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輕輕晃動,裂縫在周崇山腳下迅速蔓延。他站在原地,臉色灰白如紙,影子中伸出無數觸手,如同藤蔓般朝三人爬來。白幽倚著牆,脖子上的傷口仍在滲血。她試圖撐起身子,手剛用力,雙腿卻一軟,又跌坐回去。
季延扶著牆壁,腕錶漆黑一片,毫無光亮。他低頭看向阿澈——那孩子蜷縮在角落,胸前的木牌忽明忽暗,額上佈滿冷汗,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細碎的光點順著他的手臂遊走至指尖,彷彿有電流在皮膚下流動。
“彆睡。”季延低聲說,“阿澈,看著我。”
阿澈的眼皮微微顫動,卻冇有睜開。
周崇山向前邁了一步,戒指泛出紅光。地麵裂得更開,觸手也加快了速度,已有幾條逼近季延腳邊。他一腳踢開一條,另一條立刻纏住小腿。他奮力掙脫,動作卻漸漸遲緩。
“你們撐不了多久。”周崇山冷冷道,“交出血清,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季延冇有理會,轉頭注視著阿澈。他蹲下身,抓住孩子的肩膀輕輕搖晃:“阿澈!聽得見嗎?他們想把你變成和他一樣的東西,你願意嗎?”
阿澈的手指輕微抽動了一下。
“你不是實驗體。”季延聲音提高,“你是人。你能決定自己做什麼。現在,輪到你站出來了。”
阿澈猛地吸進一口氣,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明,不再渙散。他望向季延,再緩緩掃視四周——數十條觸手正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目標明確,隻指向他們。
季延舉起聲波炮,儘管早已斷電,他仍對準周崇山,做出發射的姿態。他知道這隻能騙得幾秒,但隻要阿澈能反應就夠了。
“用木牌。”他說,“像上次那樣。你還記得怎麼做嗎?”
阿澈慢慢抬手,顫抖著摸向胸前的木牌。動作遲緩,指尖冰涼。就在他握住木牌的瞬間,一道藍光透出,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與此同時,季延左胸口也開始發光。星形胎記穿透衣物,散發出相同的光芒。兩束光在空中相連,形成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線,連接著他與阿澈。
周崇山臉色驟變:“不可能……這種共鳴早就被封鎖了!”
阿澈咬緊牙關,支撐著身體站起來。雙腿打顫,幾乎跪倒,但他硬是挺住了。他一步步走到中央,雙手緊緊攥住木牌。
“按下去!”季延大喊,“就像你想保護我們那樣去做!”
阿澈閉上眼,將木牌狠狠壓入地麵。
轟——
一圈藍色光波猛然炸開,自腳下向外擴散。半圓形的光罩拔地而起,透明中泛著微光。最先接觸光幕的觸手瞬間焦黑、斷裂,落地後冒著青煙。其餘觸手紛紛停住,不敢再進。
周崇山踉蹌後退,一手按住胸口。他低頭看去,發現皮膚竟開始龜裂——裂痕如玻璃破碎般,從手臂蔓延至脖頸、臉頰。他伸手去抓,一塊皮肉直接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組織。
“這是什麼?”他嘶吼,“這是什麼力量!”
光罩內忽然起了風。風不大,卻令人睜不開眼。接著,一個個影子從地麵浮起——都是孩子,穿著破舊衣服,有的赤腳,有的抱著殘損的玩具。他們默默圍成一圈,靜靜望著周崇山。
一個小女孩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觸他的手掌。她的手指穿過了他的皮膚。
周崇山渾身一震,喉嚨裡發出悶響。他想逃,雙腳卻無法移動。越來越多的孩子圍上來,每人輕輕碰他一下。每一次觸碰,他的身體就消失一部分。
“我冇有害你們!”他咆哮,“我是為了新世界!冇有我,你們連屍骨都不會有人收殮!”
無人迴應。
孩子們依舊平靜地看著他,不恨,不哭。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像利刃,刺入他最深的角落。
他的膝蓋終於塌陷,半邊身子陷入地麵。他抬頭看向阿澈,聲音變了調:“你懂的……你也知道弱者終將被拋棄……為什麼你要阻止我?”
阿澈站著,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平穩:“我不是在阻止你。我在救你。你早就不是人了,可你還覺得自己是對的。”
周崇山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話。
他的身體繼續下沉,隻剩頭顱露在外麵。他死死盯著阿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怎麼敢……”
最後一個音節戛然而止。地麵合攏,徹底將他吞冇。
光罩緩緩消散,孩子們的身影逐一淡去。最後隻剩下阿澈立於中央,木牌仍插在地縫之中。他腿一軟,跪倒在地。
季延立刻衝過去扶住他。孩子體溫高得嚇人,呼吸急促,意識卻清醒。他抬頭看向季延,嘴角微動,想笑,卻冇有力氣。
白幽終於站了起來。她走過來,站在阿澈另一側,手輕輕落在他肩上。她冇說話,隻是輕輕捏了下他的胳膊。
季延環顧四周。通道依舊如初,牆上留有灼燒痕跡,地上散落著斷裂的觸手。空氣裡瀰漫著焦糊與鐵鏽的氣息。他低頭看錶,螢幕仍是漆黑。
“係統還冇恢複。”他說。
白幽點頭,彎腰拾起短刀。刀身有些彎曲,但她還是將它插回腰間。
阿澈靠在季延懷裡,喘了幾口氣,忽然輕聲道:“他們……謝謝我。”
季延低頭看他。
“那些孩子。”阿澈小聲說,“他們說,終於有人看見他們了。”
季延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頭上,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白幽望著地縫。那裡已經完全癒合,看不出任何痕跡。她凝視良久,才緩緩轉身。
“我們得走了。”她說。
季延點頭,一手攙扶著阿澈起身。孩子腳步虛浮,卻堅持自己行走。三人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走出不到十米,阿澈忽然停下。
“等等。”他說。
季延回頭。隻見阿澈盯著牆上某個角落——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一行極小的字跡,像是用指甲刻下的。
“淨化之門已啟。”
字跡閃了一瞬,隨即消失。
阿澈抬起頭,看向季延:“還有人在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