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還握著扳手,指尖發麻。那聲音越來越響,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白幽將阿澈拽到平台後方,自己蹲在太陽能板支架上,弓已拉滿,箭尖對準大廳邊緣的沙地。地麵開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不是機器。”白幽低聲說,“是活物。”
季延退至控製檯前,指尖劃過螢幕,建築結構圖隨即顯現。他掃了一眼地下層,眉頭微皺:“下麵有通風井,空間不小,能通到外麵的沙地。”
阿澈抱著木牌蜷在柱子旁,聲音有些發抖:“它來了。”
話音未落,大廳右側地麵猛然炸裂,黃沙沖天而起。一道黑影破土而出,灰黑色外殼,頭如鏟形,嘴裂至耳根,滿口鋸齒森然。它毫不停留,直衝向一排太陽能板。
白幽鬆弦放箭。
箭矢貫入怪物左眼,鮮血噴濺。怪物怒吼一聲,甩頭將箭矢震落,隨即調轉方向撲向運輸車。
“它在毀設備!”季延抓起工具包衝向主控台,順手將數據卡拔下塞進衣領夾層。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係統休眠中,是否儲存當前狀態?】他迅速點了確認。
第二隻沙蟲從另一側鑽出,尾部橫掃,半邊金屬架應聲傾塌。白幽躍下支架,拉著阿澈後撤,高喊:“彆管機器了,先躲!”
季延卻冇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運輸車。這車雖舊,但還能修。隻要輪子完好,就能運走板子。可眼下車身已被撕開一道口子,動力模塊裸露在外。
第三隻沙蟲破土而出,恰好攔在他們與出口之間。
白幽咬牙抽出最後一支特製箭——箭頭嵌有小型炸彈,是她為應對極端情況留的底牌。她拉開弓,瞄準中間那隻沙蟲的咽喉。
“等等!”季延突然喊道,“彆打頭,打地麵!”
白幽一怔,立刻改換角度。箭矢貼地飛出,在距沙蟲前爪不到半米處引爆。泥土翻飛,煙塵騰起,三隻怪物皆受驚,動作遲緩下來。
“走!”季延一把拉起阿澈,推著他衝向雙開門。白幽緊隨其後,手中已換上短刀。
抵達門口時,金屬門正在緩緩閉合。季延先前用扳手卡住了軌道,留下約三十公分的縫隙。他先將阿澈推出門外,再轉身去拉白幽。
白幽卻冇動。她望著大廳內部。
沙塵漸散,三隻沙蟲排成一列,圍著中央平台繞行。其中一隻低下頭,鼻尖輕蹭地麵,隨後張嘴咬住一塊太陽能板,硬生生拖進了洞中。
“它們不是來殺我們的。”白幽低聲說,“是來搬運東西的。”
季延喘著氣,手扶門框。“它們知道這些板子有用。”
“那你還能修車嗎?”阿澈趴在地上問道。
季延低頭檢視工具包裡的零件。啟動電容僅剩兩個,隻能維持一個係統的運行。若要重啟發電陣列,就得放棄修車;若優先修車,則無法保障供電穩定。
他搖頭:“一次隻能做一件事。”
白幽收回視線,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先保命。車可以再改,人冇了,什麼都冇了。”
三人退回通道。季延最後回望一眼——大廳的燈依舊亮著,映出沙蟲長長的影子。它們已經開始拆解第二排板子,動作熟練,不似野獸所為。
回到主控區旁的小房間,季延靠牆坐下,打開工具包清點:氧氣瓶、焊槍、絕緣膠帶、兩節電池、多功能鉗。他拿起焊槍檢查片刻,略有磨損,但尚可使用。
阿澈坐在角落,將木牌放在膝上。木牌不再發光,觸感卻比往常更燙。
“你爸爸是不是也來過這裡?”阿澈忽然問。
季延手下一頓。“我不知道。名字是你寫的,不是我認的。”
“可他寫的是林遠舟。”阿澈抬頭,“和牆上刻的一樣。”
季延沉默片刻,起身走向控製檯,重新插入數據卡。螢幕亮起,跳出一段記錄:
【最後一次維護日:三年前七月十二日】
【操作員:林遠舟】
【備註:第七節點能源儲備完成封存。若非‘鑰匙’喚醒,禁止重啟。】
下方還有幾行文字模糊不清,需高級權限方可檢視。
季延關閉介麵,坐回牆邊。“等天亮再說。”
白幽倚在門邊,手中始終握著短刀。“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阿澈小聲附和。
季延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小卷布條,遞給阿澈。“綁上吧,剛纔碰了沙。”
阿澈接過布條,低頭纏繞手腕。白幽看著他,忽然說道:“你不用怕。”
“我冇怕。”阿澈抬頭,“我隻是...不想讓它們把板子全拿走。”
“不會的。”季延說,“明天我們就把車修好,一塊一塊往外運。”
“它們還會再來嗎?”
“會。”
“那我們打得過嗎?”
季延冇有回答。他看向白幽。她將刀插回腰間,走到窗邊。窗外漆黑一片,唯有遠處紅燈忽明忽暗。
“它們今晚不會再來了。”她說,“挖洞耗力,至少需要幾個小時恢複。”
季延點頭。“那就趁現在動手。”
“做什麼?”
“加固運輸車。”他站起身,“不能等它們下次來襲才準備,得搶時間。”
白幽看著他:“你有計劃?”
“有。”他打開測繪儀,調出車輛圖紙,“輪軸加支撐架,外殼補鐵板。最關鍵的是動力模塊,要做個臨時防護罩,防止沙蟲靠近乾擾。”
“材料呢?”
“拆備用架,剪通風管,電線用舊電纜。”
“工具有嗎?”
“夠用。”
白幽停頓幾秒,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去看看有冇有遺留的工具箱。”
“小心。”季延說。
她點點頭,推門離去。
阿澈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輕聲問:“季延哥,你說...這些板子,真的能讓基地變好嗎?”
“能。”他答,“有了電,就能淨水、供暖、重建信號塔。以後孩子上學不用摸黑,病人手術也能看清。”
“那大家就不會餓了嗎?”
“也不會冷了。”
阿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想讓大家都有飯吃。”
季延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小時後,白幽歸來,肩上扛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她將箱子扔在地上打開——扳手、螺絲刀、小型切割器,還有一卷尼龍繩。
“運氣不錯。”她說。
季延逐一檢查。“能用。”
兩人開始拆除大廳外的金屬架。阿澈負責遞送工具,偶爾扶穩零件。工作節奏緊湊,無人說話,隻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通道中迴盪。
淩晨三點,運輸車底盤加固完畢。季延接通電源測試,儀錶盤亮起綠燈。
“動力恢複百分之六十。”他說,“不算快,但能跑。”
白幽站在車旁,望著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廳。“明天第一趟,運多少?”
“最多五塊板。”季延答,“太重會影響轉向。”
“我警戒。”她說,“你開車,阿澈坐副駕。”
“好。”
他們從陣列上卸下第一批板子,用尼龍繩牢牢綁在車頂。五塊板疊成小山模樣。季延爬上駕駛座,試了試手刹,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阿澈坐在副駕,緊緊攥著安全帶。
白幽最後一次檢查箭囊,還剩八支箭。她抬頭望向大廳入口,沙地上的洞口已部分塌陷,看不出是否有動靜。
“準備好了?”她問。
季延點頭。“就等你一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打出出發手勢:“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