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氣平靜,彷彿早已等待這一刻。
季延冇有迴應。他望著那具漂浮的身體,左手緩緩按住腕上破損的錶盤。燒燬的外殼割進皮膚,有些疼,但他需要這點痛感來保持清醒。
白幽始終舉著弓,站在阿澈身前。弓弦拉得極緊,指節泛白。她知道這一箭或許無用——培養艙外多了一層透明薄膜,像一層新生的皮。
阿澈靠在她腿邊,死死攥住胸前的木牌。木牌開始發燙,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忽然,頭頂傳來一陣震動。
牆上的畫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爬行般的紋路。那些紋路從金屬縫隙中滲出,濕漉漉地向上蔓延。地麵也開始起伏,彷彿下方有東西正在呼吸。
他在融合。季延低聲說,係統還未完全掌控,核心仍在下麵。
話音剛落,頭頂響起撕裂聲。穹頂裂開,一根粗壯的觸手垂落下來。末端鼓起,皮膚迅速凝成一張臉——是趙鋒。
這是他們三天前在流沙帶見過的屍體。
白幽咬緊嘴唇。她認得這張臉,也記得他是怎麼死的。可此刻,這張臉正衝她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又一根觸手落下,是王富貴。再一根,是修理場的老李。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混雜在一起:留下來吧,這裡纔是家。
阿澈突然蹲下,抱住頭。木牌的光劇烈閃爍,鼻腔裡滲出血絲。
彆看他們。季延一把將他拽到身後,那不是真的,隻是記憶碎片。
白幽深吸一口氣,鬆開了弓弦。
那支無箭頭的聲波箭射出,擊中上方支架。整個結構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尖鳴。那些人臉扭曲變形,叫聲戛然而止。
三秒,足夠了。
季延將殘骸貼在地上,閉眼掃描。螢幕上閃過幾行亂碼,最終停在一個紅點上——培育艙底部,能量源未動。
核心冇變。他睜開眼,他還未完整,隻要切斷連接,就能阻止融合。
白幽點頭,重新搭箭。這次她不再瞄準人臉,而是對準培養艙下方的環形接縫。
但她剛拉開弓,空氣驟然變化。一股細粉飄來,吸入肺中令人頭暈目眩。她眼前一晃,看見孤兒院燃起大火,孩子們的尖叫此起彼伏。鎖骨上的機械鷹紋身滾燙,彷彿要從皮肉中掙脫而出。
不對……她喘息著,手指微微發抖。
季延察覺異樣,立刻喊道:白幽!看阿澈!
她猛然回頭。
阿澈胸前的木牌迸發金光,那光芒與她鎖骨的紋身遙相呼應,兩道光連成一線。
她猛地扯開衣領,將箭頭抵在紋身上。一陣劇痛襲來,她卻未鬆手。體內的某種存在被喚醒,眼前的幻象應聲碎裂。
我好了。她說,聲音已然平穩。
季延未作迴應。他從工具袋取出最後一塊磁鐵,拇指輕輕擦過表麵。這是他從廢棄電站拆下的,上麵還帶著鏽跡。
等我信號。他說。
話音未落,穹頂轟然炸開。數十根觸手同時墜落,每根都長著一張死人的臉。它們張口怒吼,噴出黑色液體。地麵被腐蝕出坑洞,騰起陣陣白煙。
季延衝上前,將磁鐵狠狠甩向核心連接環。它卡進一顆舊螺絲,發出清脆的“哢”聲。
能量流動瞬間停滯。
就是現在。
白幽拉開弓,“尋”字箭激射而出,途中被觸手纏住,炸成碎片。但聲波衝擊使防護膜出現裂縫。
她立即變換手法,以弓弦製造高頻震動。一圈圈無形波動擴散開來,薄膜開始剝落。
阿澈!季延回頭大喊。
孩子跪在地上,雙手高舉木牌。鮮血從指尖滴落,砸在牌麵。光芒越來越強,最終化作一道光柱直沖天際。
與此同時,白幽的紋身亮起,季延的殘骸也閃出最後一點藍光。三道光在空中交彙,形成三角,精準命中培養艙底部。
轟然巨響,玻璃崩裂。
周崇山的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黑線翻湧。他張嘴欲言,隻吐出一團黏液。
不可能……我纔是新文明的起點……
話未說完,胸口的木牌驟然碎裂。那塊與阿澈相同的牌子,在光芒中化為粉末。
他的身體開始龜裂,如同乾涸的土地。裂縫中湧出黑霧,試圖逃逸。
季延撲身向前,用自己的身軀護住阿澈。
方舟!最終協議!他怒吼。
殘骸爆裂,藍光席捲全場。係統倒計時啟動:10、9、8……
黑霧被逼退,縮成一團。它扭動著,朝阿澈伸出虛影般的手。
沙漠會再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阿澈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他舉起木牌,聲音雖輕,卻清晰無比:不準帶走他。
光,爆發了。
三人被掀翻在地。季延護著阿澈,後背撞上金屬台。白幽翻滾數圈,斷弓插入地麵,箭頭朝天。
當他們再次抬頭,穹頂中央隻剩下一堆灰燼。
風灌入室內,卷著殘渣打轉。
季延撐起身,左臂被腐蝕液灼傷,衣物焦黑。他低頭看向阿澈,孩子已昏睡過去,但呼吸平穩。
白幽拔起斷弓,站到他身旁。鬥篷破損,肩頭染血,但她站得筆直。
頭頂的能量水晶忽然亮起,一道光柱穿透穹頂,直射星空。
季延望著那束光,嘴裡叼著的草莖不知何時掉落。
白幽側目看他,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他冇有回答。目光落在光斑之中,那裡緩緩浮現出一行數字:
生態鏈修複進程: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