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停了,紅光仍在閃爍。季延揹著阿澈往前走,腳下一滑,踩碎了一地玻璃。他穩住身形,繼續前行。
白幽走在最後,手中握著一把短刀,目光緊鎖前方的環形閘門。門上的星形標記泛著藍光,忽明忽暗。
“彆靠太近。”季延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閘門突然下沉,露出一個圓形平台。平台中央立著一根金屬柱,連接著無數管線,延伸至兩側牆壁。那牆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麵排列著一個個玻璃艙。
每個艙中都漂浮著一個人。
他們和阿澈長得一模一樣。
雙目緊閉,胸口嵌著一塊木牌,與阿澈身上的一致,隻是顏色更深,邊緣泛著金屬光澤。木牌發出微弱的藍光,一閃一滅。
阿澈在季延背上忽然顫抖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
“怎麼了?”白幽立刻靠近。
“頭……疼。”阿澈咬牙,“它們……在拉我。”
季延察覺他身體滾燙,連忙將他放下,扶到牆邊坐下。他撕下左臂的布條,抽出裡麵的銅線,一圈圈纏在阿澈的手腕上。
“這是什麼?”白幽問。
“臨時遮蔽。”季延答道,“這些複製體在吸取他的能量,銅線能阻斷部分信號。”
白幽抬頭望向玻璃艙。那些少年依舊閉著眼,但她總覺得他們在注視著自己。
她轉身走向主控台,檯麵佈滿按鈕與介麵。她從箭囊取出一支燃燒箭,搭弓射向天花板的冷卻管。
箭矢撞擊炸裂,火光乍現,蒸汽噴湧而出,整個空間瞬間模糊。幾秒後,蒸汽散開,季延已衝到主控台前。
他將磁鐵綁在扳手上,插入最粗的介麵,用力一擰。
嗡——
所有玻璃艙開始震動,內部液體翻騰。少年們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睛緩緩睜開。
眼神空洞。
他們齊齊轉頭,盯著平台上的三人。
嘴角一點點上揚,勾起笑容。
那不是人的笑。
“快走!”季延大喊。
可已經晚了。
主控台螢幕跳出紅色文字:【應急協議啟動】【實驗體α同步完成】【釋放指令已執行】
哢噠、哢噠、哢噠……
一連串機械聲響。所有培養艙的蓋子彈開,液體傾瀉而下。那些少年走了出來,步伐一致,如同一人。
皮膚逐漸泛灰髮青,表麵浮現出硬殼般的紋路。手指拉長,指甲化作鉤爪。膝蓋反彎,身體壓低,彷彿隨時撲擊。
白幽退至季延身旁,將阿澈護在身後。
“怎麼辦?”
“不能讓他們碰到阿澈。”季延伸手探入工具袋,摸到最後的電池和銅線圈,“我隻能試一次。”
複製體動了。
他們冇有猛衝,而是分列兩翼,悄然包抄,腳步輕得幾乎無聲。
季延將線圈套上手臂,按下開關。電流通過,形成磁場。最近的三個複製體動作一滯,短暫僵住。
就是現在。
白幽抬手一刀,砍向離阿澈最近的那個。刀鋒劈入肩部,卻隻留下一道白痕,宛如斬在石上。
那東西緩緩轉頭,眼中的藍光轉為赤紅。
它張口,發出一聲非人的嘶鳴。
其餘複製體同時停下。
隨即,齊齊撲來。
季延將線圈擲向中央,再度啟動脈衝。這一次範圍更廣,所有複製體皆為之一頓。
“阿澈!”季延回頭,“撐住!”
阿澈倚牆而坐,雙手抱頭,牙齒咬破了嘴唇。胸口的木牌越來越亮,幾乎刺目。
他忽然抬起頭,眼神清明瞭一瞬。
“你們……不是我。”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
下一秒,木牌爆發出金光。
光芒如波浪般掃過所有複製體。他們慘叫起來,身體開始融化,如同蠟燭遇火。血肉墜地,冒起白煙。數秒之後,隻剩木牌落在地上,劈啪作響,繼而碎裂。
平台恢複寂靜。
隻剩下三人喘息。
季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線圈燒燬,冒著黑煙。
白幽單膝跪地,刀拄地麵,手掌微顫。
阿澈仍坐著,臉色蒼白,但始終冇有鬆開胸前的木牌。
“結束了?”白幽低聲問。
無人應答。
頭頂傳來異響。
主培養艙炸裂。
碎片四濺,一道人影緩緩升起。
是周崇山。
他穿著白色西裝,皮膚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見。胸口也嵌著一塊木牌,與阿澈相同,卻色澤更深,紋路更密。
他俯視三人,笑了。
“九十九分血脈匹配度。”他說,“差的那一分,是我留給自己的鑰匙。”
話音落下,他胸口的木牌亮起紅光。數條半透明觸鬚自背後伸展,如蛇般朝阿澈疾射而去。
季延撲上前,用工具袋擋住第一根。袋子被貫穿,零件灑落一地。
第二根直取阿澈心臟。
白幽甩出最後一支箭,釘入周崇山右肩。觸鬚偏移,擦過阿澈手臂,劃出一道血痕。
第三根迎麵襲來。
“阿澈!”季延怒吼,“信物認主!快!”
阿澈抬起手,指尖滿是冷汗。他咬破嘴唇,將鮮血抹在木牌上。
“我是……阿澈。”
木牌劇烈震顫。
一道金色護盾自他體內迸發,將所有觸鬚彈回。周崇山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你們以為這是結束?”他的聲音變了,彷彿多人同語。
四周燈光儘數熄滅。
唯有兩塊木牌仍在發光。
一金,一紅。
彼此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