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望著那根晃動的樹枝,沉默不語。他走過去蹲下,將手貼在樹根旁的泥土上,觸感微涼。
阿澈抱著種子包坐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白幽站在樹前,肩膀繃得緊緊的。
“不是風。”她說。
季延點點頭。他把手錶貼在樹乾上,藍光閃了一下,隨即熄滅。係統毫無反應,彷彿信號被遮蔽了。
“這裡不安全。”他說,“我們得回去看看。”
白幽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她知道季延從不開口無據之言。她輕輕拍了拍阿澈的肩:“起來,再走一趟。”
阿澈抓住樹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卻冇喊累。三人沿原路返回,穿過樹林,繞過倒塌的斷牆,來到廢棄實驗室門口。門依舊半敞著,昨夜被踢壞的鎖鏈垂在一旁,鏽跡斑斑。
季延率先踏入,腳步放得很輕。屋內比昨日更顯昏暗,通風管中傳來滴水聲,迴盪在空曠的房間裡。他走到中央培養艙的殘骸旁,蹲下翻找底座碎片。手錶重新掃描基座底部,確認晶片已被取走,但係統提示:【存在未清除數據殘留】。
“還有東西冇清理乾淨。”他低聲說。
白幽靠在牆邊,手搭在箭囊上。忽然,她左臂一熱。機械鷹紋身微微發燙,像被曬透的鐵片。她拉開箭囊,發現一支陌生的箭——通體暗紅,箭身刻著一個“血”字。
她抽出箭,指尖輕輕撫過那個字。這支箭並非出自她手,也不屬於原有的製式。
“不對勁。”她將箭遞向季延。
季延接過,仔細端詳一圈。箭尾有一圈細密紋路,竟與他手中日誌封皮上的壓痕完全吻合。他翻開從櫃中取出的日誌,將箭尾在封麵上輕輕一擦。
紙頁發出細微聲響,如同火柴點燃。原本空白的一頁緩緩浮現出字跡:
【項目代號:誘導劑】
【目標:篩選純種血脈載體】
【原理:通過神經共振啟用隱性基因標記】
【失敗案例:73%個體產生變異反應,剔除】
【成功標準:木牌共鳴、星圖顯影、脈衝同步】
季延看完,眉頭緊鎖。他翻到下一頁,內容更短,卻更加刺目:
【純血者方可承火種,餘者皆為燃料。】
阿澈站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胸前的木牌正不斷髮熱。他伸手一摸,滾燙灼人,連忙縮回手。
“我……我也在變嗎?”他小聲問。
白幽立刻走到他身邊,一手放在他頭上。“不是你有問題。”她說,“是他們瘋了。”
季延合上日誌,走向角落的主機。那是唯一尚能運作的終端,介麵處還留著昨夜的血跡。他把手錶貼上去,係統識彆出生物密鑰殘留,提示需活體組織解鎖。
“又要用血?”白幽問。
“隻有這個辦法。”季延答。
白幽不再多言,抽出短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介麵,螢幕一閃,彈出菜單。季延點開《誘導劑項目·終期報告》,文檔緩緩加載,文字逐行浮現。
原來“誘導劑”並非為了製造更強的變異體。它的真正目的,是檢測人體是否具備“種子計劃”所需的純種基因。那些被打入地下、被迫注射的人,並非實驗品,而是被選中的對象。
每一個能與木牌共鳴的孩子,都是目標。
失敗者會被改造成怪物,用來守護區域、清除障礙,直至死亡。
“所以周崇山一直在找人。”季延語氣平靜,“不是為了力量,是為了找出所有像阿澈一樣的孩子。”
白幽聽完,低頭看著手中的紅箭。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她用箭尖輕輕劃破傷口,讓血順著箭身流下,滴落在攤開的日誌上。
血液滲入紙頁,一張地圖逐漸顯現——一片荒漠,十二個紅點深埋其中。
阿澈靠近時,木牌猛然一震。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穩住身形。三個紅點同時亮起,發出低頻震動,彷彿在迴應他。
“他們在……叫我?”他抬頭看向兩人,眼中滿是驚懼與震驚。
季延立即調出手錶係統,輸入已知生態穹頂座標進行比對。幾秒後,結果跳出:
【檢測到十二處高能反應源,空間分佈與生態穹頂完全一致,誤差率<0.03%】
“這些點不隻是標記。”他盯著螢幕,“它們就是穹頂。每一個下麵,可能都藏著一個活著的孩子。”
室內驟然陷入寂靜。
白幽收起紅箭,放回箭囊。機械鷹在她肩頭抖了抖羽毛,輕鳴一聲。她撫摸著它,低聲說:“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阿澈站在原地,緊緊抱住木牌。他想起昨夜的夢——許多孩子圍在一台機器旁,手中都握著星星木牌。有人哭泣,有人呼喊,畫麵忽然陷入黑暗。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夢。
“我們要去找他們嗎?”他抬頭望向季延和白幽。
季延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天色將明,灰濛濛的光線灑進來。他把日誌塞進懷裡,將手錶調至待機狀態。
“先搞清楚一件事。”他說,“周崇山到底想拿這些孩子做什麼?”
白幽走來站到他身旁。“他已經死了嗎?”
“昨晚那個隻是意識投影。”季延說,“如果他真的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就不會特意藏起日誌。他在等有人看懂。”
阿澈也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他仰頭看著他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如果他們和我一樣,那就不能丟下他們。”
季延低頭看他,靜默數秒,終於點頭。
“好。”他說,“我們一個一個,把他們都帶回來。”
白幽轉身檢查裝備,卸下箭囊倒出所有箭矢——六支普通箭,一支綠色林箭,一支紅色血箭。她將血箭單獨放入外袋,其餘重新裝好。
季延回到主機前,試圖導出剩餘數據。係統卡在加密層,無法進入。他拔下手錶,準備關機。
就在按下關閉鍵的瞬間,螢幕上閃過一行字:
【第七代鏡像已啟用,主控終端響應延遲12小時】
季延的手頓住了。
他重新點亮螢幕,快速追溯訊息來源。這條資訊冇有時間戳,也冇有發送方,像是從某個深層協議自動觸發的。
“不對。”他低聲說。
白幽走過來問:“怎麼了?”
“這不是係統自動生成的訊息。”季延指著那行字,“是人為設定的條件。隻要有人查閱這份報告,就會自動發出信號。”
“發給誰?”
“不知道。”他說,“但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發現了真相。”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阿澈站在門口,手裡仍抱著種子包。他忽然覺得袋子變重了,低頭一看,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一串數字。
他唸了出來:“七,三,八,九。”
季延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這個數字。”阿澈指著袋子,“剛冒出來的。”
季延快步上前,把手錶貼在袋子上。係統短暫響應,彈出提示:
【檢測到編碼信號,格式匹配“種子計劃”子序列】
“這不是普通的種子包。”他說,“它是信標。”
白幽立刻望向窗外。外麵無人,但她感覺有目光從遠處投來。
“不能再留了。”她說。
季延拆下硬盤砸碎,用手錶徹底清空緩存。他將日誌和紅箭收好,對兩人說道:“換個地方談。”
三人離開實驗室。出門時,季延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有一道煙燻痕跡,形狀如箭頭。
他記下了位置。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打算先藏好線索,再決定下一步。剛走到樹下,阿澈忽然停下。
“等等。”他說。
他將種子包放在地上,雙手按在木牌上。金光從指縫間溢位,在地麵勾勒出一條線,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他說,“有人在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