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踏上第一級台階,腳下一滑,石階裂開一道細縫。他冇有停頓,繼續向下走去。探照燈的光束掃過牆壁,鏽蝕的管道緊貼兩側,像是嵌入了岩壁。
白幽牽著阿澈跟在後麵,腳步輕得幾乎無聲。阿澈一手按住胸前的木牌,藍光持續亮著,穩穩指向前方。他的呼吸略顯急促,卻始終沉默。
走到半途,頭頂忽然掉落一撮沙粒。探照燈閃了兩下,隨即熄滅。季延拍了幾下開關,燈光再未亮起。
“壞了。”他說。
白幽立刻貼牆而立,手已搭上弓身。她抽出一支箭,將金屬絲牢牢綁在箭尾,甩了甩確認無鬆動,隨後拉弓射出。
箭矢撞上牆麵,發出一聲嗡鳴。牆上那些黏稠的分泌物微微顫動,緩緩縮回,露出其後隱藏的繭狀物。那些繭呈半透明狀,表麵佈滿紋路,仍在輕微蠕動。
“裡麵有東西。”白幽低聲說道。
季延蹲下身,指尖沾了點地上的黑水。他按下腕錶按鈕,錶盤投出一道紅光,映出一幅模糊影像——通道結構變了,不再是筆直向前,牆體內部竟有節律地起伏跳動,彷彿擁有生命。
“這不是廢棄的,”他說,“是被改造過的。”
阿澈望著前方,聲音微弱:“它在等我們。”
三人繼續前行。台階逐漸收窄,最後幾級已然斷裂,下方是一段傾斜的坡道。季延抓住一根金屬管滑下,落地時險些摔倒,穩住身形後回頭接應阿澈。白幽也躍下,膝蓋微屈,穩穩站定。
坡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洞穴。中央懸浮著一團龐大的肉瘤,由無數人形拚合而成。粗壯的觸手從它身上延伸而出,深深紮入地麵與岩壁,不斷抽搐。觸手根部泛著紅光,似在輸送某種能量。
季延盯著那團物體,忽然一陣眩暈襲來。他看見養父倒在廢墟中,手中握著一塊表,嘴唇開合,卻聽不清話語。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他在牆上迅速劃出三道刻痕,組成一個三角。
“彆看中間。”他提醒身後兩人,“那東西會讓你看到不想看的畫麵。”
白幽靜立不動。她聽見了聲音——孤兒院的鐵門吱呀作響,孩子的哭喊,還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她閉上眼,用力拉了下弓弦,熟悉的張力讓她重新集中精神。
阿澈抱著木牌,身體僵硬。他彷彿看見自己站在鏡前,皮膚變得透明,體內爬滿黑色細線。他猛地搖頭,掐了一下掌心。
“還在。”他喃喃道。
季延取出鐳射切割器,在牆上又劃出一道痕跡。他指向母巢底部跳動最劇烈的一處:“那裡是弱點。”
白幽拿出超聲波發生器,固定在最後一支箭上。她拉開弓弦,瞄準目標,一箭射出。
箭矢命中肉瘤,核心猛然一震,數根觸手斷裂。斷口湧出黑液,但轉瞬間便再生如初。
就在此時,季延的手錶突然震動。螢幕亮起一行字:“抗輻射層已啟用……需高頻震盪配合生物共鳴方可破壞。”
他還未及反應,地麵開始劇烈晃動。岩縫中鑽出數十個怪物,四肢著地,背部高聳,頭部形如蟲類,瘋狂朝他們撲來。
白幽連發三箭,皆中要害。怪物動作一頓,旋即再度逼近。她果斷切換近戰,揮弓砸中一隻頭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季延用切割器斬斷一根觸手,卻發現這些怪物與之前不同——它們並非受控傀儡,而是直接由母巢孕育而出。
“擋不住。”他說。
阿澈後退幾步,背靠岩壁。木牌在他手中劇烈震顫,藍光越來越強。他低頭看著手掌,忽然張嘴咬破食指。
鮮血滴落,正好落在母巢外膜的裂縫之上。
整個空間驟然安靜。
所有怪物停滯不動,母巢劇烈抖動,觸手一根接一根縮回體內。藍光猛然暴漲,化作光罩籠罩整個洞穴,母巢的搏動也隨之減緩。
季延抓住時機,將手錶貼上岩壁,輸入指令,調出剩餘電量。螢幕閃爍幾下,顯現出一張能量圖——母巢的根係深入地下,穿透岩層,通往更深處。圖中標記出一個信號源,形狀酷似老式核電機組。
“下麵還有東西在供電。”他說。
白幽喘息著靠牆站立。弓弦磨損嚴重,箭囊早已空空如也。她看向季延:“你還剩多少工具?”
季延翻出揹包,取出兩個小型炸彈、一段電線和一把鉗子。“夠一次爆破,能不能傷到根,還不知道。”
“先找入口。”白幽說。
阿澈慢慢蹲下,扶著膝蓋。他麵色蒼白,額頭滲汗,但木牌的光芒依舊堅定地指向深處。
“我能走。”他說。
季延走過去,撕下布條包紮右臂。那裡被黏液灼傷,麵板髮燙,但傷口不深。他繫緊繃帶,望向另一側。
那裡有一道裂縫,半掩於碎石之下。他搬開石塊,露出金屬門框。門體變形,但仍可辨認出核電站防護門的特征。
“人工建造的。”他說,“下麵是機組區。”
白幽走近,用弓柄敲了敲門框。聲音沉悶,說明背後是空腔。她問:“怎麼打開?”
季延檢查門旁控製麵板。外殼鏽死,按鈕卡滯。他拆開蓋板,露出內部線路。多數已氧化失效,唯獨一根綠線仍連接電源。
“還能通電。”他說,“隻要找到觸發點。”
阿澈上前,將木牌貼近麵板。藍光掃過電路,綠線倏地亮起一絲微光。
“它認這個。”阿澈說。
季延接好電線,一端連上爆破裝置的開關。他按下按鈕,電流通過,門體哢噠一聲,升起一條縫隙。
冷風從中湧出,夾雜著機油與金屬的氣息。
三人對視一眼,季延率先踏入。裡麵是豎井,牆上裝有梯子。他攀爬數級,發現梯子連接著一條橫向走廊。儘頭處,一盞紅燈忽明忽暗。
白幽緊隨其後,阿澈最後一個進入。爬到一半,木牌猛然震動,他手一滑,季延及時回頭將他拉了上來。
“怎麼了?”白幽問。
阿澈指向走廊深處,聲音顫抖:“它知道我們來了。”
季延握緊切割器,走在最前。走廊兩側分佈著房間,門牌模糊不清。行至中途,他忽然停下,蹲下檢視地麵。
地上有新鮮的拖拽痕跡,一路延伸至儘頭亮燈的房間。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白幽拉開弓弦,隨時準備射擊。阿澈落在最後,雙手緊緊攥著木牌。
季延伸手推門。
門開了。
屋內空無一人,隻有一台老舊的監控螢幕亮著,畫麵正對著門口。螢幕下方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歡迎回家,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