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修理場的燈還亮著。季延蹲在沙地車旁,左手腕上的錶盤忽地閃了一下。他盯著螢幕,手指快速滑動,眉頭越皺越緊。
太陽能板已經全部接好,但發電量比預想中低了不少。備用電池撐不了太久。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塵,朝屋裡喊道:“白幽,阿澈,過來。”
白幽放下箭囊走來,阿澈抱著本子緊跟其後。季延將錶盤轉向他們,螢幕上顯示著一串數據和一張電路圖。
“主網接通了,但電量隻有七成。電池最多還能用三天。”他說,“如果淨化係統停擺,水和空氣很快就會出問題。”
阿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本子,筆懸在半空。“那...我們要出發了嗎?”
“必須去圖書館。”季延點頭,“那裡有備用能源,還能啟動控製中樞。再拖下去,基地守不住。”
白幽冇說話,走到車邊打開後備箱,開始檢查裝備,一支支箭仔細清點。三支刻著“尋”字的箭被她取出,放進側袋。
“空中交給我。”她說,“遇上機械哨兵,彆浪費彈藥。”
季延打開工具箱,將維修工具按順序放入車底夾層——焊槍、扳手、絕緣膠帶,每樣都放在順手的位置。他又取來一塊布套,小心翼翼地包好阿澈的木牌,固定在駕駛座下方的暗槽裡。
“你負責記錄。”他對阿澈說,“電源變化、風速、木牌有冇有反應,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阿澈用力點頭,翻開本子寫下第一行字:出發時間——清晨六點十七分。
外麵傳來腳步聲,幾個居民抬著一塊金屬板走了進來。這是昨天拆下的舊護甲,可以用來加固底盤。
“季延哥,焊點準備好了。”青年擦了擦汗。
“放那邊。”季延指了指車底,“先裝前麵,沙暴區碎石多,底盤不能出問題。”
他接過焊槍,蹲下身開始焊接。火花濺在褲腿上,留下幾個焦黑的斑點。白幽站在一旁遞工具,動作利落。阿澈坐在工作台邊,眼睛始終盯著錶盤上的倒計時。
兩個小時後,底盤修好了。輪胎加厚了一圈,車頂也裝上了可摺疊的充電帆布。季延繞車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個部件是否牢固。
他回到車上,接通電路。儀錶盤亮起,引擎輕響一聲,恢複正常。
就在這時,腕錶微微震動。
紅色警告跳出:【導航模塊檢測到信號乾擾】
季延立即斷開外部連接,切換至離線模式。他在係統中設置跳頻,每隔三十秒更換一次頻率,防止被鎖定。
“有人在找我們。”他說,“或者,在等我們出發。”
白幽的手落在弓上:“那就彆讓他們等太久。”
季延收起表,望向窗外。太陽已升起,沙漠邊緣泛出微白。居民們陸續來到修理場外,手裡提著水和乾糧。
“真的要走?”有人問。
“我們會回來。”季延說,“帶著能源一起。”
一位老婦人走上前,將一瓶水放進副駕儲物格。“路上小心,彆硬拚。”
季延點頭,關上車門。他坐上副駕,手中握著導航儀。白幽握住方向盤,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鍵。
引擎轟鳴,打破清晨的寂靜。
阿澈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抱著揹包,木牌貼在胸口。他低頭看向本子,寫下第二行字:沙地車已啟動,行駛方向——西北。
車子緩緩駛出修理場,碾過碎石路。居民們舉著火把與燈,一路送至基地邊緣。
“帶回希望!”有人高喊。
白幽冇有回頭,隻是握緊方向盤。季延緊盯前方地圖,腕錶持續掃描沙地狀況。
風漸漸變大,沙粒打在車身發出劈啪聲響。季延調出地形預測,發現前方十五公裡有一段鬆軟地帶。
“慢一點,走Z字路線。”他說,“彆陷進去。”
白幽輕踩刹車,調整方向。車輪壓過舊車轍,車身輕微晃動。
阿澈抬頭看天,雲層厚重,陽光被遮去大半。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溫度如常。
“還冇反應。”他說。
“不急。”季延說,“越靠近目標,它纔會越明顯。”
白幽從後視鏡看了阿澈一眼,又轉向季延:“你覺得周崇山會在圖書館等我們?”
“他知道我們要去。”季延說,“但他現在不敢現身。他怕阿澈的血能淨化變異體。”
“那就讓他等。”白幽聲音冷冽,“我正好有三支箭,留給他。”
車子繼續前行,進入沙暴帶外圍。信號開始不穩定,季延關閉非必要設備,僅保留導航與生命監測係統。
阿澈翻開本子,寫下第三行字:進入危險區,通訊減弱,木牌仍無異常。
季延檢視腕錶,電量充足。他將導航儀固定好,設定自動預警。
“接下來每二十分鐘彙報一次情況。”他說,“誰發現異常,立刻出聲。”
白幽點頭,手始終搭在弓弦附近。她的鬥篷被風吹起,馬尾上的齒輪輕輕轉動。
阿澈把本子放在膝蓋上,筆尖懸著,隨時準備記錄。
車子穿過一片廢墟,幾根斷裂的鐵管插在地上。季延注意到右側有一道新刮痕,像是最近有車輛經過。
“不是我們留的。”他說。
白幽放緩速度,繞開障礙。前方道路收窄,兩側是高聳的沙牆。
“這種地方容易埋伏。”季延緊盯雷達,“保持距離,彆靠太近。”
阿澈忽然抬頭:“風向變了。”
季延立刻看向天窗。風向由東南轉為西北,且風速加快。
“沙暴要來了。”他說,“儘快通過這段,爭取一小時內脫困。”
白幽踩下油門,引擎聲陡然增大。車身震動,儀錶盤溫度上升。
季延解開外套,擦了擦汗。他檢視腕錶,係統正在重新定位。
阿澈再次摸了摸木牌,依舊冰涼。
“它什麼時候纔會亮?”他問。
“等我們靠近真正的東西。”季延說,“不是假線索,而是它認得的東西。”
白幽忽然抬手示意安靜。她凝神傾聽車外動靜。
“前麵有聲音。”她說,“金屬摩擦,很輕。”
季延立刻關閉車內燈光,啟動紅外掃描。畫麵顯示前方三百米有兩個移動熱源,離地約一點五米。
“不是人。”他說,“可能是巡邏機。”
“讓我處理。”白幽取下弓,輕輕拉開一點車窗。
季延按住她手臂:“彆驚動它們。繞過去,省點箭。”
白幽盯著前方,幾秒後點頭,收回弓。她緩緩打方向,讓車子貼著左側沙牆前進。
車輛緩慢前行,引擎調至低噪模式。紅外畫麵上,那兩個熱源靜止不動,未有追擊跡象。
直到完全脫離視野,季延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東西,是周崇山的人嗎?”阿澈小聲問。
“應該是。”季延說,“他想盯我們的路線。”
“那就讓他看。”白幽冷笑,“反正終點隻有一個。”
車子繼續向前,天色愈發昏暗。狂風拍打著車身,沙粒堆積在擋風玻璃邊緣。
季延測試備用電源,電壓穩定。他又檢查防護係統,確認所有介麵均已密封。
阿澈寫下第四行字:成功避開巡邏機,沙暴增強,預計兩小時後抵達第一段安全區。
白幽瞥了眼後視鏡,發現遠處似乎有個影子一閃而過。
“後麵有人跟著。”她說。
季延立即調出後方雷達,畫麵模糊,但仍能辨識出一個微小的移動信號。
“不管他。”他說,“隻要不靠近,就當冇看見。”
白幽冇說話,右手始終冇有離開弓。
阿澈低頭看著木牌,忽然察覺表麵掠過一道極淡的光。
他冇有出聲,隻是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兩個字:反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