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從培養艙裡站起身,動作僵硬,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季延一把將阿澈拉到身後,伸手擋住他,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紅燈不斷閃爍,一排排艙體開始震動,內部的液體劇烈晃動。
“走。”季延低聲說道,聲音雖輕,卻清晰有力。
白幽冇有回頭,手中已搭上箭矢,緩緩後退,弓弦始終對準那個剛甦醒的克隆人。阿澈被季延半抱著奔跑起來,雙腳離地,手仍緊緊攥著那塊木牌。三人迅速離開控製區,沿著狹窄的通道向深處疾行。
通道儘頭立著一道石門,虛掩著一條縫隙,像是有人推開後便未再關上。季延剛跨入其中,身後驟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他回頭望去,金屬門正以異常的速度飛速閉合。
“門關了。”白幽靠在牆邊,喘了口氣。
季延放下阿澈,快步走到石門前。門縫貼近地麵處,隱約泛著一絲金屬光澤。他蹲下身,手腕一轉,手錶“方舟”啟動掃描。錶盤亮起,空中浮現出一幅立體投影——三枚齒輪相互巢狀,中央有一個星形凹槽,旁邊浮現出一行小字:【同步歸位,方可通行】。
“是密碼門。”他說。
阿澈湊近去看那投影中的齒輪。它們轉動緩慢,方向錯亂,彷彿卡住了一般。他抬起手,將胸前的木牌貼向門縫。
木牌觸碰到門框的瞬間,整扇石門驟然泛起藍光。齒輪轉速加快,發出哢噠聲響,但仍未完全對齊。
“它認出來了。”季延看著係統提示,“還需要輸入正確的順序。”
白幽凝視著投影,忽然想起什麼。她在地窖中曾見過一幅畫:三個身穿舊衣的人站在機器前,高舉星形物件,背後寫著幾組數字。
她閉上眼,畫麵清晰浮現——左側齒輪下方標註“三”,右側為“五”,中間最大的那枚正對著“七”。
“左三,右五,中七。”她語氣篤定。
季延冇有追問緣由,指尖在錶盤上快速滑動,調出操作介麵。他逐一設定參數,調整角度。第一枚齒輪向左旋轉,停在第三格;第二枚右移五格,哢的一聲咬合到位;最後一枚精準對準第七位。
三聲輕響接連響起。
三枚齒輪儘數歸位。
石門從中裂開,緩緩上升,露出外麵昏暗的空間。風裹挾著灰塵與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
季延抬手遮擋光線,眯眼望去。門外是一間廢棄的庫房,堆滿破損零件和傾倒的推車。遠處一盞應急燈忽明忽暗,映出一個靜立的身影。
那人佇立門口,紋絲不動。
穿著灰綠色工裝,袖子捲起,右手插在褲兜裡。麵容熟悉,正是修理場常來的陳默。平日裡他總是低頭不語,說話輕聲細氣,替周崇山送過幾次零件單。
此刻他背光而立,神情模糊難辨。
季延腳步一頓,悄然側身,將阿澈護在身後。左手輕撫手錶邊緣,悄然將“方舟”切換至防禦模式。能量緩緩蓄積,隨時可釋放乾擾波。
白幽也看見了他。
她未出聲,手指勾住箭尾,輕輕一抽,一支箭滑入掌心。動作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沉穩如鐵。她拉開弓弦,箭尖直指陳默胸口,尚未完全拉滿。
“你來乾什麼?”她問。
陳默未動,右手仍在兜中。嘴角微微牽動,似笑非笑。
“季延哥。”他開口,聲音依舊柔和,“老闆讓我來看看情況。”
“周崇山派你來的?”季延問。
“不是。”陳默搖頭,“是我自己來的。聽說你們進來了,怕你們出事。”
“那你為什麼不敲門?”白幽冷笑,“站外麵等?”
陳默沉默。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身後的阿澈身上。眼神變了,不再躲閃,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如同審視一件物品。
阿澈往後縮了半步,手攥緊木牌。木牌仍在發熱,熱意順著掌心蔓延而上。
“阿澈。”陳默忽然叫出他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絲溫和,“你冇事吧?外麵風大,我帶你回去。”
“回去?”白幽聲音冷了下來,“回哪兒?回周崇山的實驗室?”
陳默終於從褲兜中抽出右手。
手中握著一把槍。
黑色短管,槍口朝下,但他持槍的手極為穩定。那不是普通手槍,而是基地巡邏隊專用的電磁擊暈器,一旦命中,目標會立即失去意識。
“彆逼我動手。”他說,“我隻是奉命行事。把孩子交出來,你們可以走。”
季延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知道陳默不敢輕易開槍。這人膽小,做事猶豫,連遞個工具都要反覆確認。如今竟敢持槍對準他們,說明他已經變了。
或許是被脅迫,又或許已被控製。
“你確定這是你自己想做的?”季延問。
陳默未答。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了什麼。隨後,他舉起槍,對準阿澈。
“最後一次機會。”他說。
白幽立刻將弓弦拉滿。
箭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動一下試試。”她說。
空氣瞬間繃緊。
季延緩緩抬手,示意白幽稍安勿躁。他緊盯陳默雙眼,試圖捕捉一絲真實的情緒。可那雙眼睛空洞無物,彷彿被清空隻剩下一個任務指令。
“你知道這裡麵有多少孩子嗎?”季延說,“不隻是阿澈。還有上百個和他一樣的。”
“那不重要。”陳默說,“我隻要帶回鑰匙。”
“鑰匙不是人。”季延上前半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陳默笑了,“以前我也隻是修零件的。可你看你現在呢?懂這麼多技術,藏著不說。你不也是裝的?”
季延一怔。
這句話戳中了他。
他確實在裝。裝作隻會修水管,裝作不懂係統,裝作不在乎權力。但現在,冇人信了。
“我不是為了自己。”他說,“我是為了他。”
他回頭看了阿澈一眼。
男孩站在陰影裡,一手抓著衣角,另一隻手緊貼木牌。他冇有哭喊,隻是望著門外那人,彷彿在確認某種記憶。
“陳默叔叔。”他忽然開口。
“嗯?”陳默看向他。
“你還記得……上週我給你留的饅頭嗎?”阿澈小聲問,“你說你冇吃早飯。”
陳默愣住了。
手指微微鬆了些。
“我……記得。”
“那你為什麼要拿槍指著我?”阿澈往前邁了一步,“我不是幫你了嗎?”
“你是任務目標。”陳默聲音變硬,“我不在乎你給過我什麼。”
“可我在乎。”阿澈又向前一步,“你每次來都幫我撿零件,有一次我摔了,你還扶我起來。你說‘小傢夥彆怕’。”
陳默的手開始顫抖。
槍口緩緩下沉。
“彆說了。”他低聲說。
“我不想你變成壞人。”阿澈走到門邊,距離他僅五米,“你不是壞人,對不對?”
陳默喘著粗氣,彷彿壓抑已久。臉色扭曲,左手突然抱住頭,右手一晃,幾乎扣動扳機。
“閉嘴!”他猛然吼道,“彆再說了!”
季延抓住時機,右手在錶盤一點。一道乾擾波激射而出,擊中陳默手腕。他悶哼一聲,槍脫手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幽立刻衝上前,一腳踢開武器,箭尖抵住他脖頸。
“老實點。”她說。
陳默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不停發抖。嘴裡喃喃低語,斷斷續續。
“……不能失敗……必須完成……否則他們會殺了我家人……”
季延走近,蹲下身子。
“誰會殺?”他問。
陳默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周崇山。”他說,“他早就安排好了。隻要我不聽話,他們就會……”
話未說完,他突然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身體猛地一挺,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撞擊。
接著,他張開嘴,吐出一團黑色的絲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