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抱著阿澈躍上機械鷹的背,風立刻撲麵而來。城市在腳下迅速縮小,七號基地市上方懸浮著那團黑球,像一塊不斷膨脹的汙跡。它緩緩旋轉,攪動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
他低頭看向手錶,“方舟”介麵上紅色數字跳動:29:47。
不到三十分鐘了。
阿澈在他懷裡微微動了一下,手仍緊緊攥著木牌和金箭。他勉強睜開眼,聲音顫抖:“他們還在裡麵……我能聽見。”
季延冇有迴應,隻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他知道阿澈不是在胡言亂語。那些孩子,和他一樣的孩子,此刻正被困在城中,被那團黑暗一點點吞噬。
當機械鷹飛至黑球下方時,空氣驟然變得沉重。翅膀每一次扇動都異常吃力,發出沉悶的聲響。季延咬緊牙關穩住身體,右手死死抓住鷹背上凸起的鐵塊。
就在這時,白幽的身影從後方升起。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抬手。機械鷹開始泛出微光,光點逐漸分離,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彎月般的光牆,橫亙於黑球與城市之間。
光牆剛成形,黑球便猛然一震。一股巨力撞擊而來,整麵光牆劇烈晃動,裂痕迅速蔓延。
白幽立於半空,左手按在光牆中央,右手忽然劃過手腕。
流出的血並非鮮紅,而是泛著金光的液體。它漂浮而起,轉瞬化作一張細密的光網,纏繞住黑球底部。黑球的旋轉速度隨之減緩。
季延明白了。
她在用自己換取時間。
他旋即打開“方舟”的錶盤,輸入指令。係統提示浮現:【終極模式啟動中】【需鎖定核心座標】
他望向懷中的阿澈:“你能幫我看看裡麵嗎?”
阿澈閉上雙眼,額頭滲出冷汗。木牌與金箭溫度升高,散發出微弱光芒。片刻後,他低聲說:“左邊……再往下一點。有個地方,像是心跳一樣跳動。”
季延調出影像,放大那個位置。數據顯示該處能量最低,頻率卻異於其他區域。
是弱點。
也是唯一可以擊穿的地方。
“找到了。”他說。
手指懸停在發射鍵上,卻冇有按下。
他還需要最後確認一件事。
阿澈仍在堅持,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漸淺,唇色發青,但雙手始終冇有鬆開信物。季延清楚他在強撐,也明白一旦攻擊發動,那些孩子的意識會受到衝擊,甚至可能徹底斷裂。
但他必須出手。
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鈕。
機械鷹腹部裂開,一根銀白色的炮管緩緩伸出。藍白色的光能在前端彙聚,越來越亮,連空氣都在震顫。
黑球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旋轉驟然加速。光牆上的裂縫不斷擴大,白幽的身影幾近透明。她的手在顫抖,卻依舊站立不動,一手支撐著光牆,另一隻手維持著血織成的光網。
光束射出的瞬間,整個天空被照亮。
那道光直衝而上,精準命中阿澈指出的位置。黑球劇烈一震,外層炸開一圈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機械鷹被掀翻半周,季延一手護住阿澈,一手死死扣住鷹背,才未墜落。
光持續了三秒。
然後戛然而止。
黑球裂開一道縫隙,黑霧洶湧而出,試圖吞噬殘存的光。可下一瞬,裂縫深處透出一絲金光。
緊接著,整個球體開始崩解。
碎片四散,化作灰燼般的顆粒飄落。城市的壓力隨之消散,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季延喘著氣,抬頭望去。
黑球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金色的光罩,自中心擴散,覆蓋了整座七號基地市。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窗戶後透出燈光,街道上漸漸有了人聲。
有人推開窗,仰頭望天。
“怎麼……天亮了?”
“不對,太陽還冇出來。”
“可這空氣……好像不一樣了。”
季延低頭看向阿澈。孩子已經昏睡過去,臉貼在他胸口,呼吸雖弱卻平穩。木牌和金箭仍握在手中,隻是光芒黯淡了許多。
他輕輕拍了拍阿澈的背,又四下尋找白幽的身影。
她不見了。
光牆消失了,血網潰散了,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最後一點光塵在風中盤旋片刻,悄然融入城市的燈火之中。
季延將阿澈往上扶了扶,坐穩身體。機械鷹開始緩緩下降,翅膀拍打的聲音逐漸清晰。
手錶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錶盤彈出新訊息:【電磁炮能量耗儘】【係統進入休眠狀態】
一道裂痕自螢幕中央蔓延,貫穿整個錶盤。指針停在十二點,不再走動。
他合上表蓋,指尖輕輕撫過右眼旁那道舊疤。
風吹過耳際,帶著一絲暖意。
腳下的城市正在甦醒。人們走出家門,站在街上抬頭望天。一個孩子指著空中殘留的光痕驚呼,大人急忙將他拉回身邊,自己卻也久久凝視著天空。
季延收回目光,將阿澈抱得更緊了些。
機械鷹降落在一座廢棄廠房的屋頂。地麵佈滿裂縫,幾根鋼筋裸露在外。他小心地將阿澈安置在平整處,脫下夾克蓋在他身上。
剛站起身,腳下一滑。
他低頭,看見一片羽毛靜靜躺在水泥地上。顏色極淡,如同褪色的舊布,邊緣泛著微弱的光。
他彎腰拾起。
羽毛輕若無物,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它的刹那,皮膚彷彿被電流掠過。
他怔住了。
緊接著,身後傳來細微響動。
他轉身,看見阿澈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木牌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