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粒拍打車身,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季延踩下油門,車子猛然衝出。輪胎碾過碎裂的水泥塊,車身晃了一瞬,又被他穩穩控住。後方三輛越野車緊追不捨,車頂的探照燈在瀰漫的煙塵中來回掃射。
白幽抱著阿澈,一手牢牢抓住車門。孩子仍在熟睡,頭輕輕倚在她肩上。她將他往懷裡緊了緊,騰出一隻手取箭。
“左邊那輛車快追上來了。”季延目視前方,“等它靠近彎道,先打爆它的輪胎。”
白幽點頭。她解開安全帶,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弓已拉滿,指尖扣住弓弦。風吹得她眯起眼睛,目光鎖定左側那輛在沙地上顛簸前行的越野車。
距離不斷縮短。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她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命中右前輪。輪胎瞬間炸裂,輪轂摩擦地麵,發出刺耳尖鳴。那輛車失控翻進沙堆,半圈後歪斜停住。
剩下兩輛車立刻調整位置,一輛加速逼近,另一輛則繞向側翼。
“他們想包抄。”白幽說。
“我知道。”季延猛打方向,車輛貼著沙脊斜衝而下。底盤刮過硬土,砰然作響。他非但冇有減速,反而更深地踩下油門。發動機咆哮,尾氣噴出熱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右側車輛逼近,車窗降下,一人舉起槍支。
白幽抬手即射。
那人尚未瞄準,眉心已被箭矢擦過,驚駭之下縮回車內。子彈偏移,擊中後備箱蓋,火星四濺。
“冇打中?”她皺眉。
“不必殺人。”季延咬牙,“隻要讓他們不敢靠近就行。”
話音未落,第三輛車突然提速,直撲前方路口,意圖封堵去路。
“不行。”白幽回頭,“再這樣下去會被逼進窪地。”
季延瞥了眼油表,還剩一半。他摘下手錶,按在中控台上。藍光一閃,係統開始掃描周邊環境。
“前麵有東西。”他說,“廢棄的電網樁,還能用。”
“還有多遠?”
“兩公裡。”
白幽不再多問,迅速搭上一支新箭。這次她的目標是那輛試圖攔截的車。弓弦拉滿,箭頭微傾,風速與距離已在心中測算清楚。
鬆手。
箭劃出低弧,釘入對方車底排氣管。高溫引燃燃油管路,火焰順著管線蔓延。駕駛室內的人慌忙推門逃出。
最後一輛車見狀,立即倒車,準備撤離。
“彆讓它跑了。”季延說。
白幽取出最後一支刻著“尋”字的箭。這支箭她一直珍藏,從不輕用。如今已無退路。
她閉了閉眼,耳邊浮現養父的話:“每一箭,都有它的命。”
睜開眼,她鎖定目標。
箭離弦而出,穿過風沙,精準擊中對方左後輪軸承。金屬崩裂,車輛瞬間失衡,滑行數米後翻倒在沙地中。
季延嘴角微動:“還剩一輛。”
“剛纔那輛隻是後撤,並未損毀。”白幽收起弓,坐回副駕,“它在等時機。”
季延未語,繼續駕車前行。地麵逐漸變硬,路邊出現斷裂的金屬桿和倒塌的輸電塔。他知道,目的地近了。
五分鐘後,車輛駛入一片廢墟。鏽蝕的電塔東倒西歪,部分仍連著破損的電纜。季延選中一根完好的立柱,一腳刹停。
“下車!”他推開車門,“快!”
白幽抱起阿澈,迅速跳下。季延打開工具包,取出焊槍導線,一端纏在手錶背麵,另一端插入地麵的金屬樁。
藍光順著導線攀升,滲入鐵柱。地麵微微震顫,幾處斷口閃出微弱電光。
“有用。”季延低聲確認。
白幽站在他身後,一手護住阿澈,一手緊握短刀。她望著遠處緩緩逼近的越野車,眼神漸冷。
“你能撐多久?”
“十秒脈衝。”季延盯著錶盤,“但必須接地,不能移動。”
“我給你時間。”她說完,轉身走向旁邊一座半塌的水泥台。
季延冇有阻攔。他知道她要做什麼。
白幽攀上平台,蹲踞邊緣,取出複合弓。動作沉穩,毫無遲疑。右手拉弦,緩緩拉開。
那輛車進入五百米範圍,速度不快,似在試探。
車頂燈光掃過廢墟,掠過她藏身之處。
她不動。
燈光移開。
她依舊靜伏不動。
直到車輛進入三百米,開始加速。
鬆弦。
箭矢飛出,命中車頭雷達罩。塑料破裂,內部電路暴露。
第二箭緊隨其後,插入散熱格柵,卡住風扇。引擎轉速驟降,黑煙滾滾升起。
車內人察覺異常,猛踩刹車。
就在此刻,季延按下啟動鍵。
藍電自鐵柱爆發,沿地下線路擴散如網。電流竄上追擊車底盤,瞬間摧毀控製係統。火花從輪轂噴射,方向盤鎖死,車輛原地打轉,最終撞上巨石,側翻起火。
火焰越燃越旺。
四周重歸寂靜。
季延拔出導線,收回手錶。他走回車邊,接過阿澈,輕輕放入後座。孩子仍在沉睡,小手緊緊攥著那塊木牌。
白幽從高台躍下,落地時右腿微晃。她扶了下膝蓋,未發一言。
“傷加重了?”季延問。
“還能動。”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季延發動引擎,調轉車頭。八號基地市出現在前方,城牆上的燈火愈發清晰。最高塔頂,紅光忽明忽暗,彷彿某種信號。
他看了眼油表,又摸了摸手錶上的裂痕。
“還能走一段。”他說。
白幽繫好安全帶,伸手探入箭囊,清點剩餘箭矢。她發現那支刻有“尋”字的箭不見了。
“剛纔用了?”
“嗯。”季延注視前方,“最後一支。”
白幽沉默片刻,望向城市,指尖輕輕摩挲弓柄。
車輛緩緩前行,碾過沙石交界處。側風揚起塵土,拍打在擋風玻璃上。
季延忽然踩下刹車。
白幽抬頭:“怎麼了?”
他未答,低頭看向手錶。藍光再次浮現——但這回,光並非來自手錶。
而是阿澈胸前的木牌。
它正在發燙,表麵浮現出一圈細密紋路,宛如某種代碼被啟用。
季延伸手觸碰木牌,指尖傳來輕微震感。
“它在迴應什麼。”他說。
白幽湊近細看,發現木牌上的星形圖案正緩緩旋轉,中心透出一點幽藍光芒。
“是不是……和城裡的信號有關?”
季延未語,重新啟動車輛,繼續前進。速度明顯放慢。
五百米外,基地市主牆越來越近。城門口無人巡邏,亦無燈光,異常安靜。
可越是如此,越令人不安。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白幽低聲開口。
“一直都很安靜。”季延凝視前方,“但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你怎麼確定?”
“周崇山的手下不會無緣無故追我們。”他握緊方向盤,“他們接到命令,說明城裡有人在等。”
白幽默然。
“那你打算怎麼辦?直接進去?”
“不。”季延搖頭,“我們先停這兒。”
車輛滑行一段,停在沙丘背陰麵。引擎熄火,四周陷入寂靜。唯有風拍打車身的聲響,以及阿澈平穩的呼吸。
兩人未下車,也未言語。
城市近在眼前,燈火稀疏,卻透出沉重壓迫。
季延抬起左手,檢視手錶。藍光已消失,但錶盤滾燙。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錯。
白幽靠在座椅上,右手悄然握住腰間短刀。眼角餘光掃過城門上方,忽然捕捉到一絲反光。
本應黑暗的監控孔位置,閃過一道微光。
像是鏡頭轉動時金屬表麵反射的光。
她剛欲開口,季延突然抬手,示意她彆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儀錶盤。
油量指針正在下降。
可發動機早已關閉。
這絕非正常現象。
有人正在遠程抽空他們的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