在藍綠之間變幻,如同水波般盪漾。
“那就是穹頂?”她問。
季延點頭:“比以往見過的,大了十倍。”
三人緩緩靠近。越往前走,空氣越顯不同。呼吸不再乾澀,鼻腔中多了幾分濕潤。地上冇有腳印,也冇有動物爬行的痕跡,連風都繞開那道黑影而行。
突然,阿澈停住了。
木牌猛然一震,幾乎要掙脫衣襟飛出。他急忙按住胸口,心跳也隨之加快。那種牽引感再次襲來——不是後拉,而是向前,直指穹頂中央。
“它在動。”他低聲說,“好像……在呼吸。”
季延將手錶貼上光膜邊緣。係統終於響應,數據一行接一行浮現:氧氣、溫度、濕度、細菌含量——全部正常,完全不像廢土應有的狀態。
“裡麵有完整的生態係統。”他說,“有植物,有水循環,有空氣淨化機製。這不是避難所,是樣板間。”
白幽皺眉:“冇人進去過?”
“冇有。”季延收回手錶,“找不到入口,光膜遮蔽信號,無法破解。”
話音未落,阿澈的木牌忽然飄了起來。
它脫離衣領,懸浮空中,星星圖案亮得刺眼。與此同時,白幽左臂上的機械鷹紋身開始發燙,皮膚泛起藍光。她低頭一看,那隻鷹彷彿活了過來,翅膀微微張開,似欲振翅。
季延立刻察覺異常。他抬起手,發現“方舟”錶帶自行鬆開,核心齒輪緩緩升起,與表體分離。那枚來自舊世界的零件在空中輕轉一圈,發出細微的嗡鳴。
三道光芒自不同方向射出,在頭頂交彙。
十二個光點憑空浮現,迅速連成一圈。每個光點形如鑰匙,排列方式宛如基因鏈。光線交織成線,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中央是一片扭曲的空間。
“它認出我們了。”季延說。
白幽盯著那扇光門,手仍卡在箭囊中。“為什麼是十二把鎖?”
“或許不止我們三個。”季延看著齒輪落回錶盤,“也許還有彆人,但他們冇能走到這一步。這扇門,隻等最後一批人。”
阿澈望著光門,小聲問:“我們要進去嗎?”
無人應答。
他們都明白,一旦踏入,便再無回頭之路。裡麵可能是新世界,也可能是絕境。
季延重新背好工具包,檢查手套是否戴牢。他看了白幽一眼,又蹲下身,直視阿澈的眼睛。
“跟緊我。”他說,“彆亂跑。”
白幽伸手將阿澈拉到身邊,另一隻手抽出一支箭握在手中。她並未上弓,隻是緊握,隨時可以擲出。
三人站在光門前。
季延邁出第一步。
腳剛踏入,光門劇烈晃動,如同水麵被撕裂。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們拉向前方。白幽一把抓住阿澈的手腕,三人一同衝入其中。
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下一瞬,光線重現。腳下是堅硬的金屬地麵,頭頂是透明的穹頂,外頭的沙漠清晰可見,但沙暴已消散,天空呈現出久違的淡藍色。遠處有樹影搖曳,草地蔓延,溪流潺潺,甚至能聽見鳥鳴。
“這是……真的?”阿澈輕聲呢喃。
季延低頭檢視手錶。螢幕上顯示:環境穩定,能源正常,主控係統待命。
白幽仍未放鬆警惕。她環顧四周,發現地麵刻著一圈符號,圍繞中央一座圓形平台。台上設有三個凹槽,形狀分彆是星星、齒輪,以及展翅的飛鳥。
“那是為我們準備的。”她說。
季延正欲開口,身後忽然傳來震動。
三人立刻轉身。光門仍在,但邊緣開始扭曲,裂開細縫。一個聲音從裂縫中傳出,低沉沙啞,夾雜著金屬摩擦的雜音。
“你們以為這是終點?”那聲音說道,“你們打開的不是希望——而是毀滅的開端!”
季延猛地將阿澈拽到身後。白幽抬手,箭尖直指光門。
裂縫中伸出一隻手,手指青灰,如同泡水已久的屍體。那隻手撐住門框,緩緩向上攀爬,肩膀、脖頸、半張臉逐一顯露。
白色西裝袖口沾滿沙塵,領口彆著一枚十字形銀徽。
喉結微微滾動。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周崇山說。
他的雙眼全黑,眼白佈滿血絲。嘴角咧開,笑容詭異。
白幽鬆手。
利箭破空而出,直取那張麵孔。
周崇山未閃未避。
箭矢貫穿左眼,鮮血迸濺,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那隻手繼續前伸,整個人正從裂縫中艱難爬出。
“你殺不死我。”他說,“我已經不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人’了。”
季延迅速調出手錶菜單,準備啟動電磁脈衝。上次的乾擾器已毀,但他還留有一根銅絲,可手動觸發一次短暫衝擊。
“白幽,拖住他十秒。”他說。
白幽抽出第二支箭,這次瞄準的是他的喉嚨。
她拉開弓弦,手臂繃緊如鐵。
周崇山笑了,右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控製器,按下按鈕。
光門驟然擴張,一股狂猛氣浪噴湧而出,將三人狠狠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