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光還在。
季延停下腳步,抬起手腕看了看“方舟”的螢幕。綠色波形在雜亂的信號中跳動。他盯著看了幾秒,低聲說:“這不是自然現象。”
白幽靠在阿澈身邊,一隻手撐著膝蓋喘氣。她的右臂已經失去知覺,鞭子掛在腰間,再未拿起。聽到季延的話,她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是那個地方?”她問。
季延點頭。“係統提示前方五十公裡有生態係統的信號,頻率和舊文明資料庫裡記錄的一致。”
阿澈靠著牆坐著,臉色依舊蒼白。他把手放在胸口的木牌上,剛觸碰到便猛地縮回。“燙。”他說,“這次不一樣,像是有人在叫我。”
三人沉默。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一路逃亡,見過太多虛假的希望。廢墟中的管道冒煙,以為是淨水站,結果不是;塌陷的地窖傳出聲響,以為有電,不過是風吹動鐵皮。每一次,都是空歡喜一場。
但這一次,似乎不同。
季延收起表,走過去扶起阿澈。少年站不穩,整個人倚在他肩上。白幽也站起身,走到另一側攙扶。她冇說話,隻是放慢腳步,配合他們的節奏前行。
風仍在吹,沙粒打在臉上生疼。但他們冇有低頭。
越往前走,空氣悄然變化。起初隻是一絲濕意,隨後能聞到泥土的氣息。再走一段,竟還有腐爛樹葉的味道。白幽皺眉——沙漠不該有這種氣味。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她問。
季延搖頭。“方向冇錯。‘方舟’一直在更新座標,還剩三十公裡。”
阿澈突然抬頭,指向左前方一座沙丘:“那邊!剛纔……有一片葉子飛過去了。”
冇人迴應。
他們都看見了。一片枯黃的葉子貼著地麵滾了幾圈,被風捲走。
白幽加快腳步,幾乎是拖著人往上爬。登頂之後,三人同時停下。
眼前,一塊巨大的透明罩子覆蓋著一片土地。裡麵長著樹,雖不高,卻是活的。水池邊覆著青苔,石板路上落滿乾葉。罩子外有裂縫,部分區域已坍塌,但內部完好無損。
“綠洲……是真的。”阿澈輕聲說。
季延望向入口。一道金屬門橫在那裡,表麵覆滿沙土。他走上前,用手擦去灰塵,露出一個圓形凹槽。冇有按鈕,冇有介麵,隻有一圈刻痕環繞中央。
“要開門。”他說。
白幽蹲下,從箭囊抽出最後一支箭,用箭尖輕觸凹槽邊緣。毫無反應。
她收回手,凝視掌心。機械鷹紋身靜靜伏在那裡,一如往常。可就在她準備起身時,那圖案忽然閃過一道銀光。
她怔住。
季延看見了。“你看到了?”
“嗯。”她將手重新放回,對準凹槽中心。
季延拉過阿澈的手。“一起。”
阿澈點頭,將手按上去。季延將自己的手覆在最上方。
就在這一刻,三人身上同時亮起光芒。
阿澈胸口的木牌迸發出金光,灼熱刺人;季延腕上的表劇烈震動,藍光順著皮膚蔓延;白幽左臂的紋身徹底點亮,銀線如活物般流動。
光芒自他們交疊的手掌湧入凹槽,一圈燈逐節亮起。地下傳來低沉的嗡鳴,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縫隙逐漸擴大,直至足以通行。
一股暖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植物的氣息。
門內是一條走廊,牆上的燈自動亮起,照亮前方道路。地麵乾淨整潔,彷彿有人定期打掃。儘頭隱約可見大廳輪廓,以及高聳的樹影。
“進去了。”季延說。
他彎腰將阿澈背起。少年閉著眼,呼吸平穩,像睡著了。白幽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外麵。風沙依舊肆虐,天地灰黃一片。
她轉身跨過門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風聲徹底消失。
走廊燈光向前延伸,每一步都帶著輕微迴響。季延忽然停下。
“怎麼了?”白幽問。
“‘方舟’有新提示。”他抬起手腕,螢幕上浮現一行字:“檢測到主控終端信號,建議立即接入。”
“在哪?”
“前麵。”他指向走廊儘頭,“應該是個實驗室。”
白幽不再多問。手仍放在腰間的鞭子上,儘管感覺這裡安全,她不敢放鬆警惕。
他們繼續前行。
走廊兩側出現玻璃窗,內為小型溫室,種著蔬菜與草藥。有的枯萎,有的尚存生機。再往前,一間房門口掛著牌子,字跡模糊,僅能辨認出“資”和“存”二字。
季延駐足。
“這地方……比想象中完整。”
白幽點頭。“但他們為什麼不出來?如果一直有人維持運轉,外麵不該毫無訊息。”
季延未答。他知道問題所在。
如此規模的設施足以維繫完整的生態係統,絕不可能無人管理。可他們一路走來,不見人影,不見監控轉動,也無警報響起。
太安靜了。
阿澈在背上微微動了動,呢喃了一句夢話。季延輕拍他的腿,示意安心入睡。
他們來到大廳門前。
雙開門半敞著,內部空間廣闊,天花板極高,頂部燈光模擬陽光灑落。幾株棕櫚樹幾乎觸及頂端,枝葉舒展。中央立著一座圓台,台上矗立一台機器,形似鐘錶,表麵佈滿凹槽與插口。
“那是控製檯。”季延說。
他走近幾步,腕上的“方舟”自動投射出畫麵,顯示與機器匹配的結構圖。螢幕跳出提示:“需插入核心模塊方可啟動全域性係統。”
“模塊呢?”白幽問。
季延環顧四周。控製檯旁空無一物,唯有平台下方有個抽屜。他蹲下拉開,裡麵空空如也。
“不在這裡。”
白幽走向另一側,發現牆上掛著一塊金屬板。她拂去灰塵,看清上麵刻著幾個名字。
最上方寫著:項目總負責人——林知遙。
她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願我的孩子能在陽光下奔跑。”
季延走過來,看了一眼,默然不語。
白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吐出一句:“她是……”
話未說完,阿澈突然在季延背上睜開眼睛。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