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停了。
季延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嚥下去時有些發噎。他冇喝水,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塵。白幽背好箭囊,拉了拉弓弦,試了試鬆緊。阿澈抱著揹包,木牌貼在胸口,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比昨夜穩了許多。
“走吧。”季延說。
三人走出地下室,順著沙溝向東行進。天剛亮,風不大,地麵還帶著濕氣,腳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印痕。三十公裡不近,但他們不能繞路——ED鑰匙隻能打開廢棄實驗場主控室的門,而那個入口,就在巢穴正下方。
走了兩個小時,地勢逐漸低陷。空氣變得黏稠,呼吸間喉嚨微微發癢。季延抬手示意停下,取下手腕上的舊錶,按下側麵按鈕。“方舟”啟動,一圈藍光掃過四周。
【檢測到神經毒素氣體,濃度超標三倍,建議佩戴過濾裝置。】
他冇說話,將防毒麵罩遞給阿澈,自己和白幽用布巾捂住口鼻。再前行五十米,地麵出現裂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開的。裂縫邊緣泛著暗紅色,像乾涸的血跡。
又走了一段,他們看見一座巨大的肉山。
它既不是建築,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山體。表麵覆蓋著一層蠕動的東西,如同活膚。上麵長滿觸手,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在空中擺動。頂部有光閃爍不定,那是能源核心的位置。
季延蹲下,打開工具包。他拆下一節電池,接上兩片金屬片,做成一個能發熱的裝置。白幽爬上旁邊的瞭望塔,拉開弓,目光鎖定巢穴上方。
“我射一箭引開它們。”她說。
“等我信號。”季延回頭看了眼阿澈,“你跟緊我,彆亂看。”
阿澈點頭,握緊了胸前的木牌。
季延將誘餌扔出十幾米遠。金屬片發熱,模擬出人體溫度。幾隻小怪物立刻撲過去,觸手抽動著靠近。幾乎同時,白幽射出火箭,釘入巢穴上方的一團觸手中。火焰騰起,那些觸手猛地縮回,發出低沉的嘶吼。
“走!”季延拉起阿澈,貼著巢穴側麵的裂口衝了進去。
內部通道彷彿活著一般。牆壁微微起伏,如同心跳。地上鋪著厚厚的粘液,踩上去會微微下陷。阿澈走在前頭,木牌散發出淡淡的光。小觸手試圖纏繞而來,一觸及光芒便迅速縮回,像是被灼傷。
“它在幫我們。”季延低聲說。
通道越往上越窄。他們攀過一段斜坡,終於看到上方透出微光。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嵌在肉壁中,被六條粗壯的觸手纏繞,周圍連著無數細線,如網般包裹整個結構。
季延取出電線和鉗子,靠牆觀察。那些細線每隔十秒跳動一次,像是警報節奏。他必須在兩次跳動之間完成操作。
“白幽!”他輕聲喊。
白幽已在下方就位,手中握著最後兩支塗了腐蝕液的箭。她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季延將“方舟”表貼在晶體外殼上。表身震動了一下,顯示出一行字:【檢測到可分離介麵,需持續施加反向電流三秒。】
他迅速接好線路,另一端連上電源。隻要按下開關即可。
就在這時,阿澈突然拽了他一下。
“不對。”孩子喘著氣,“它……在看著我們。”
季延抬頭,發現周圍的觸手靜止了。整個通道陷入死寂,連牆壁的搏動也停止了。木牌的光變得更亮,映得四壁泛青。
“來不及了。”季延咬牙,按下開關。
電流接通,晶體裂開一道縫隙。纏繞的觸手猛然抽搐,兩條甩向他們。白幽射出第一支箭,擊中支架,金屬冒煙斷裂。第二支箭精準切斷一根細線。
觸手略微鬆動。
季延伸手抓住晶體,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核心脫落。
整個巢穴劇烈震顫。牆壁瘋狂抽動,如同痙攣。深處傳來一聲咆哮,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撞擊腦海。阿澈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季延迅速將核心放入隔離艙,蓋好密封。他回頭看去,所有觸手都在收縮。通道儘頭,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升起。
“走!”他扶起阿澈,朝出口狂奔。
白幽斷後,揮刀斬斷一條滑來的觸手。她的箭已耗儘,弓也被收起。三人拚命奔跑,身後通道崩塌,血肉撕裂,黏液噴湧。
他們衝出裂口,外麵的風吹得臉頰生疼。冇人停下,繼續朝瞭望塔方向跑去。季延一邊跑一邊檢查隔離艙,確認能量未泄露。阿澈體力不支,腳步踉蹌。季延一把背起他,繼續向前。
跑到一半,阿澈在他背上輕聲說:“鑰匙……熱了。”
季延一怔,掏出ED鑰匙。金屬果然滾燙,彷彿剛從火中取出。
他無暇多想,隻加快腳步。
遠處,瞭望塔依舊矗立。那是唯一的高點,也是撤離通道的起點。隻要抵達那裡,就能通過地下通風口返回穹頂路線。
白幽率先到達,在塔底等待。季延放下阿澈,回頭望向巢穴。
那座肉山正在變形。頂部凹陷下去,宛如巨口。周圍的觸手不再雜亂舞動,而是整齊地向兩側收攏,彷彿在準備某種儀式。
“它要醒了。”白幽說。
季延將隔離艙遞給她,隨即從包裡取出焊槍和剩餘電池。他拆開電路板,拚裝成一個簡易乾擾器。這東西撐不了幾分鐘,但足夠爭取時間。
“你帶阿澈先進通風口。”他說,“我來拖住它。”
白幽瞪著他:“你說什麼?”
“它認得木牌的氣息。”季延看著阿澈,“你們先走,否則誰都走不了。”
阿澈搖頭:“不要丟下你!”
“這不是丟下。”季延啟動乾擾器,朝巢穴方向拋去。火花一閃,遠處的觸手立刻轉向,“我隻是晚一步。”
白幽咬牙,拉著阿澈衝向通風口。季延站在原地,凝視著那座愈發詭異的巢穴。
乾擾器的信號正在減弱。
他轉身追去時,身後驟然響起一聲巨響,如同山崩。狂風撲麵,幾乎將他掀倒。他冇有回頭,隻是全力奔跑。
通風口位於地下三米,鐵蓋早已鏽死。白幽用刀撬,阿澈用手扒。季延趕到時,他們已撬開一道縫隙。
“快進去!”白幽喊。
季延將隔離艙遞給她,正要往下跳,忽然感到後頸一涼。
他回頭。
一根觸手懸在半空,距離他的脖頸僅半寸。它靜止不動,彷彿在注視著他。
阿澈在下方喊他的名字。
季延收回視線,縱身躍入洞口。白幽立即蓋上鐵蓋,用鐵條牢牢卡死。
黑暗中,唯有隔離艙透出微弱的藍光。
阿澈靠著牆,木牌仍在發燙。白幽喘息未定,手始終按在空箭囊上。
季延坐在角落,低頭看著手中的ED鑰匙。它依舊滾燙,從未冷卻。
遠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一下一下,撞擊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