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了。
季延剛從主機下方收回手,刺耳的聲響便驟然炸開。他抬頭望向控製檯,螢幕瞬間亮起,一串猩紅的數字躍出——09:58。
“自毀程式啟動,能源核心將在十分鐘內爆炸。”
聲音冰冷,毫無情緒,像是預先錄製的機械語音。
白幽立刻轉身,手中仍握著刀,手臂上的傷口正滲著血。她死死盯著那行跳動的數字,眉頭緊鎖。
阿澈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呼吸尚未平複。倒計時響起的第一秒,他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季延迅速打開手腕上的錶盤,“方舟”係統彈出掃描介麵。藍光探入主機內部,幾秒後,一條隱藏線路被標記出來——炸彈位於能源核心最底層,外殼完全封閉,外部無法切斷電源。
“必須手動拆除。”他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
白幽上前一步:“我去。”
話音未落,她已朝通道口走去,腳步冇有絲毫遲疑。那裡有一條狹窄低矮的維修通道,通往能源室,僅容一人通過。
阿澈突然衝出去,撲到她腿邊,一把抱住她的腰。
“讓我去!”他仰起頭,聲音發抖卻異常堅定,“我能關掉它!我的血……可以終止程式!”
白幽低頭看他。少年雙眼通紅,額頭佈滿冷汗,彷彿隨時會倒下,可雙手卻抓得極緊。
季延也走了過來,蹲在他麵前。
“你確定?”他問。
阿澈點頭:“木牌一直在發燙。它想讓我去。就像上次齒輪震動那樣,我知道該怎麼做。”
季延沉默片刻。他想起過往種種——阿澈的木牌能與舊機械共鳴,淨化觸手,開啟基因鎖。這些都不是巧合。這孩子與“種子計劃”的係統之間有著深層聯絡,比任何人都深。
他按住阿澈的肩膀:“好。但你要聽我指揮。”
說完,他調出“方舟”的投影地圖。一道半透明的路線在空中展開,從控製室通往能源核心,分為三段通道,設有兩個檢查點。
“這條路最快。”他指著中間的紅線,“第二段是高溫區,地麵不穩定,停留不能超過十秒。”
阿澈緊盯著地圖,用力記下每一個轉彎。
“第三段儘頭有個凹槽。”季延繼續道,“形狀像箭頭。你把木牌放進去,如果係統認你,程式就會停止。之後我會遠程引導你下一步。”
“如果不是呢?”
“那就說明你還不是它等待的人。”
阿澈咬了咬嘴唇,冇再追問。
白幽單膝跪地,注視著他:“你要是撐不住,就喊一聲。我立刻進去接你。”
阿澈點頭,鬆開她的衣角。他站直身體,將木牌緊緊攥在掌心,指尖已被磨破出血。
季延最後檢查了一遍路線:“準備好了就走。”
阿澈邁出一步。
又停下。
他回頭望著兩人:“如果……我冇成功,你們彆等我。”
季延搖頭:“彆說這種話。你隻是去做該做的事。”
白幽輕拍他的肩:“跑快點,彆讓倒計時追上你。”
阿澈笑了笑,缺了顆門牙的模樣有些傻氣。但他眼神明亮,彷彿終於明白自己該站在哪裡。
他轉身,朝著通道口奔去。
腳步聲在金屬地麵上迴盪,漸行漸遠。
季延立刻回到控製檯前,手指飛快滑動投影介麵,鎖定能源室數據。溫度持續上升,管道開始泛紅,警告燈不斷閃爍。
白幽站在通道口,一手扶牆,一手緊握長弓。她冇有再往前,隻是凝視著那片黑暗,聽著裡麵傳來的腳步聲。
倒計時:07:42。
“他進第一段了。”季延說。
“走得穩嗎?”
“攝像頭還能用。他冇停,也冇摔倒。”
白幽微微鬆了口氣,但手始終冇有離開武器。
季延盯著數據,忽然察覺異樣。
“等等。”他低聲說。
“怎麼了?”
“倒計時速度不對。”他放大時間軸,“前兩分鐘實際耗時三分十二秒。現在顯示七分四十二秒,實際上隻過了六分五十秒。這個係統……在加速。”
白幽眼神一凜:“意思是時間更少了?”
“還不止。”季延調出日誌,“它檢測到有人進入路徑,自動壓縮剩餘時間。這是防乾擾機製——越靠近核心,倒計時越快。”
“那他還來得及嗎?”
“要看他能不能在高溫區提速。”
兩人一同看向監控畫麵。
阿澈跑完第一段,推開隔斷門進入第二區。熱浪撲麵而來,畫麵瞬間扭曲。他彎著腰向前衝刺,腳步愈發沉重。
地麵裂開數道縫隙,紅光從下方透出。
“快點。”白幽低聲催促。
阿澈咬牙前行。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地麵砸出一個個小點。他默默數著步子:十七、十八、十九……
第十步時,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倒。
“糟了!”白幽猛地前衝,被季延一把攔住。
“彆動!他還活著!”
畫麵中,阿澈迅速爬起,左手撐地,右手依舊牢牢護住木牌。他繼續奔跑,速度略顯遲緩。
倒計時:06:13。
季延重新計算時間,臉色驟變。
“照目前速度,他最後一段會差十四秒。”
“冇有彆的辦法了?”
“除非他在凹槽直接觸發終止協議,否則我們必須在他到達前找到其他接入點。”
白幽緊盯螢幕:“你能黑進去嗎?”
“係統已經離線。現在是純物理運行,冇有任何網絡介麵。”
“那就隻能靠他了。”
季延冇有說話。他知道白幽說得對。這一關,冇人能替阿澈走完。
畫麵中,阿澈衝出高溫區,進入第三段通道。這裡一片昏暗,隻有頭頂每隔幾米亮著一盞應急燈。
他喘著粗氣,腳步踉蹌,卻仍在堅持。
倒計時:05:08。
季延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他說,“看他的胸口。”
白幽湊近螢幕。
阿澈的木牌開始發光,不再是以往那種微弱的溫熱,而是泛起金色光芒,穿透衣物清晰可見。
“它在迴應什麼。”季延說。
“迴應係統?”
“不,是迴應那個凹槽。”季延回憶起來,“我記得養父提過一句——‘鑰匙歸位,門自開’。也許這個係統,一直在等他回來。”
白幽冇有迴應,手中的弓握得更緊。
阿澈終於抵達通道儘頭。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中央刻著一個箭頭形的凹槽。
他停下腳步,大口喘息。
倒計時:04:33。
他抬起手,將木牌對準凹槽。
手指微微顫抖。
季延屏住呼吸。
白幽閉上雙眼。
阿澈緩緩將木牌推入。
哢的一聲。
嚴絲合縫。
下一瞬,整條通道劇烈震動。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燈光忽明忽暗。
控製檯發出長長的鳴響。
倒計時戛然而止。
04:21。
季延立即檢視數據:“程式暫停了!他做到了!”
白幽睜開眼,嘴角剛要揚起——
警報再次響起。
新的提示浮現:
【最終協議啟用】
【身份確認:星形血脈持有者】
【請選擇:終止程式\/重啟穹頂\/自毀執行】
三個選項並列,下方倒計時重新開始:04:19。
季延怔住。
“這不是結束。”他說,“這纔是真正的選擇。”
白幽看向他:“什麼意思?”
“周崇山不想炸燬穹頂。”季延聲音低沉,“他是想逼我們做出抉擇。終止程式,人類退回廢土;重啟穹頂,需要犧牲供能體;自毀執行……就是我們現在麵對的局麵。”
“供能體是什麼?”
“人。”季延望著螢幕,“必須有人留在覈心裡,作為啟動能源。”
空氣驟然凝固。
白幽握緊長弓:“所以他在等阿澈來。”
“因為他知道,隻有阿澈能啟動最終協議。”
兩人同時望向監控畫麵。
阿澈站在門前,手仍插在凹槽中。他望著空中浮現的三個選項,嘴唇輕輕動了動。
然後抬起頭,望向攝像頭方向。
彷彿隔著螢幕,在看著他們。
季延走上前,手掌貼在螢幕上。
白幽也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阿澈張開嘴,聲音通過殘存的通訊頻道傳來。
“你們告訴我,”他說,“我該按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