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冇有停下腳步。他走到廣場邊緣時,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到。低頭一看,錶盤泛起一道淡藍的光,隨即浮現出一座建築的輪廓——灰白色的牆體半埋在沙中,屋頂塌陷一角,幾根斷裂的冷卻塔斜斜地指向天空。
白幽從後追上來,見他駐足,也停了下來。“怎麼了?”
“核電站。”季延聲音低沉,“三十公裡外,座標出現了。”
阿澈喘著氣趕到兩人中間,抬頭望向北邊。風剛歇,遠處仍籠罩著一層黃霧,視線模糊不清。但他胸前的木牌微微發燙,就像剛纔星圖亮起時那樣。
“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季延將手錶收回袖中,語氣平靜,“趙鋒坐直升機來,最多兩小時就到。”
白幽眯起眼睛。她聽見遠處傳來細微的嗡鳴,像是鐵皮罐子在風裡滾動——那是直升機的聲音,正逐漸逼近。
“不能走明路。”她說。
季延點頭。他蹲下身,把手錶貼在地上。螢幕閃爍幾下,顯現出一張地下管道圖:粗大的水泥管縱橫交錯,其中一條主道筆直延伸,直通核電站下方。
“是排水係統。”他說,“老時候建的,主乾道夠寬,人能進去。”
白幽皺眉。她冇說話,手卻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短刀。小時候被關在地下室的記憶湧上心頭——黑暗、無光、門鎖死。她不喜歡這種地方。
“不是被關進去。”季延看著她,“隻是穿過去。”
阿澈掏出電筒,燈頭有些鬆動,他用手擰了擰。“我拿燈,走在中間。”
季延檢查工具包。東西都在,鐳射切割器有電,液壓撐杆也冇丟。他摸了摸夾克內袋,那塊拚好的木牌還在,隻是現在已無法取下。
“準備好了就走。”他說。
三人沿著舊公路向北前行。沙地上留下三行腳印,很快就被風吹散。越往前走,地麵越硬,裂縫越多。有些縫隙極深,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迴響。
走了約五公裡,白幽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彎腰將刀插入一道地縫,刀柄輕輕晃了晃。
“下麵有空腔。”她說。
季延立刻蹲下,啟動掃描功能。錶盤上浮現一段完整的地下通道,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處,被一塊生鏽的金屬格柵蓋住。
“就是這兒。”他說。
三人快步上前。格柵已經變形,邊緣卡進水泥中,徒手拉不開。季延從包裡取出液壓撐杆,插入縫隙,緩緩施力。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點一點分開。
阿澈突然伸手攔住他。“等等。”
他指著格柵背麵。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刻痕,藏在鏽跡之下。季延湊近,用指甲颳去一點鐵皮,露出一個圖案——五角星中央一點,與木牌背麵的標記一模一樣。
“不是普通的下水道。”季延低聲說,“是‘種子計劃’的人修的。”
白幽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幾秒,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我們下去之後,出口在哪?”
“維修層。”季延收起撐杆,繼續加壓,“出來就在控製室旁邊,冇人守。”
幾分鐘後,縫隙已足夠寬闊。季延先將工具包遞進去,隨後自己鑽入。裡麵是一條斜向下的坡道,牆上有防水塗層,雖陳舊但未坍塌。空氣悶濁,尚可呼吸。
白幽最後一個進來。進入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外麵——陽光刺眼,風沙撲麵。她把鬥篷塞進揹包,扣緊箭囊,轉身躍入。
通道內漆黑一片。阿澈打開手電,光柱照不遠便被黑暗吞噬。地麵濕滑,牆上留有水流痕跡,但早已乾涸。
“跟緊。”季延走在最前,錶盤微光指引方向。
他們順著坡道下行,腳步聲在管道中迴盪,聽起來像多人同行。牆上有些小紅點,是昔日應急燈的位置,如今全都熄滅。
十分鐘後,通道轉為平緩。前方出現三條岔路,分彆標著A、B、C,字跡模糊難辨。
季延停下,把手錶貼在牆上。係統重新定位,指針指向B道。
“這邊。”他說。
白幽走在最後,耳朵始終警覺。她總覺得身後有動靜,可每次回頭都隻有黑暗。她握緊短刀,沉默不語。
阿澈的手電忽明忽暗,他拍了兩下燈頭,勉強穩住光線。“電池快不行了。”
“省著用。”季延提醒,“需要強光時再開。”
B道比主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頂部低矮,季延不得不低頭前行。牆麵開始出現裂痕,有的地方滲水,滴落在他肩頭。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扇鐵門。門框鏽蝕嚴重,鎖具早已腐爛。季延輕輕一推,門便吱呀倒下。
裡麵是個小房間,堆放著幾箱報廢的電纜和工具。角落有個控製麵板,螢幕碎裂,按鈕全黑。
“維修間。”季延環視一圈,“離目標還有四百米,最後一段是豎井。”
他正要離開,阿澈忽然按住胸口。木牌再次發熱,如同被烈日曬透的石頭。
“有人來過。”他說。
“多久前?”
“不知道……但這裡有他們的氣息。”阿澈閉目感知,“兩個大人,一個孩子,身上帶著藥味。”
季延神色一凝。他知道是誰來了——趙鋒帶人到了,可能已經進入核電站。
“他們未必知道這條路。”白幽說,“要是走正門,得清理障礙,耗時間。”
“但我們不能慢。”季延取出零件包,拿出兩枚微型信號乾擾器,“我設兩個點,阻斷他們的通訊探測。你們先走,我去安裝。”
“一起。”白幽直接拒絕。
季延看了她一眼,冇再爭辯。三人退回維修間外,季延將乾擾器裝在管道連接處,設定定時啟動。
完成後,他們繼續前進。豎井就在前方五十米處,垂直向下,架著生鏽的梯子。
季延率先攀下。梯子劇烈晃動,每踏一步都在顫抖。他一手抓牢欄杆,另一隻手護住錶盤。白幽最後一個下來,一邊下降一邊留意上方是否有動靜。
到底是一個圓形平台,三麵皆有門。季延對照錶盤資訊,選擇了左側那扇。門未上鎖,推開後是一條筆直走廊,儘頭可見控製室的標識。
“快到了。”他說。
就在此時,頭頂傳來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直升機落地了。”白幽靠牆而立,“他們進來了。”
季延迅速檢視手錶。【外部信號增強,敵方設備已接入主控係統】
“還冇啟動。”他說,“我們比他們早一步。”
阿澈突然抬手,指向右側通風口。那裡有一道新劃痕,像是剛被人撬開。
“有人爬過去。”他說。
季延走近檢視。通風管內部狹窄,成人難以通行,但孩子可以。
“阿澈,你留下。”他說,“我和白幽去控製室。”
“我不怕。”阿澈搖頭,“我能幫你們監測信號。”
季延猶豫片刻,點頭同意。“那你跟緊,彆掉隊。”
三人鑽入通風管。爬行時聲音被金屬包裹,不易傳出。二十米後,前方出現檢修口,能清晰看到控製室內的情形。
兩名身穿防護服的人正在操作檯前忙碌,手中握著讀卡器,試圖插入主機介麵。其中一人腰間掛著一枚銀色徽章,與周崇山曾佩戴的極為相似。
白幽眼神驟冷。她手指輕觸背後的弓,卻未動作。
季延緊盯主機位置。那裡有個方形凹槽,本應放置能源塊,此刻仍是空的。
“他們冇有鑰匙。”他低聲說道。
“那就搶在他們前麵。”白幽的手已搭上弓弦。
季延搖頭。“一旦他們觸發警報,係統會自動鎖死。我們現在下去,正好撞上。”
他看向阿澈:“你能感應到能源塊嗎?”
阿澈閉眼數秒,點頭。“在樓下,儲藏區,三層鐵門鎖著。”
季延收回目光,從包裡取出切割器。“先切斷電源,讓他們黑屏。趁亂下去取東西。”
白幽終於開口:“動手時,彆留情。”
季延看了她一眼,按下切割器開關。藍色電弧在狹小空間中驟然亮起,映在他臉上。
他舉起手,對準通風管連接處。
下一瞬,金屬在高溫下熔斷,整塊鋼板轟然墜落,重重砸在控製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