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風停了。季延蹲在帳篷門口檢查工具包:氧氣瓶擰緊了,撬棍綁好了,應急燈也有電。他抬頭望向東邊,太陽正緩緩爬上沙丘。
阿澈抱著木牌從帳篷裡走出來,揉了揉眼睛。季延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澈點點頭,坐到牆邊的石墩上,把木牌放在膝蓋上。
白幽已經不在營地。她一早便去了訓練場,背影消失在鐵網門後。
訓練場位於基地東區邊緣,一圈矮牆圍出一塊空地。靶子是用廢棄金屬板釘在木架上的。
幾個年輕人站在五十米線外練習拉弓,動作生硬。那個穿著補丁工裝褲的女孩也在其中,手裡握著複合弓,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白幽站在她身後,伸手調整她的手肘:“壓低一點。”女孩照做,箭射出去,擦過靶子邊緣。
“再來。”
第二支箭紮進外圈。女孩喘了口氣,回頭看向白幽。白幽既未點頭也未搖頭,隻說:“呼吸要穩。”
遠處傳來腳步聲。季延帶著阿澈走來,手裡提著水袋。他們在場邊停下,並未靠近。
訓練繼續。白幽開始講解實戰要點:“風向變了就要立刻判斷偏差。”“目標移動時要提前預判三步距離。”“近距離彆依賴瞄準鏡,靠直覺。”
她抽出一支箭,搭弓即射。箭頭精準釘入靶心,尾羽仍在微微顫動。
眾人沉默。女孩盯著那支箭,嘴唇微動。
突然,天空傳來一聲尖嘯。
所有人抬頭。一隻鳥從高空俯衝而下,雙翅展開近兩米,爪子閃著金屬寒光。它直撲靶場中央,目標正是這群新人。
白幽迅速轉身,右手已探向箭囊。
抽箭、上弦、拉弓...整個動作不到兩秒。
弓響,箭出。箭頭正中鳥首。鳥翻了半圈,摔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再動彈。
無人言語。女孩仍緊握弓柄,整個人僵立原地。
白幽走過去,拔出箭矢,甩去血珠。她低頭檢視屍體:羽毛下有縫合痕跡,右翅根部嵌著一塊發黑的晶片。
她一腳踩碎晶片。
“是變異體。”她回頭對眾人說道,“以後聽到這種叫聲,立刻趴下,不要抬頭。”
季延走過來蹲下檢視屍體。阿澈想湊近,被他輕輕攔住。
“是從北麵來的。”季延說,“那邊風帶最近鬆動了。”
白幽點頭:“得加派人手巡查外圍。”
季延看著她:“你反應比以前快了。”
“練多了。”
“不隻是練。”季延站起身,“剛纔你還冇看清位置就取箭了。你是靠聲音定位的。”
白幽冇有回答。她走到靶前,迅速將自己射中的箭一支支收回箭囊,動作利落,手不停歇。
女孩慢慢走過來,彎腰撿起掉落的練習箭。她攥著箭桿,聲音有些發抖:“我...我能再試一次嗎?”
白幽看了她一眼:“去五十米線。”
女孩站回原位。這次她深吸一口氣,拉弓,放箭。
箭落在七環。
有人鼓掌。她冇笑,隻是低頭看著弓弦。
“姿勢還是不對。”白幽走過去,“肩膀太緊。”
她伸手扶住女孩的右臂,重新調整角度:“射箭不是拚力氣。你要感覺弓和你是連在一起的。”
女孩咬著嘴唇,再次搭箭。
這一箭進了六環。
“進步了。”季延在一旁說。
白幽轉身看他:“你們準備好了?”
“差不多。”季延答道,“再檢查一遍裝備就出發。”
“我去拿揹包。”白幽說完,朝營地方向走去。
阿澈一直坐在石墩上。直到白幽走遠,他纔開口:“她比以前更快了。”
季延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嗯。”阿澈低頭摩挲著木牌,“那隻鳥衝下來的時候,她動都冇動,下一秒箭就射出去了。”
季延冇說話。他想起昨晚屋頂上傳來的震動——三下短促的聲響,像某種警告。
但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方舟”表。螢幕顯示電量7.0%,穩定。
“走吧。”他對阿澈說,“該集合了。”
兩人朝修理場走去。路上遇到巡邏隊換崗,一名隊員打招呼:“東區管道修完了,明天通水。”
另一人問:“聽說你們要去找能源設備?”
“嗯。”季延應了一聲。
“早點回來,天氣不太穩。”
他們點頭,繼續前行。
回到營地時,白幽已在整理揹包。她的複合弓收進防水套,箭囊掛在腰側。左臂的機械鷹紋身露在外麵,皮膚上沁著汗珠。
“都齊了?”季延問。
“齊了。”她將水壺塞進側袋,“阿澈的木牌怎麼樣?”
阿澈舉起木牌:“一直在發熱,方向冇變。”
白幽點頭:“那就按計劃走。”
季延打開地圖,用炭筆標出路線:“白天前進,天黑前若無發現就返回。”
“我斷後。”白幽說,“防突襲。”
“好。”季延收起地圖,“出發。”
三人走出營地,經過訓練場。女孩仍在練習。看到白幽路過,她停下動作,小聲說了句什麼。
白幽冇聽見,也冇回頭。
可他們剛走到鐵網門,女孩突然追了上來。
“白幽姐!”她喊。
白幽停下腳步。
“我想跟著你們學。”女孩站在幾步之外,聲音不大卻清晰,“我不想隻待在基地裡練箭。我想知道外麵怎麼活下去。”
白幽看著她。幾秒後說:“你還差得遠。”
“我知道。”女孩握緊手中的弓,“但我可以跑,可以揹物資,可以守夜。我不怕吃苦。”
白幽沉默。
季延開口:“這次不行。任務危險,不能帶新人。”
女孩低下頭,卻冇有離開。
白幽忽然說:“下次。”
女孩猛地抬頭。
“下次訓練結束,如果你能連續五次打進八環,我就帶你出任務。”
“真的?”
“我說話算數。”
女孩臉上浮現出笑容。她退後一步,用力點頭,轉身跑回靶場。
季延看了白幽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收徒弟了?”
“我冇收。”白幽往前走,“隻是給她個目標。”
阿澈跟在後麵,小聲說:“她其實挺喜歡那個姐姐的。”
季延笑了笑,冇說話。
三人穿過基地主道,走向東門。沿途有人揮手致意,也有居民搬運箱子清理廢墟。
陽光灑在沙地上,反光刺眼。
白幽走在最前,右手始終搭在箭囊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季延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又想起昨夜屋頂的震動。那三下提醒,至今仍未解釋。
但他現在顧不上多想。
前方是荒原,沙丘連綿。他們的目標在三十公裡外。
風開始吹起,夾雜著乾土的氣息。
白幽抬手擋了下陽光,眯眼看向前方。
“走快點。”她說,“中午前必須穿過裂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