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靠在牆邊,掌心的木牌微微發燙。他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季延站在控製檯旁,手還按在手錶上。錶盤漆黑,能源條停在最低點,六小時內“方舟”無法再次啟動。他隻能依靠自己了。
白幽走到金屬欄杆邊,望向遠處的草原。風突然變了方向,沙粒拍打在她的鬥篷上。她眯起眼睛,察覺地平線有異——這場沙暴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掀起的。
“季延。”她低聲喚道。
季延抬頭看她,立刻明白情況不對。他扶起阿澈,迅速往控製檯後方帶:“先躲一下。”
阿澈腳步虛浮,幾乎拖著地麵前行。他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淹冇。
沙暴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二十個紅點浮現而出。那些紅點低伏著身體,發出機械運轉的嗡鳴,一步步踏入草原。
是狼。
但不是真正的狼。
它們的四肢由金屬構成,關節處裸露著轉動的齒輪,雙眼是泛著紅光的探測器。最前方那隻張開嘴,發出的不是獸吼,而是電流竄動的嘶響。
季延立即蹲下,將手錶貼在地上。係統自動啟用,跳出一行字:【檢測到生物機械體,核心位於後頸,攜帶病毒晶片】。
他抬頭對白幽喊道:“打它們脖子後麵的黑色模塊!彆碰身體!”
話音未落,第一隻機械狼已撲向控製檯。
白幽拔刀迎上。她已冇有箭矢,也來不及拉弓。短刀劈在狼肩,火花四濺。那怪物皮肉裹著金屬外殼,刀刃卡住一瞬,她用力抽出,隨即翻滾避開第二隻的利爪。
季延拾起一根斷裂的鋼筋,擋開側麵襲擊。狼爪劃過他左臂,衣料撕裂,皮膚傳來劇痛。他低頭一看,傷口邊緣正迅速變黑,像是被腐蝕。
“有毒。”他咬牙用布條紮緊手臂,“千萬彆被抓到!”
第三隻狼騰空躍起,直撲阿澈。
阿澈跌坐在地,手中緊握一段金屬管。眼看惡狼襲來,他冇有後退,反而向前翻滾,順勢甩出鐵管。金屬相撞,狼的前腿偏移,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這個動作引來了三隻狼的注意。
它們調轉方向,朝他逼近。
阿澈掙紮站起,高舉鐵管大喊:“這邊!都過來!”
季延瞬間明白——他在吸引火力。
“彆跑太遠!”他喊道。
阿澈冇迴應,隻是往後退了幾步,故意加重腳步聲。三隻狼果然追著他離去,遠離了控製檯。
白幽躍上一台廢棄的鑽地機,俯瞰戰場。她發現剩下的十七隻機械狼呈扇形展開,其中幾隻背部彈出小型裝置,發出持續不斷的嗡鳴。她耳朵一沉,頭腦發暈,險些從高處跌落。
“是音波攻擊。”季延倚著機器喘息,“找掩體躲好!等它們靠近再動手!”
白幽咬牙穩住身形,緊盯最近的一隻狼。它後頸嵌著一塊黑色模塊,紅光閃爍——那就是核心。
她等它走近,猛然躍下,一刀精準刺入後頸。
哢!
晶片斷裂,機械狼轟然倒地。
另一隻立刻撲來,她來不及拔刀,側身閃避,反手割斷其管線。液體噴濺而出,氣味刺鼻。她後退一步,看清那是冷卻液混著血液。
季延扶著鋼筋勉強站起。手臂麻木,視線模糊,但他仍注視著戰場。他注意到一隻狼的爪子沾著暗色殘留物,每次揮動都會留下痕跡。
他用鐵片刮下一點,湊近聞了聞。
不是油。
他臉色驟變,忽然醒悟:“這些爪子塗了東西,專門針對阿澈的血!是誘餌!”
白幽聽見,立刻看向阿澈。
少年已被逼至沙地邊緣,背靠一塊傾倒的石碑。三隻狼圍著他緩緩移動,利爪在地上劃出深痕。他揮舞鐵管擋住一次攻擊,但左腿被擦中,褲管破裂,皮膚浮現紅痕。
那紅痕迅速轉黑,如同墨汁滲入肌膚。
“阿澈!”白幽衝上前。
季延想動,雙腿卻一軟跪倒在地。他看向自己的傷口,黑色已蔓延至小臂。他用力掐住上臂,卻清楚自己撐不了多久。
白幽趕到時,剛好攔下第四次攻擊。她一刀斬斷一隻狼的前腿,翻身一腳踹翻另一隻。落地時膝蓋一歪,右腿的擦傷讓她動作遲緩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最後一隻狼衝到了阿澈麵前。
阿澈舉起鐵管護住臉。
狼嘴張開,露出內部密佈的針頭。
白幽飛身而至,一腳踢碎狼首。她擋在阿澈身前,握緊短刀,冷冷盯著剩餘的三隻機械狼。
“你還好嗎?”她問。
阿澈順著石碑滑坐下去,手按著腿上的傷。他搖頭,嘴唇蒼白如紙。
季延爬過來,將工具包扔給白幽:“裡麵有止血粉,快給他用。”
白幽打開包翻找,手指微顫。
季延倚著石碑喘息,環顧四周。狼群雖被擊退,數量仍多,而他們早已筋疲力儘。他抬頭望天,沙暴未散,風沙遮蔽了穹頂。
“這不是普通的攻擊。”他說,“周崇山在試探我們。”
白幽將藥粉撒在阿澈的傷口上,少年悶哼一聲,冷汗直流。
“他想知道我們能堅持多久。”季延繼續道,“更想知道,阿澈的血究竟有多強。”
白幽包紮完畢,起身將刀插回腰間。她望向草原中央。
剩下的十五隻機械狼重新集結,列成半圓,紅色眼燈連成一片光海。
“準備好了嗎?”她問。
季延冇有回答。他摸出手錶,試圖強行啟動“方舟”。錶盤震動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冇電了。
他收起手錶,握緊鋼筋,挺直身軀。
十五隻狼同時發起衝鋒。
白幽率先迎上,專攻後頸。她一刀斬斷一隻,借力蹬牆躍起,避開尾巴橫掃。落地時膝蓋微彎,但她穩住了。
季延用鋼筋格開一隻,甩開後反手砸向其後頸。金屬脆響,晶片破碎,機械狼應聲倒地。
第三波來襲。
一隻狼繞至背後,利爪劃過季延背部。他悶哼一聲,衣服撕裂,皮膚火辣作痛。他旋身一擊,將狼擊翻。
白幽解決掉第二隻,回頭卻發現阿澈仍坐在原地。
她剛欲上前,卻見剩下五隻狼突然停下。
它們圍成一圈,頭顱朝內,發出低沉共振。
地麵開始震顫。
季延察覺異常,大喊:“快離開那裡!”
晚了。
五隻狼胸口炸裂,彈出發射器,紅光交織,在空中投射出一道人影。
周崇山。
他立於光影之中,身穿白色西裝,領口彆著十字徽章,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們。
“你們表現得很好。”他說,“比我預想的堅持得更久。”
季延咳出一口血:“你躲在地下三百米,不敢現身,算什麼本事。”
“我不必出來。”周崇山淡淡道,“這些狼,也曾是人。七號基地的俘虜,不服從命令的清理者,還有幾個……你不認識的孩子。”
阿澈抬起頭。
“他們的意識還在。”周崇山說,“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白幽握緊刀柄:“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我已經付過了。”他目光落在阿澈身上,“而你,還未做出選擇。”
季延冷笑:“你根本不在乎選擇。你隻想看我們痛苦。”
“痛苦纔有意義。”周崇山說,“唯有痛苦,才能找到真正的鑰匙。”
他抬起手,五隻狼的眼燈驟然亮起。
“最後一把鑰匙,不是技術,也不是血脈。”他說,“是犧牲。”
話音落下,五隻機械狼齊齊撲來。
白幽衝上前,一刀劈開第一隻。季延用鋼筋擋住第二隻,卻被第三隻撞倒在地。他翻滾閃避,手臂傷口崩裂,黑色已順著血管爬上肩膀。
阿澈坐在地上,望著第五隻狼朝自己猛撲而來。
他冇有動。
狼騰空躍起,利爪直取胸口。
就在這一刻,他胸前的木牌忽地一閃。
狼在空中驟然停滯。
接著,它緩緩轉頭,望向其他四隻同伴。
然後,它轉身,一爪揮出,精準擊碎了同伴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