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螢幕忽然亮起。
畫麵斷斷續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她語速緩慢,卻字字沉重。
“三重血脈聚齊,穹頂就會認主。技術之手、鑰匙之血、箭頭之後……少一個都不行。”
聲音戛然而止,螢幕隨即陷入黑暗。
季延低頭看向手腕上的表。錶盤微微發燙,綠色數據開始滾動。他冇有說話,隻是將手輕輕按在胸口——那裡有一道舊傷,皮膚下隱約透出一絲藍光。
白幽站在原地未動。她的左臂突然發熱,彷彿電流竄入肌肉深處。她捲起袖子,看見紋身上的機械鷹正在輕微顫動,宛如活物甦醒。
阿澈蹲在控製檯旁,手指仍插在縫隙中。他抬起頭,望向兩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它讓我過去。”
冇人阻攔。
他站起身,緩緩走向實驗室中央。地麵一塊金屬板升起,化作一座圓形平台。台上懸浮著一塊三角形水晶,三個角分彆刻著星形、箭頭與齒輪。
平台浮現出一行文字:請三重守護者同時注入血脈。
季延率先走上前,手掌貼上齒輪標記。指尖觸碰的瞬間,胸口的藍光驟然增強。一滴血自指尖滲出,冇入水晶之中。
水晶輕輕震顫了一下。
阿澈抿了抿唇,取下脖子上的木牌,將手覆在星形之上。木牌自行飛起,穩穩貼合於刻痕。他指尖劃過邊緣,留下一道血痕,血珠滑落,滲入水晶時,水晶發出低沉的嗡鳴。
白幽並未立即行動。
她凝視著箭頭符號,右手握緊又鬆開。數秒後,她取出小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流淌,她將手按了上去。
血液融入的刹那,三種光芒同時亮起。
藍色從齒輪蔓延,金色由星形擴散,銀色沿箭頭攀爬。三色在水晶中心交彙,猛然爆發出刺目強光。整個實驗室被照亮,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地下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
頭頂的穹頂開始移動——並非開啟,而是一層一層如花瓣般綻開。沙塵被推開,上方空間逐漸顯露。
一艘巨大的飛船懸停其中。
通體銀白,表麵似覆蓋著某種類植物結構。後方環繞數個環狀裝置,靜默漂浮於空中。冇有聲響,亦無氣流擾動,它就這樣靜靜佇立,彷彿早已等待多時。
“方舟”彈出提示:檢測到舊文明逃生艦NOAH-01,內置全球生態循環係統,權限認證中……
文字一閃即逝。
阿澈的木牌突然從水晶上脫離,朝飛船疾飛而去。季延欲追,卻被白幽一把拉住。
“彆動。”她說。
木牌穿越空氣,直抵飛船主控台,嵌入一處凹槽,星形圖案嚴絲合縫。緊接著,光芒自控製檯擴散而出,整片操作區域隨之點亮。
艙門傳出液壓運作的聲響。
一條金屬樓梯自船體延伸而出,穩穩落在三人麵前的平台上。台階布有防滑紋路,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
廣播響起,是機械音:“檢測到三重守護者血脈信號,權限認證通過。歡迎回家,守護者。”
季延未動。
他望著那艘飛船,一隻手搭在阿澈肩上。孩子身體仍在微微顫抖,眼神卻異常清明。
白幽向前邁了一步。風掀起了她的鬥篷,露出腰間的刀與箭袋。她並未觸碰武器,隻是仰頭注視著飛船入口。
通道內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裡麵一定有什麼在等待。
阿澈低聲說:“它知道我名字。”
季延低頭看他。
孩子搖搖頭,像是在確認記憶。“剛纔……廣播響之前,我聽見了。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說‘阿澈,你回來了’。”
白幽轉頭望向他。
季延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什麼時候?”他問。
“就在門打開前。”阿澈指著自己的腦袋,“聲音從這裡出來的,很輕,像有人歎氣。”
白幽望向飛船深處。
她想起視頻中的女人,名叫林婉。她說過:“媽媽一直在等你回來。”那時她以為這話是對嬰兒說的,如今才明白,或許從一開始,那個人就是阿澈。
季延取出手錶,開啟掃描介麵。“方舟”顯示飛船內部溫度正常,氧氣充足,電力穩定。無生命跡象,也無活動信號。
一切都很安靜。
但他清楚,這種寧靜不會持續太久。
白幽踏上第一級台階。金屬發出細微響聲。她停下腳步,回望一眼。
季延點頭示意。
他牽起阿澈,跟了上去。三人的影子被兩側藍光拉長,映在身後的平台上。
走到第五級時,阿澈忽然駐足。
“等等。”他說。
季延立刻停下。
白幽轉身,手已按在刀柄上。
“不是危險。”阿澈搖頭,“是……另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他閉上眼,眉頭微皺。“它在念一個編號,很長,我冇聽全。開頭是S-E……後麵斷了。”
季延迅速打開“方舟”,啟動錄音功能,將手錶貼近阿澈頭部,試圖捕捉信號。
白幽蹲下身,直視孩子的眼睛:“還能聽見嗎?”
阿澈點點頭,又搖搖頭。“斷斷續續的。但它提到了一個人名——林知遙。”
空氣驟然凝重。
這個名字他們聽過——在視頻裡,在資料中,在母親最後一句話裡。
季延快速滑動手錶螢幕。係統捕捉到一段微弱的電磁波,正重複播放同一資訊。他放大波形,開始解碼。
幾秒後,螢幕上浮現幾個字:B區隔離層,信號源未關閉。
白幽站起身。
她望向飛船深處。“如果那裡還有信號,說明船裡並不是空的。”
季延收起手錶,手重回阿澈肩頭。“我們得進去。”
三人繼續前行。
樓梯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框上覆著灰綠色的苔蘚,顯然久未見光。門內通道筆直向前,牆麵設有燈帶,一盞接一盞自動亮起。
如同在迎接他們的到來。
臨近門口時,阿澈突然抓住季延的衣服。
“彆鬆手。”他說。
季延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
白幽走在最前。她跨過門檻,步入通道。燈光在她腳下逐次亮起,一路延伸至遠處拐角。
季延緊隨其後。
當阿澈踏進最後一步時,身後的門緩緩閉合。
金屬摩擦聲響起。
季延回頭望去。
最後一縷光線消失。
通道內的燈全部點亮。
前方三米處,牆上掛著一塊麪板。螢幕原本漆黑,此刻忽地閃了一下,浮現出幾行字:
【身份確認完成】
【主控權限移交至三重守護者】
【啟動倒計時:71小時59分】
白幽盯著那行字。
季延拉著阿澈走近。
倒計時開始跳動。
一秒,兩秒,三秒。
無人言語。
阿澈忽然抬頭,望向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那裡有個紅點,一閃一閃。
他輕聲說:“它在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