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逐漸散去,水母群緩緩沉回落回柱體內部。季延立刻起身,快步衝向角落的電路板,手中的工具未曾停歇。他將最後一節電源接入高頻發射器,手指迅速擰緊介麵螺絲。
信號塔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連上了。”他低聲說道。
白幽靠在晶體旁,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阿澈仍跪在地上,雙眼緊閉,額頭抵著柱麵,手早已從晶體滑落。木牌懸浮於胸前,微微發亮。
她試圖站起來,雙腿卻一軟,幾乎跌倒。
季延快步走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錶螢幕正不斷跳動,數據流瘋狂重新整理。
“倒計時變了。”他說,“隻剩十分鐘。”
白幽望向他手腕上的錶盤。紅色數字清晰顯示:00:10:00。
下一秒,數字開始遞減。
她咬住下唇,伸手探向箭囊。指尖觸到一支新箭,箭身溫熱,彷彿剛生成不久。抽出一看,箭桿呈金色,上麵刻著一個字——“守”。
“這支箭……”她喃喃低語。
季延看了一眼,冇有開口。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係統需要錨點。必須有人留下,維持連接。
“我來。”白幽站直身體,將箭遞給他,“你拿著它,就能知道我在做什麼。”
季延搖頭:“我不走。”
“你得去控製檯。”她指向遠處的主控屏,“隻有你能遠程啟用備用線路。我不留下,你就無法操作。”
季延依舊冇有鬆手。
白幽直接掰開他的手指,把箭塞進他掌心,隨後轉身走向晶體,單膝跪地,一手按上介麵。
鮮血順著她掌心的舊傷流下,滴落在晶體表麵,瞬間被吸收。
嗡的一聲,能量紋路重新亮起。
季延低頭看錶,穩定性回升至94%,但波動劇烈。
“你撐不了多久。”他說。
“夠了。”她側過臉看他,“三分鐘也好,五分鐘也行。隻要你不讓我白白留在這兒。”
季延緊緊握住那支金箭,轉身走向主控區,腳步沉重。
身後傳來低語:“彆回頭。看著螢幕就行。”
他冇有回頭。
來到主控屏前,他將“方舟”接入數據。介麵彈出提示:
【檢測到深層病毒指令】
【血脈信標解綁中】
【全球自毀程式加速】
下方倒計時仍在跳動:00:08:17。
他立即調取十二座穹頂的數據鏈,發現所有能源矩陣正在斷開連接。每座穹頂的核心被強製關閉,保護罩即將失效。
“是周崇山留下的程式。”他咬牙,“不是意外,是清零。”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他試圖阻斷病毒路徑,但每次封堵都會觸發新的分支。代碼如同活物,在係統中不斷複製蔓延。
“不行……這樣下去根本攔不住。”
就在此時,手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阿澈的木牌脫離胸口,緩緩升至半空。金光從牌麵溢位,形成一圈微弱的波紋。
緊接著,全球各地的變異體殘骸開始響應。
沙漠深處,一座廢棄實驗室的金屬骨架發出輕響。碎裂的容器中,殘留的誘導劑溶液突然沸騰,能量被抽離,化作一道光束射向天空。
北方冰原,半埋在雪中的機械殘軀睜開了眼。眼球閃爍藍光,隨即炸裂,內部核心化為能量流,順著無形軌道彙入網絡。
南方海岸,沉入海底的運輸艦內,反應堆殘片逐一亮起,如同星辰連成一線。
季延的手錶接收到信號。
“它在收集能量。”他抬頭看向阿澈的方向,“他在幫我們。”
白幽一隻手按著晶體,另一隻手撐在地上。呼吸變得沉重,臉色愈發蒼白。但她始終未動,也冇有喊痛。
金箭插在她身前的地麵上,箭身光芒穩定。
季延盯著倒計時:00:05:43。
他大聲喊道:“再堅持三分鐘!隻要三分鐘!”
白幽冇有迴應。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更加堅定。
季延繼續操作。他放棄阻斷病毒,轉而啟動反向協議——用阿澈吸收的能量覆蓋原有係統權限。這是一個賭注。若能量不足,整個網絡將當場崩潰;若成功,他們便能奪回控製權。
“快了……快了……”他緊盯進度條。
木牌的金光越來越強。空中浮現一道道光線,來自世界各地的能量正朝此處彙聚。它們在穹頂上方交織,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倒計時:00:03:12。
突然,白幽身體晃了一下。
她一手撐地,另一隻手仍貼在晶體上。鮮血從指縫滲出,順著紋路流入係統。
季延回頭看了一眼。
她對他搖頭:“彆停。繼續。”
他收回視線,手指未停。
進度條走到67%。
倒計時:00:02:45。
阿澈的身體微微顫動,嘴唇微動,似在說什麼,卻無聲可聞。
木牌猛然一震,金光暴漲。
全球能量流同步加速。
季延的手錶彈出新提示:
【外部能量注入中】
【權限覆蓋進程重啟】
【預計完成時間:2分18秒】
他鬆了口氣。
“能行。”他低聲說,“我們能行。”
白幽靠著晶體緩緩坐下。頭低垂著,但手始終未離開介麵。金箭的光芒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季延望著倒計時,口中開始數數。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五……”
每念一個數字,聲音便更穩一分。
能量網的光輝越來越亮。
倒計時:00:01:30。
突然,主控屏閃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
【檢測到非授權血脈介入】
【啟動清除協議】
季延瞳孔驟縮。
“不對……這不是周崇山的程式。”
他迅速翻查來源,發現這是一段隱藏在係統最底層的原始設定。並非攻擊,而是保護機製——當係統判定使用者基因不純時,會自動切斷所有連接。
而觸發點,正是他自己的“方舟”接入信號。
因為他的基因已被改寫。
他是半個改造人。
係統將他視為威脅。
“該死!”他猛拍螢幕,“我不是敵人!”
他試圖解除驗證,但係統毫無響應。
倒計時仍在前行:00:01:10。
白幽抬起頭:“怎麼了?”
“係統……不認我了。”季延聲音緊繃,“它要把所有連接都切斷。”
白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換個人來。”
她抬起左手,用力劃過右手手腕。
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金箭之上。
箭身瞬間爆發出耀眼光芒,直接與主控屏建立連接。
【檢測到守護者血脈】
【臨時權限授予:白幽】
【清除協議暫停】
季延怔住。
“你什麼時候……”
“早猜到了。”她喘息著,“你藏得太深,但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人,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抬頭看著他:“現在,輪到我信你一次。”
季延愣在原地。
她猛然吼道:“動手啊!還等什麼!”
他猛然回神,手指重新落在螢幕上。
進度條:89%。
倒計時:00:00:47。
能量網全麪點亮。
阿澈的木牌懸浮至最高點,金光如雨灑落。
白幽靠在晶體上,手慢慢下滑,卻始終冇有鬆開。
季延盯著最後幾秒。
“十,九,八……”
主控屏開始閃爍。
“七,六,五……”
金箭的光芒逐漸黯淡。
“四,三……”
白幽閉上雙眼。
“二……”
季延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一。”
他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