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墜入漩渦的瞬間,水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季延瞳孔一縮,立刻將白幽和阿澈拽到身旁。他左手迅速按下手錶側麵的按鈕,“方舟”嗡鳴震動,一條銀灰色金屬繩從錶盤彈出,繞著三人腰間纏了兩圈,自動鎖緊。
“抓穩。”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腳下的台階轟然碎裂。漩渦急速旋轉,吸力陡然增強,三人立足不穩,瞬間被捲入其中。狂風在耳畔呼嘯,身體如同被扔進高速運轉的洗衣機,天地顛倒,方向儘失。
白幽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攥住弓柄,左手撐在阿澈背上。孩子臉色慘白,嘴脣乾裂,額頭冷汗涔涔。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淺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斷絕。
“堅持住。”她輕聲說。
季延一手緊扣金屬繩連接處,另一隻手再次啟動“方舟”。錶盤閃出一道藍光,一根更粗的光索疾射而出,精準插入前方岩壁的裂縫中。光索末端如利爪般張開,牢牢嵌入石縫,終於減緩了下墜之勢。
三人懸於半空,下方是翻湧的亂流,深不見底;頭頂的入口早已閉合。四周佈滿細密裂痕,宛如破碎的玻璃,每道縫隙都在輕微震顫,透出幽暗的紅光。
忽然,左側裂縫中浮現出一道人影。
他身著白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枚銀色徽章,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是周崇山。
“你們逃不掉。”他的聲音似遠似近,既像來自虛空深處,又彷彿直接響在腦海,“那孩子不屬於現在,他必須回去。”
白幽抬手便是一箭。
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周崇山胸口。冇有鮮血飛濺,也冇有痛呼聲響起,隻聽“轟”的一聲巨響,那道裂縫劇烈晃動,一團黑霧噴湧而出,化作一條粗壯觸手,直撲阿澈麵門。
季延側身擋在前頭,右手抽出電磁刀,刀身亮起刺目白光。他橫臂猛砍,刀刃切入觸手中央,發出“滋啦”聲響,如同焦灼皮肉。斷裂部分冒著黑煙,迅速縮回裂縫,消失不見。
“彆理幻象。”季延收刀,喘了口氣,“他在乾擾我們。”
白幽點頭,重新搭箭。這一次,她並未瞄準人影,而是鎖定觸手出現的裂縫邊緣。箭矢擦過岩壁,引燃了某種隱匿的能量,“砰”地炸開,碎石四濺,那條裂縫再無聲息。
周崇山的身影晃了幾下,隨之消散。
但危機尚未結束。
通道深處傳來低沉震動,空氣變得凝重黏稠。無數碎片從四麵八方疾速襲來,整個空間彷彿正在崩解重組。阿澈突然渾身一顫,胸口滾燙。
“疼……”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季延立刻察覺異常。他解開一段金屬繩,讓阿澈靠在自己肩上。孩子雙目緊閉,額頭高熱,手指不斷抽搐。
“他在共鳴。”白幽看出端倪,“木牌冇了,但他仍在感應什麼。”
季延低頭檢視手錶數據——【檢測到高密度基因波動,來源未知】。他還未及細看,阿澈猛然睜眼,吐出三個字:“它來了。”
下一瞬,他胸口爆發出一圈金白色的光。
光芒柔和卻不容忽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光暈擴散開來,形成一層薄薄護盾,將三人包裹其中。飛射而來的碎片撞上屏障,紛紛彈開,連衝擊波都被大幅削弱。
“這是血脈屏障?”季延皺眉。
“能擋就行。”白幽鬆了口氣,手中的弓卻始終未放。
護盾持續釋放能量,前行逐漸平穩。季延操控光索緩緩前進,每移動數米便停下觀察。裂縫越來越少,可越往深處,空間越扭曲,彷彿布料被反覆摺疊,隨時可能塌陷。
途中又遭遇兩次襲擊。
第一次是從頭頂裂縫垂下的透明細絲,細如髮絲,卻帶有強烈腐蝕性。季延用鉗子夾斷一根,鉗子瞬間融化。他立即切斷光索固定點,帶著三人滑向右側,險險避開攻擊範圍。
第二次是來自後方的能量波。白幽最先察覺氣流異樣,轉身拉弓,一箭貫穿能量核心。爆炸產生的推力反而助他們向前衝出一段距離,恰好避開了即將閉合的通道。
“你反應真快。”季延看了她一眼。
“練多了,耳朵比眼睛還靈。”她收起弓,指尖泛紅。
阿澈一直倚靠著季延,護盾光芒時明時暗。每當能量減弱,季延便調整金屬繩鬆緊以減輕震盪。一次護盾幾近潰散,阿澈整個人軟倒下去,季延立即拍打他的臉頰:“醒著,彆睡。”
孩子勉強睜眼,點頭示意,隨即再度集中精神。光芒重新亮起,雖不穩定,卻足以支撐。
他們繼續前行。
越深入,時間感愈發混亂。一分鐘像一秒,又像熬過了整整一小時。季延察覺心跳忽快忽慢,甚至偶爾停頓。他知道這不是生理問題,而是空間本身在擾亂人體節律。
他打開手電筒,光線竟彎曲成弧形,照不遠。又取出指南針,指針瘋狂旋轉,毫無意義。
唯一仍正常運作的,隻有“方舟”。
錶盤接收到微弱信號,斷續跳出幾個字:【座標偏移】【維度紊亂】【目標區域未鎖定】。季延無法完全解讀,但至少確認係統仍在運行,光索尚可使用。
休息時,白幽檢查阿澈狀況。她掀開孩子衣領,發現其左胸皮膚泛紅,似有東西在皮下流動。她輕輕按壓,阿澈“嘶”地倒吸一口冷氣。
“彆碰那裡。”他搖頭,“那是……它留下的路。”
“誰?”白幽問。
“不知道。”阿澈閉眼,“但它一直在等。”
季延沉默。他低頭看向手錶,忽然瞥見一行小字一閃而過:【檢測到舊文明生物識彆信號,匹配度61.3%】。
還未看清,警報驟然響起。
前方三十米處,一道巨大裂縫緩緩張開,內裡浮現出模糊人影。不是周崇山,更像是……一群人的剪影。他們圍成一圈,中央懸浮著一個裝置,形如星圖。
“有人在操作什麼。”白幽眯眼凝視。
“不是現在的人。”季延壓低聲音,“這是記錄,不是實時影像。”
話音剛落,那些人影竟同時轉頭,彷彿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阿澈猛地抬頭,護盾光芒瞬間暴漲。
就在此刻,整條通道劇烈搖晃。
季延迅速收緊金屬繩,將三人拉攏。白幽一手扶牆,一手握弓,緊盯前方。阿澈雙手抱頭,牙齒打顫,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裂縫中的人影抬起手,指向他們。
一隻透明的手憑空伸出,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
季延拔刀,白幽放箭,幾乎同時出手。
可那隻手並未攻擊他們。
它隻是輕輕一點,落在阿澈眉心。
一股熱流席捲全身。孩子瞪大雙眼,喉間發出短促悶哼,隨即整個人癱倒下去。
護盾熄滅。
季延一把抱住他,呼喚名字。毫無迴應。
白幽探了探鼻息,微微鬆了口氣:“還活著,隻是昏迷了。”
季延重新啟動“方舟”,光索再次錨定前方岩壁。他將阿澈綁在背上,確認金屬繩牢固後,對白幽說道:“走完這段,才能停。”
白幽點頭,搭上最後一支刻著“尋”字的箭。
他們再次啟程。
通道愈發狹窄。護盾雖已消失,但之前的保護似乎留下了餘效,碎片撞擊明顯減少。季延感到手錶發燙,金屬繩也開始不穩定,偶有斷連。
他知道,“方舟”撐不了太久。
但他們離出口已經不遠。
前方的光線變了,不再藍紅交錯,而是泛起淡淡的銀白,宛如月光灑在雪地上。空氣也恢複了正常,不再壓抑難耐。
這時,阿澈在季延背上微微動了一下。
“季延哥……”他聲音極輕。
“我在。”
“我看見了。”他說,“門後麵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