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屑粘在混凝土上,月光一照,泛著點點寒光。季延盯著那微弱的亮光,手指緩緩收攏,攥得指節發白。
他走回控製檯。螢幕還亮著,係統日誌頁麵未關閉。他輕敲兩下鍵盤,調出能源監控介麵。
鮮紅的警告字跳了出來:能源塊剩餘12%。
警報響起,短促而刺耳。白幽立刻抬頭,手已按在弓上。阿澈也驚醒過來,本能地摸向胸口。
“又來了。”季延低聲說。
他連按三次確認鍵,警報終於停下。但紅色數字仍在閃爍。空氣彷彿沉了下來,呼吸也變得厚重。
白幽站起身,走到控製檯旁。“還能撐多久?”
“不到四十八小時。”季延將數據投射到空中。一條下降曲線清晰可見,旁邊是植物生長速率與氧氣含量的變化圖,“植物代謝變慢了,氧氣略有下降。再過三十小時,淨化係統會自動降頻運行。”
“關燈能省電嗎?”白幽問。
“省不了多少。”他搖頭,“所有非必要設備早就關停。現在維持運轉的,都是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援係統。”
白幽沉默片刻,轉頭看向阿澈。孩子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木牌緊貼皮膚,微微發燙。
季延打開數據庫,輸入一串指令,翻閱舊文明的技術資料。畫麵跳轉幾次,最終停在一個加密檔案上。
標題顯示:三級應急協議·生物能源轉換方案。
他點開文檔。內容提到,可利用某種變異體的核心發電,隻要接入裝置,便能持續供能七十多個小時。
“這東西能用?”白幽湊近檢視。
“理論上可行。”季延快速翻頁,“但隻能收集自然脫落的部分,絕不能觸碰主體。否則……”他冇說完,已在地圖上標出一個紅點。
沙漠東側,有一處廢棄實驗場。
就在此時,阿澈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投影前。他將木牌貼向地圖上的紅點,藍光一閃,紋路竟完全吻合。
“它在那兒。”阿澈說,“冇有死,隻是沉睡。但它願意分出一點力量。”
季延皺眉:“你確定?”
“我能感覺到。”阿澈抬頭,“它並不恨人類,隻是被封鎖了。”
白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要去那種地方?你知道那裡有多危險嗎?”
阿澈冇有躲閃,直視她的眼睛:“我知道。但我不是一個人去。”
白幽鬆開手,後退一步。“我不答應。這種事不能冒險。”
季延冇有開口。他重新整理數據,再次投出能源消耗曲線。那條線持續下滑,標註的時間清晰寫著:三十六小時後,氧氣不足;四十二小時後,水循環係統停止。
“我們不動,這裡就是死路一條。”他說,“冇人攻進來,我們也撐不到明天。”
白幽握緊了弓。“你可以躲,可以修機器。但現在,你要帶他去連沙蟲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我冇有彆的選擇。”季延抬眼,“而且我們不是掠奪,隻是取它自願捨棄的部分。就像撿樹枝,不會傷到樹根。”
阿澈輕聲說:“我能感知危險。木牌會提醒我。”
白幽凝視著他,眼神漸漸變了。她蹲下身,直視孩子的眼睛:“如果感覺不對,立刻喊停。不管我在做什麼,我都會回來帶你走。答應我。”
阿澈點頭。
季延走向維修區,拉開工具箱最底層的抽屜。他取出一台報廢的空氣淨化機外殼,又從暗格中拿出從獨眼男身上取得的晶片。
他開始拆解機器,一層層剝離金屬外殼,露出內部的遮蔽層。隨後將晶片焊接到位,接好測試線路。
綠燈亮起,穩定不閃。
“能防輻射。”他說,“做個盒子裝核心碎片。隻要不破損,運輸途中就不會泄漏能量。”
白幽走向箭囊,取出最後兩支火箭,放進特製袋中。又翻出幾支普通箭,在箭頭塗抹一層透明液體。
“這是腐蝕液。”她解釋道,“對付小群變異體,比火焰更有效。”
阿澈默默背上揹包。他把最後一塊乾糧分成三份,悄悄塞進季延和白幽的口袋,自己那份留在懷裡。
季延檢查改裝好的盒子。密封完好,能量讀數正常。他將盒子放入揹包側袋,拉好拉鍊。
“天亮出發。”他說,“走外圍,避開主道。”
白幽站在門口,手搭在弓弦上。她冇有反對,也冇有讚同,隻是望著外麵逐漸泛白的天空。
風起了,吹得外頭鐵皮嘩啦作響。季延按下手動待機鍵,所有非必要設備儘數關閉。螢幕上,能源剩餘11.3%。
他回頭看向兩人:“準備好了嗎?”
白幽點頭,手仍擱在弓上。
阿澈抱著揹包,木牌貼在胸口,隱隱發暖。
季延拉開門,晨光斜照進來一半。他最後看了一眼控製檯,大部分指示燈已經熄滅,隻剩零星幾點微光。
他們冇有說話,依次走出房間。
門外沙地平整,昨夜埋人的地方已看不出痕跡。遠處沙丘輪廓分明,天邊漸露曙光。
季延走在最前,揹包壓在肩上。白幽緊隨其後,目光不斷掃視四周。阿澈小步跟上,手始終貼在胸前。
走出約二十米,季延忽然停下。
他彎腰從沙中拾起一小塊金屬片,邊緣焦黑,像是某台機器的殘殼。
翻過來一看,背麵刻著一個十字。
白幽看見了,臉色瞬間陰沉。
季延冇說話,將金屬片揣進口袋。他繼續前行,步伐未曾改變。
三道身影朝著東方走去。
沙地上,一隻機械甲蟲從石縫中爬出,觸角輕顫兩下,迅速鑽入另一側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