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季延立刻抓住梯子的金屬桿。
他揹著阿澈,能感覺到孩子的呼吸輕輕拂過脖子,一陣溫熱、一陣微涼。白幽跟在後麵,彎著腰,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地下室的鐵門還在晃動,剛纔那陣風把外麵的沙堆吹塌了一角,露出半截排水管——他們正是從那裡進來的。
“再等一下。”季延壓低聲音,“風還冇起,巡邏隊可能還在外麵。”
白幽冇應聲,隻是抬手扶了下背後的箭袋。她右肩繃得緊緊的,一喘氣就傳來鈍痛,但她冇有去碰。
阿澈忽然動了動,聲音細若蚊鳴:“...有人在看我。”
季延一怔,回頭看了孩子一眼。木牌貼在他胸前,微微發燙,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溫度。
“彆出聲。”他說,“等會兒進了排水管,你閉上眼睛就行。”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風聲——是重物撞擊鐵門的聲音。
三人同時抬頭。那扇五厘米厚的鐵門開始扭曲變形,焊點接連崩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不對。”白幽迅速後退兩步,搭箭拉弓,“這力氣,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第二下撞擊緊隨而至,門框脫離牆體,整扇門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沙塵。
三道黑影躍入其中。
是狼。
體型比尋常狼大上一圈,四肢粗壯如鐵棍,皮毛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雙眼赤紅,嘴裂至耳根,涎水不斷滴落。
第一隻落地便撲向工作台。
白幽一箭射出,箭矢擊中它左臉偏上位置,“鐺”地彈開。
“皮太硬!”她立即換箭再射,仍被彈飛。
季延一把將阿澈塞進工作台下的空隙,自己抄起旁邊的扳手。那隻狼轉身撲來,他側身閃避,揮動扳手砸向狼頭側麵。狼踉蹌了一下,並未倒下,反而死死盯住他。
它後頸處有一塊皮膚隆起,彷彿埋著什麼東西。
季延心頭一震,猛地抬起左手,按下腕錶。
藍光一閃。
【目標識彆:生物改造體】
【植入物:神經控製晶片,信號源位於東南方向3.2公裡處】
【弱點:後頸晶片介麵,暴露時可致係統過載】
“白幽!”他大喊,“打它們後頸!有東西在控製它們!”
白幽反應極快,立刻後撤拉弓,瞄準第一隻狼轉頭瞬間暴露出的後頸。狼似察覺危險,低頭縮頸,動作卻慢了半拍。
箭離弦而出。
“噗”的一聲,箭尖刺入,隨即爆出電火花。狼全身劇烈抽搐,前腿跪地,口吐白沫,最終癱倒不動。
“有用!”季延喝道,“還有兩隻!彆正麵硬拚!”
剩下兩隻狼並未退卻,低吼著從兩側包抄。其中一隻突然轉向,直撲工作台下方。
“阿澈!”白幽甩手射出一箭,命中狼前腿外側,令其動作一頓。可她剛要搭第二支箭,右肩舊傷撕裂,手臂一軟,幾乎握不住弓。
季延衝上前擋在台前,舉起扳手格擋。狼爪橫掃而來,他手臂發麻,扳手脫手飛出。另一隻狼從側方猛撲,張口咬向他的肩膀。
千鈞一髮之際,他翻滾避讓,順手抓起地上一塊鐵片,狠狠插入狼眼。
狼痛得後退,眼角流血,但很快又伏低身子,準備再次撲擊。
“它們不怕疼!”白幽喘息著重新搭箭,“而且...它們一直盯著阿澈。”
她說對了。
這兩隻狼雖已受傷,卻不急於攻擊他人,始終圍繞工作台打轉,封鎖出口。哪怕負傷,也要先堵住退路。
這不是來殺人的。
是來抓人的。
季延瞬間明白過來——周崇山早知他們會走這條路。這些狼並非為取命而來,目標隻有一個:阿澈。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站起,抽出腰間短刀,“必須先解決一個。”
話未說完,其中一隻狼猛然躍起,撲向台下。
白幽來不及瞄準,甩出最後一支箭,擦過狼身,未能命中要害。
就在狼爪即將觸到阿澈的一瞬,孩子胸前的木牌驟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裂開來。
狼被掀飛,撞上牆壁,落地後抽搐數下,口中湧出黑色液體。
整個地下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季延和白幽齊齊望向阿澈。
他蜷縮在角落,雙手緊抱胸口,臉色蒼白,嘴唇顫抖,顯然也被剛纔爆發的力量所傷。
“你還好嗎?”季延急忙爬過去。
阿澈搖頭,聲音虛弱:“冷...心跳得好快...”
白幽單膝跪地,一手撐地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撿起掉落的弓。她盯著那隻尚未斷氣的狼。
“晶片還在運行。”她說,“它還能站起來。”
季延點頭,瞥了眼手錶電量。螢幕閃爍幾下,僅剩5%。他不敢再啟用掃描功能,隻能憑記憶判斷位置。
“我去拔晶片。”他說,“你掩護我。”
“你瘋了?”白幽瞪著他,“現在衝出去就是送死!”
“總得有人動手。”季延已抓起一根斷裂的鋼筋,“它現在虛弱,等恢複了,誰都逃不掉。”
白幽凝視著他,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你要是死了,誰去修那些機器?”
季延扯了下嘴角:“那你得射準點。”
說罷,他彎腰衝出。
那隻狼正掙紮欲起,後頸的晶片外殼因先前衝擊出現裂縫。季延看準時機,將鋼筋插入縫隙,用力一撬。
“滋啦...”
電火花四濺。
狼發出淒厲嚎叫,四肢亂蹬,尾巴掃翻工具架。季延被掀翻撞牆,眼前發黑。
白幽抓住機會,一箭射出,正中晶片核心。
狼徹底不動了。
最後一隻狼立於門口,未急進攻,而是緩緩轉頭,望向外麵肆虐的沙暴。
像在等待命令。
季延喘息著爬起,手臂劃出一道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抹了把臉,看向白幽:“你還剩一支箭。”
白幽點頭,拉滿弓弦,箭鋒直指狼的後頸。
狼動了。
但它冇有撲來,而是轉身向外奔去。
“它要逃?”白幽一愣。
“不對。”季延眯眼,“它是帶路。”
話音剛落,遠處風沙中傳來低沉的嗥叫。
不止一隻。
是一群狼。
它們正在逼近。
白幽迅速扶起阿澈,交到季延手中:“你帶他走,走排水管。”
“那你呢?”
“我斷後。”她咬牙站直身體,“還能射三箭。”
季延不再多言,背起阿澈便往通道爬去。白幽退至門口,回望了一眼地上的狼屍,忽然蹲下,從它口中摳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
她認得這個形狀。
與周崇山衣襟上佩戴的銀徽,邊角完全一致。
風再次颳起,拍打著殘破的屋頂。
季延剛鑽進排水管,身後便傳來弓弦震動的聲音。
第一箭。
第二箭。
第三箭射出時,他聽見一聲悶哼。
不是狼的。
他猛然回頭。
白幽跪在管口邊緣,一手撐地,另一隻手仍握著弓,指縫間滲出血跡。她的鬥篷破裂,左側肋骨下方,一片暗紅正緩緩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