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臂撐在地上,另一隻緩緩抬起。那東西站直了身體,通體漆黑,關節處沾著泥沙,胸口嵌著一塊泛紅的能源核心。
季延立刻擋在阿澈身前,手悄然探向工具袋裡的鉗子。白幽橫握金屬桿,站在右側,將阿澈護在身後。
“彆動。”她盯著那機械體,聲音壓得很低。
機械體冇有迴應,隻是微微轉頭,掃視三人,最終目光落在阿澈胸前的木牌上。木牌忽然震動,發出急促的嗡鳴。
季延迅速將錶盤對準它。螢幕閃了一下,跳出幾行亂碼,隨即恢複如常。
“不是敵對信號,”他說,“是識彆程式。”
白幽仍緊繃著神經:“它認識阿澈?”
話音未落,機械體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能源核心連閃三下,彷彿在迴應。接著它抬起左手,掌心托著一塊黑色數據卡。
季延冇伸手去接。他glancedat白幽,又看向阿澈。孩子臉色發白,眼神卻清明。
“它……不像要攻擊。”阿澈輕聲說。
季延上前一步,取走數據卡。機械體後退兩步,轉身走向牆角,拉開一塊麪板,露出一個介麵。它將自己的手臂插入其中,螢幕亮起一行字:日誌已啟用,權限綁定完成。
季延將數據卡插入錶盤讀取口。螢幕開始加載,畫麵斷續浮現。
一名男子站在控製檯前,身穿白色西裝,領口彆著十字銀徽。他麵對鏡頭,語氣平靜。
“第一次實驗失敗,宿主排斥率達98%。但意識成功轉移,證實跨星係寄生可行。”
季延瞳孔一縮——那是周崇山的聲音。
畫麵切換。一座生態穹頂內部,植物枯萎,水源乾涸,人們倒在地上抽搐,皮膚下蔓延著黑色絲線。時間標註顯示,那是幾十年前。
“第三次實驗,星球編號G-7,存活週期87天。汙染擴散過快,但主體意識仍可回收。”
白幽咬住嘴唇。她認出來了——這穹頂與他們此刻所在的極為相似。
新畫麵出現。周崇山立於星圖前,手指劃過一片區域:“隻要找到雙生血脈,就能啟動星門。舊文明留下的鑰匙,終將回到我手中。”
阿澈猛地後退一步,木牌燙得他縮回手。
“他在等我們。”他抬頭看向季延,“他知道我們會來。”
季延沉默著繼續翻閱日誌。後續記錄越來越多。每一次實驗都以災難告終,每座穹頂崩塌後,周崇山的意識都會轉移到下一個星球。
最後一段視頻中,周崇山背對鏡頭,佇立在一台龐大機器前。“當星門開啟之時,我不再是逃亡者。我是新世界的締造者。而你們,將成為祭品。”
畫麵終止。
屋內一片寂靜,唯有錶盤餘溫未散。
白幽蹲下身,看著阿澈:“你還好嗎?”
孩子點頭,額上佈滿冷汗。他低頭看向木牌,藍光仍在閃爍,頻率與剛纔音頻末尾一致。
季延拔出數據卡,收進內袋。他走到工作台前,調出實驗室結構圖。螢幕上僅顯示三層,下方一片空白。
“下麵還有空間。”他說,“但我們看不見。”
白幽起身,用金屬桿輕敲地麵。迴音空蕩,確有夾層。
她從揹包取出線路,連接簡易震動傳感器,貼於地麵。指針跳動,顯現出規律的能量波動。
“下麵在運行,”她說,“頻率和日誌中的信號一致。”
季延蹲下,在地麵畫出一個星形圖案。線條剛成,木牌便輕響一聲,光芒順著紋路流動,與圖案完全吻合。
“這不是逃生通道。”他說,“是傳送裝置的啟動區。”
阿澈突然捂住頭,身形晃動。白幽一把扶住他。
“怎麼了?”
“他……在笑。”阿澈閉著眼,聲音微顫,“他說我們終於來了,這次不會再失敗。”
季延立刻抓起工具袋,檢查所有物品。圖紙、殘片、數據卡,一一收妥。唯獨那張標有“日誌”的卡片,被他貼身藏好。
“他知道我們會來。”他對白幽說,“所以他留下了這些。”
白幽點頭。她抽出短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在木牌上,瞬間被吸收。藍光驟然明亮,阿澈睜開眼,呼吸趨於平穩。
“好了。”他說,“我能走了。”
季延望向房間中央。升降台靜立原地,覆著薄灰。他走過去,按下啟動鍵。平台震動,緩緩下沉,露出一條螺旋向下的通道。
牆壁泛著微弱藍光,似由特殊材料構成。空氣比上方更熱,帶著一絲金屬氣息。
三人踏上平台。白幽一手扶著阿澈,另一手緊握金屬桿。季延站在最前,手持錶盤,螢幕持續掃描四周環境。
下降緩慢。通道兩側偶爾閃過一些符號,與木牌上的紋路相似。每次經過,木牌便會輕輕震顫一次。
“它在指路。”阿澈低聲說。
季延點頭。他察覺這些符號排列有序,宛如座標。
中途平台停頓一次。前方出現一扇合金門,門上刻著星形凹槽,形狀與木牌完全契合。
季延看向阿澈。孩子未等指示,主動上前,將木牌按入凹槽。
門無聲滑開。
裡麵是一條更窄的走廊,儘頭透出微光。地麵材質已變,踩上去柔軟,彷彿有生命般。
“小心。”白幽低語。
他們繼續前行。越接近光源,空氣越灼熱。阿澈腳步不穩,卻堅持自己行走。
走廊儘頭是一座圓形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大裝置,形如倒懸之塔,底部連接無數管線。塔身佈滿裂痕,內部仍有能量流轉。
季延舉起錶盤,螢幕彈出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來源未知。
他放大圖像,發現塔底有一環形結構,刻滿與木牌相同的符文。其中一個位置空缺,恰好可嵌入木牌。
“這就是傳送裝置。”他說。
白幽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幾塊破損顯示屏,其中一塊尚能運作。畫麵閃爍數下,浮現一段文字:啟動條件——雙生血脈注入,能量匹配度需達90%以上。
她看向阿澈,又低頭望向自己鎖骨處的機械鷹紋身。
“所以必須是我們兩個?”她問。
季延尚未回答,阿澈忽然抬手。木牌對準裝置底部,藍光驟然增強。
與此同時,地麵傳來震動——並非來自腳下,而是從裝置內部傳出的節奏,如同心跳。
季延打開揹包,確認所有殘片無誤。七塊碎片,加上圖紙與日誌卡,壓得肩帶深深陷入皮肉。
白幽靠牆喘息。衣衫染血,麵色蒼白,但她站得筆直。
“還能撐住?”季延問。
“能。”她答。
阿澈立於裝置前,手覆木牌。藍光順指尖流入地麵,與裝置脈衝同步。
季延走近,蹲在他身旁:“如果進去,可能冇有回頭路。”
孩子望著他,目光明亮:“但我們必須去。”
季延點頭。他起身,檢查工具袋中的鉗子與線路。一切就緒。
白幽走到另一側,手掌覆上紋身。她未言語,動作卻已表明決心。
三人呈三角之勢,圍住裝置。季延取出日誌卡,最後一次覈對內容。周崇山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們以為是在阻止我。”他說,“其實你們是在完成我。”
畫麵消失。
季延收起卡片,望向白幽與阿澈:“準備好了嗎?”
白幽握緊金屬桿。阿澈深吸一口氣,高舉雙手。
木牌離開心口,懸浮空中,藍光凝聚成束,直射裝置中心。
塔身裂縫迸發光輝,脈衝加速。地麵劇烈震顫,塵屑自頂部簌簌落下。
季延緊盯螢幕。能量讀數持續攀升,已達85%。
87%。
89%。
就在即將突破之際,裝置內部傳來異響——似金屬斷裂,又似某種生命甦醒。
阿澈渾身一震,瞳孔失焦。他張開口,吐出一句不屬於自己的話語:
“歡迎來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