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仍在發燙,錶盤的齒輪微微震顫。季延收回手,合上“方舟”的外殼,金屬邊緣劃過指尖,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螢幕未熄,那條魚的影像依然清晰浮現——背鰭上的十字箭頭標誌分明可見。下遊位置閃爍著一個紅點,旁邊是半截埋在淤泥中的金屬結構。
白幽走到螢幕前,手指輕按在投影邊緣。“就是那裡。”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季延點頭。“信號不穩定,單靠係統無法確認細節。必須順河而下,親眼去看。”
阿澈站起身,腳步一晃,扶住牆壁才穩住身形。他冇有說話,隻是將手覆在胸前的木牌上,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目光已落在季延身上。
“我能感覺到水裡的東西,”他說,“它在流動,像一根線連著什麼。”
季延從揹包中取出掌心大小的裝置,接上天線,啟動“方舟”的掃描模式。錶盤泛起藍光,數據流開始滾動。
“水中含有高濃度金屬粒子,方向一致。”他抬頭,“有人在河床下鋪設了管道,用於輸送液體。那些魚身上的裝置,應該就是連接在這條管線上的終端。”
白幽已背上弓,仔細檢查箭囊。“我們不能再等了。”
季延收好裝置,又將一塊備用電池塞進內袋。他知道時間緊迫,能源有限,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錯。
三人離開控製室,穿過草原區,重返河邊。水流比先前急了些,岸邊沙地鬆軟,踩上去便會下陷。
季延打開便攜天線,固定在肩帶上。螢幕邊緣的藍光閃爍,指向下遊。“粒子濃度持續上升,源頭不遠了。”
白幽走在最前,步伐緩慢。她每走幾步便停下,用箭尖輕戳地麵,試探承重能力。有兩處她直接繞行,低聲說:“下麵是空的。”
阿澈緊隨季延身旁,手始終未離開木牌。忽然,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河麵。
“下麵有東西,”他說,“不是石頭。”
季延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觸到一段堅硬物體,表麵光滑,帶有接縫。他用力一拉,一根金屬管露出水麵,管壁刻著細密紋路。
“是人工管道,”他說,“標準介麵,舊世界實驗室常用的型號。”
白幽走近看了一眼。“他們用這個往河裡排放物質。”
季延點頭。“不隻是病毒,還有其他藥劑。那些魚被改造過,可能是為了測試傳播效果。”
話音未落,阿澈猛地一顫。木牌驟然發燙,彷彿燃燒一般。他彎下腰,手撐膝蓋,呼吸變得急促。
“怎麼了?”季延立刻扶住他。
“我看到……很多門。”阿澈聲音微抖,“地下有許多房間,裡麵有燈,綠色的光。”
季延與白幽對視一眼。
“繼續前進。”季延說,“就在前麵。”
他們沿河岸前行,半小時後,地形發生變化。河床逐漸下沉,形成緩坡,水流加快。右側岩壁出現裂縫,吹出的風帶著刺鼻氣味。
白幽抬手示意停下。她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緩緩靠近岩壁。裂縫被偽裝網遮蓋,她用刀尖挑開一角。
後麵是一堵金屬牆,半截門框裸露在外,佈滿風化痕跡。但門框邊緣的劃痕嶄新,顯然是近期有人出入所致。
“是這裡。”白幽低聲道。
季延上前,將手錶貼在門框上。“材質匹配數據庫,確認為‘種子計劃’二級隔離實驗室組件。這類設施,專門用於培育高危生物樣本。”
他收回手,從包中取出小型液壓撐杆。“門卡死了,得撬開。”
白幽用短刀插入縫隙,找到受力點。季延將撐杆推進,緩緩施力。金屬摩擦聲響起,門框逐漸裂開。
阿澈站在後方,死死盯著那道縫隙。木牌持續震動,灼熱透過衣物滲入皮膚。
“裡麵有東西在叫。”他忽然開口。
季延停下手。“你能聽清嗎?”
阿澈搖頭。“不是聲音,是感覺。他們在疼。”
白幽不語,猛然發力,撐杆到底。門框發出沉悶聲響,終於裂開一人可通過的缺口。
季延率先進入,開啟頭燈。通道狹窄,牆麵覆滿灰塵,地麵殘留乾涸的黑印。空氣中的氣味更濃了,混雜著藥水與腐爛的氣息。
白幽跟進,阿澈最後一個踏入。他剛跨過門檻,木牌瞬間滾燙,整個人晃了一下。
“怎麼了?”季延回頭。
“右邊。”阿澈指向旁邊一扇厚重鐵門,“那裡……有很多我。”
季延皺眉,走上前檢視。門上字跡模糊,僅能辨認出幾個殘字:“克隆體培育區·批次307-389”。
他將手錶貼在門禁麵板上,數秒後,鎖芯“哢”地一聲彈開。
門開了。
內部燈光忽明忽暗,映出一排排透明培養艙。每個艙中漂浮著一個孩子,穿著相同的白色衣服,胸口掛著編號牌。他們的臉,和阿澈一模一樣。
皮膚呈青灰色,雙眼緊閉,嘴角下垂。部分艙體已破損,液體流儘,屍體蜷縮其中。
白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的手緊緊攥著弓。
季延伸手攔住阿澈,不讓他再靠近。他自己也隻看了幾眼,便移開視線。
“都是失敗品。”他說,“基因崩潰,活不過七十二小時。”
阿澈冇說話,卻站得筆直,雙手緊握木牌。呼吸極輕,彷彿怕驚擾什麼。
突然,白幽拉開弓弦。
“彆!”季延喝止。
但箭已離弦。
最近的一個培養艙轟然炸裂,綠色液體噴濺而出,落地時“嘶嘶”作響,腐蝕著金屬板。更多液體蔓延開來,觸及牆角設備,騰起陣陣白煙。
“這是活體感染源,接觸皮膚會立即滲透!”季延迅速抬起手錶,啟動“方舟”。錶盤藍光暴漲,一層透明護罩瞬間展開,將三人包裹其中。綠色液體撞上護罩,被牢牢擋在外麵。
“必須封住泄漏點!”季延緊盯外部情況。
白幽仍站著,弓未放下。臉上沾染些許綠色痕跡,她卻似毫無察覺。
“他們做了多少個?”她問。
“三百多個。”季延看著掃描結果,“307到389批次,每批至少二十個。這些人……全是為了複製阿澈。”
阿澈忽然向前一步,走到護罩邊緣。他凝視著那個破裂的艙體,望著裡麵孩子的臉。
“他在哭。”阿澈說。
“什麼?”
“我冇聽錯,”阿澈聲音低沉,“他剛纔喊了一聲‘媽媽’。”
季延看向他,又望向那一排排靜默的培養艙。
“這些實驗的目的,不是製造武器。”他說,“而是複製他。周崇山想要一個能承載全部血脈之力,又能被完全控製的人。”
白幽終於轉頭。“所以他纔會盯上阿澈。”
“不隻是盯上。”季延語氣沉重,“他是早就知道。從阿澈父母被抓那天起,這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阿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邊緣有一點血跡,不知何時劃破。血珠滴落,在護罩內側滑向地麵。
“我們要毀掉這裡。”他說。
季延注視著他。
“我不怕他們。”阿澈抬起頭,眼神堅定,“他們死了,但我活著。我要讓他們再也造不出下一個我。”
白幽放下弓,走到他身邊,一隻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季延收迴護罩,檢視手錶能量。充能進度停在34%,不能再頻繁啟用防護功能。
“先找主控室。”他說,“切斷電源,銷燬數據。這些資料一旦外泄,會有更多人來找他。”
他們繞過泄漏區域,繼續深入。通道儘頭是雙扇門,上方寫著“中央監控”。
季延將手錶貼在讀卡器上,係統提示:權限不足。
“需要手動破解。”他說,從包中取出導線。
白幽守在門口,警覺地掃視四周。阿澈站在她身旁,手依舊貼著木牌。
突然,木牌再次發燙。
“有人來了。”阿澈低聲說。
季延抬頭,望向走廊另一端。
監控攝像頭閃了一下。
畫麵切換。
螢幕上浮現出周崇山的臉。他站在某間控製室內,身穿白色西裝,領口彆著銀徽。他直視鏡頭,緩緩笑了。
“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他說,“你們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