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睜開眼睛的瞬間,季延的手已經悄然移向工具箱邊緣。銅線仍纏繞在指間,電池滾落在腳邊,他顧不上拾起,隻將改裝好的手電筒橫握身前,擋在防護艙與通風口之間。
白幽的箭早已搭上弓弦,她未動,肩頭卻繃得如滿弓般緊繃。目光死死鎖住頭頂那塊微微顫動的鐵板,呼吸輕得幾乎難以察覺。
“父親...”
阿澈的聲音極輕,彷彿從夢境深處飄出。可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房間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轟...!”
頭頂的通風管猛然炸裂,鏽蝕的鐵片四散飛濺。一道人影順著斷裂的支架滑落,雙腳落地時發出“啪嗒”一聲,像是踩進了濕泥。
周崇山站直身軀,皮膚蒼白得駭人,皮下暗紫色的血管緩緩搏動。他嘴角揚起,露出一口泛著金屬光澤的牙齒。
“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季延立刻按下開關!改裝手電瞬間迸發出刺目的白光,電流亂竄,劈啪作響。周崇山瞳孔驟縮,本能地後退一步。
就是現在!
白幽鬆手...
燃燒箭撕裂空氣,直射周崇山胸口!火光映亮他的臉龐,就在刹那間,他的右臂猛然鼓脹變形,一層半透明的膜狀物自袖口湧出,如同活物般迎向箭矢。“咚”的一聲悶響,箭頭被彈開,火星四散。
季延趁機舉起腕錶,狠狠按下啟動鍵。藍光掃過周崇山全身,耳邊立即響起係統警報:【檢測到活性病毒母體,位於中樞神經鏈】。
“他還活著。”阿澈貼著防護艙的玻璃,手掌微微發抖,“他在...找我。”
周崇山喉嚨裡傳出“咯咯”的異響,彷彿有人在他體內轉動生鏽的齒輪。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隨後緩緩抬起右手...
無名指上的戒指竟開始蠕動,表麵裂開細縫,數根晶瑩的觸手鑽出,宛如玻璃藤蔓,在空中輕輕擺動。
“你們以為淨化就能殺死我?”他笑了,聲音忽高忽低,夾雜著詭異的迴音,“我隻是借了你們的血,完成了最後的融合。”
下一秒,觸手猛然射出!
白幽迅速側身翻滾,但左手仍被一根觸手纏住,猛地一拽!她手腕一轉,短刀出鞘,刀刃劃過觸手根部,黏稠液體噴濺而出,帶著腐臭氣息。
她剛欲起身,另一根觸手甩來,正中肩胛骨,整個人重重撞上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白幽!”季延衝上前救援,卻被第三根觸手攔腰捲住,狠狠摔在地上,痛得幾乎窒息。
周崇山一步步逼近防護艙,步伐愈發穩健。他低頭凝視艙內的阿澈,眼神複雜,竟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孩子,你終於醒了。”他低聲說道,“我是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道指令,是他們在失敗之後,唯一延續的意誌。”
阿澈拚命搖頭,胸前的木牌燙得如同要燃燒起來。他咬緊牙關,用力拍打護板:“你不是!你不是他!”
“我是。”周崇山伸手按住艙門鎖釦,“隻要吞噬你的血脈,我就能重啟‘種子計劃’,成為新世界的主宰。這不是毀滅,而是進化。”
季延趴在地上,腕錶仍在倒計時...7秒。
他望向白幽,聲音壓得極低:“幫我爭取三秒。”
白悄無聲,但她懂了。她撐著牆站起來,右臂鮮血淋漓,卻硬生生將斷絃的弓重新拉開。最後一支箭搭上,箭尖直指周崇山後腦。
周崇山察覺異樣,猛然轉身抬臂阻擋。觸手交織成盾,箭矢穿透兩層防禦,釘入肩膀。他身形晃了晃,卻冇有停下,繼續朝控製檯走去。
3秒。
季延舉起腕錶,藍光瞬間籠罩周崇山。係統強製鎖定目標,光網纏繞全身,他的動作明顯遲滯。
2秒。
周崇山怒吼,雙臂猛掙,觸手瘋狂抽打四周,金屬牆麵被劃出一道道深痕。
皮膚開始龜裂,露出內部跳動的紫色結晶,像一顆不該存在於世的心臟,在胸腔外劇烈搏動。
1秒。
季延閉上眼,用儘全力將腕錶砸向地麵!
“方舟係統,執行終局協議...電磁脈衝,全域清除!”
錶盤碎裂的刹那,藍光如潮水般爆發,呈環形擴散。所有電子設備發出尖嘯,螢幕炸出火花,線路熔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金屬架扭曲變形,瓷磚一塊塊翹起。
周崇山發出非人的嘶吼。觸手一根根碳化斷裂,皮膚從指尖開始變黑、潰爛,病毒結晶劇烈震顫,發出尖銳鳴叫,隨即“砰”地炸開,碎片嵌入牆壁。
他踉蹌後退,雙眼圓睜,麵部肌肉抽搐:“不可能...我已經...超越人類...”
“你隻是個執念。”季延靠在控製檯上,喘著粗氣,“一個不肯放手的瘋子。”
周崇山張嘴還想說什麼,下巴卻突然脫落,整張臉開始塌陷。身體如同被抽空的沙袋,迅速萎縮,皮膚層層剝落,化作黑水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最後一刻,他抬起僅存的手指,指向阿澈,聲音破碎卻清晰:“沙漠...會再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話音未落,整個人塌陷成一灘冒著黑煙的液體,緩緩蒸發,隻剩下一枚燒焦的戒指殘片,靜靜躺在地板中央。
主控室陷入黑暗。
應急燈閃爍幾下,終於亮起微弱的紅光。所有儀器熄滅,螢幕漆黑一片,唯有阿澈胸前的木牌仍散發著淡淡的藍芒,映出三人疲憊的身影。
白幽跪坐在地,斷掉的弓弦散落在腳邊。她一手撐地,另一隻手緩緩伸向阿澈,解開護板的扣鎖。
孩子已經閉上眼睛,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木牌的光漸漸黯淡,但仍貼在他胸口,微微發燙。
季延低頭看著自己左腕...隻剩下一截空錶帶,金屬外殼碎成幾片,晶片裸露在外,正冒出細微的電火花。他輕輕碰了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結束了?”白幽抱著阿澈,聲音沙啞。
季延冇有回答。他盯著那灘正在蒸發的黑水,忽然皺眉...
通風管道深處,似乎還有輕微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