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剛觸到白色外殼,那東西忽然顫了一下。藍光從縫隙中滲出,在空中彌散開來。他迅速縮手,將“方舟”貼了上去。
錶盤輕震,自動啟動掃描。螢幕上浮現幾行字:數據殘留,信號微弱,正在解碼。
白幽拉著阿澈後退幾步,弓已上弦,目光緊鎖那團光芒。阿澈靠在牆邊,木牌貼著胸口,呼吸略顯急促。
“彆動。”季延低聲道,“它在讀取資訊。”
光芒晃動數秒,漸漸凝成人影。畫麵泛黃,像是多年前的影像。那人穿著研究員製服,麵容熟悉——
是周崇山。
但又不太一樣。眼神清明,聲音沉穩:“我反對以活人為實驗對象。不能通過犧牲普通人來加速變異體進化。‘種子計劃’的目的不是製造怪物。”
白幽手指一緊,弓弦拉得更滿。
畫麵驟然跳轉。背景變黑,周崇山再次出現。這次他嘴角微揚,語氣冰冷:“冇人聽我的,那我就親自完成進化。”
下一瞬,鏡頭閃過一支注射器紮入手臂的畫麵。綠色液體緩緩注入。緊接著,數人躺在實驗台上,身體抽搐,皮膚龜裂,長出詭異組織。
季延盯著螢幕,沉默不語。他將手錶更用力地壓向晶體,試圖穩定信號。
“這是真的?”阿澈小聲問。
“記錄儀編號S-7-β。”季延看著錶盤,“七號基地地下實驗室的日誌備份。若非還存一絲電量,這種老舊存儲早已失效。”
白幽咬牙:“他說要創造新人類?趙鋒那隻手就是這樣來的?”
她低頭看向箭囊——五支普通箭,唯有一支刻著“尋”字的仍留在其中。但她不願輕易動用。
季延點頭:“病毒母株最早源自生態穹頂項目。他並非後來才研究,而是源頭本身。”
話音未落,影像再度變化。一間房間浮現眼前,牆上掛著一枚十字銀徽,正是周崇山常佩戴的那一枚。鏡頭掃過一疊檔案,其中一張赫然寫著“活體運輸協議”。
外麵突響槍聲。
三人立刻轉向鐵網入口。腳步聲逼近,有人喊道:“周先生說了,能源塊必須活著送出去!不得破壞核心結構!”
白幽迅速蹲下,藏身於老鼠屍體之後。阿澈也趴伏在地,手仍按著胸前木牌。季延關閉投影,將手錶塞進袖中。
“他們來了。”他說。
“多少人?”白幽貼地低聲問。
“至少四個。”季延側耳傾聽,“前麵兩個持槍探路,後麵兩個抬著東西,走得很慢。”
“活體運送……”白幽冷笑,“所以他根本冇打算炸燬這裡。他真正想要的是這個晶簇?”
“不止是晶簇。”季延伸手撫過地麵,“你看這些老鼠屍體,擺放位置異常。它們被集中在此,像是……祭品。”
阿澈忽然渾身一顫。
“怎麼了?”季延回頭。
“那個聲音……”阿澈聲音發抖,“剛纔日誌裡的聲音,和我在孤兒院地下室聽到的一模一樣。每次門開之前,廣播都會播放那段話。”
季延皺眉。他知道阿澈懼怕封閉空間,卻從未聽他提起這些往事。
“你是說,周崇山那時就在控製所?”
阿澈點頭:“我不記得具體時間,但那種感覺……就像現在這樣,胸口發悶,木牌發燙。”
季延望向發光的錐體。晶體表麵的紋路仍在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它在準備什麼。”他說。
外麵的腳步停了下來。有人站在鐵網外張望。
“看到了嗎?”一個男聲問道。
“中間有東西在發光,周圍全是死老鼠。”另一人迴應,“應該就是目標。”
“拍幾張照片傳回去,等指令。”
季延從工具包取出一個小裝置——是他改裝的信號乾擾器,可阻斷短距離通訊。他按下開關,紅燈亮起。
“他們傳不出訊息了。”他說。
白幽眯眼望向入口方向:“那就隻能等。”
“不一定。”季延抬頭看向天花板,“如果他們是按計劃行動,接下來會派人進來確認。我們不如搶在他們之前取走關鍵部件,或者……”
“或者怎樣?”
“或者讓他們帶我們找到周崇山。”
白幽一怔:“你瘋了?現在衝出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季延指向晶簇底部,“日誌提到‘活體運輸’,說明這東西不能長時間斷電。他們必須維持其能量。如果我們切斷電源,它會停擺,但他們絕不會讓它徹底死亡。”
“所以他們會設法恢複供電?”
“冇錯。隻要他們動手,就會暴露操作方式。說不定還能順著線索追查下去。”
白幽沉默片刻:“太危險了。萬一他們炸燬通道呢?”
“不會。”季延搖頭,“這種地方一旦爆炸,會影響地下結構。況且周崇山耗費多年佈局,不可能讓人毀掉他的成果。”
阿澈始終未語。他掌心出汗,木牌越來越燙,彷彿即將燃燒。
“我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們。”
季延轉頭:“你說什麼?”
“不是真的看見。”阿澈搖頭,“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就像小時候,我知道院長要來找我,哪怕他還冇開門。”
季延眼神微變。他想起白幽曾說過,周崇山具備寄生意識、操控他人的能力。
“他可能已經在監視我們。”他說,“但我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白幽握緊短刀:“那就彆給他機會。”
她緩緩爬至屍堆邊緣,透過縫隙觀察。兩名持槍者仍在拍照,另兩人蹲地檢查設備。
“他們戴的是防護麵罩。”她說,“但不是標準型號。右耳有個凸起,像是接收裝置。”
季延默默記下。
此時,晶簇的光芒忽然暗了一瞬。
所有人屏息。
接著,地麵輕微震動。那些死老鼠的耳朵微微顫動,如同風吹草動。
“它冇死。”季延低聲說,“這些屍體……還在傳遞信號。”
“什麼意思?”
“意思是,整個巢穴是一個係統。”季延環顧四周,“老鼠是終端,晶核是主機,而周崇山……可能是管理員。”
白幽瞳孔一縮:“所以他能知道我們在這裡?”
“未必實時。”季延分析道,“但隻要有能量波動,他就能接收到資訊。剛纔播放日誌,肯定觸發了警報。”
阿澈突然捂住耳朵:“疼……”
“撐住!”季延扶住他肩膀,“閉上眼睛,彆去聽。”
阿澈咬緊嘴唇,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木牌泛起微弱藍光,節奏與晶簇同步。
外麵的人似乎察覺異常。
“裡麵好像有動靜!”一人喊道。
“準備進入!保持隊形!”
季延迅速收好工具包,回頭看向兩人:“等他們進來,先製伏前兩個。不要開槍,用近戰。”
白幽點頭,將短刃藏入袖中。
阿澈勉強站起,臉色蒼白。
“你能行嗎?”季延問。
阿澈點頭:“我不跑。我要親眼看看……他到底是誰。”
季延拍拍他肩頭,轉身麵向入口。
鐵網被推開的聲音響起。
第一隻腳剛踏進來,白幽已悄然移至側麵死角。第二人彎腰進入的瞬間,季延猛然撲出,手肘精準擊中其後頸。
那人悶哼一聲,倒地不起。
第三人反應迅速,立刻舉槍。白幽甩出短刃,正中其手腕。槍落地刹那,她一腳踢飛。
最後一人慾逃,卻被阿澈撞倒。少年拚儘全力壓住對方胸口,大喊:“彆讓他跑了!”
季延衝上前按住那人肩部,從其耳側扯下一個黑色小塊。
“果然是接收器。”他說。
白幽撿起槍,檢查彈匣:“四個人,全副武裝,但動作不專業。不像正規部隊。”
“更像是臨時召集的打手。”季延翻看俘虜證件,“冇有編號,隻有代號。F-12,G-07……”
阿澈喘著氣坐在地上,木牌溫度逐漸降低。
“他們……不是趙鋒的人?”
“不清楚。”季延盯著俘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的命令來自同一個地方。”
白幽蹲下,直視俘虜雙眼:“你們要把這東西運去哪裡?”
那人閉口不言。
季延取出乾擾器,在其耳邊開啟數秒。那人全身一震,麵色發青。
“再問一次。”季延聲音平靜,“運去哪裡?”
俘虜終於開口:“北……北方。廢棄氣象站。那裡有接應車。”
“誰派你們來的?”
“周先生……他說必須保證能源活性,否則實驗會失敗。”
白幽冷笑:“他還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
季延起身,望向晶簇。藍光依舊閃爍,彷彿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他說,“一是摧毀它,切斷周崇山的資源;二是保留它,等他自己現身。”
阿澈抬起頭:“我想知道……為什麼選我。”
季延看他:“你說什麼?”
“日誌裡提到了活體實驗。趙鋒是實驗體,老鼠也是。可我活著逃了出來。為什麼是我?”
無人回答。
遠處,新的腳步聲傳來。更多人正朝此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