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的儘頭,那道模糊的環形凹陷在風中漸漸清晰起來。季延剛邁出一步,手腕上的表突然輕輕一震——不是尋常的震動,而是一種奇異的拉扯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錶盤深處掙紮著要衝出。
他猛然停下。
白幽幾乎同時轉身,弓已半開,箭尖直指天空。她目光未動,聲音壓得極低:“有東西來了。”
不是風聲,也不是沙粒摩擦的響動。而是一縷幾不可聞的嗡鳴,自頭頂蔓延而下,如同有人用指尖快速撥過一片薄金屬。阿澈忽然抱住頭,胸口的木牌燙得驚人,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摔倒。
季延一把將他拽到身後,右手迅速按在“方舟”錶盤上。漆黑的螢幕閃出幾行斷續的文字:【信號源鎖定...腦波同步率97.3%...非個體行為...集群意識操控】。
還未讀完,第一隻變異體便俯衝而下。
它雙翼展開足有三米,骨架扭曲,由破碎的合金與灰黑色皮膜拚接而成,邊緣參差不齊,宛如從報廢飛行器上硬生生撕下的殘骸。
它冇有眼睛,但在頭骨位置嵌著一顆泛綠光的晶體,閃爍頻率與“方舟”檢測到的乾擾波完全一致。
白幽鬆弦,箭如流星,直取晶體。
怪物在空中猛然一偏,卻並未墜落,反而借力翻轉,雙翼一收,滑入沙丘背麵。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從不同方向撲來,呈三角陣型將三人圍住。
“走不了了。”白幽咬緊牙關,迅速從箭囊抽出三支箭,搭弓連射。箭矢精準命中頭部連接處,兩隻變異體當場炸裂,腐液濺落沙地,發出“嘶嘶”聲,騰起陣陣白煙。
剩下的立刻散開,不再正麵強攻,而是圍繞他們不斷盤旋,越聚越多,很快形成一個直徑五十米的空中包圍圈。它們飛得極為平穩,動作整齊劃一,彷彿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季延蹲下身,將阿澈護在臂彎裡,左手迅速打開工具包側袋,取出一塊微型電容模塊。他試圖接入“方舟”的輸出,可係統信號仍在劇烈跳動,數據時斷時續。
“它們不是靠本能行動!”他抬頭對白幽大喊,“是被人控製的!隻要打斷主控...”
話音未落,一隻變異體突然從斜上方猛撲而下,口中噴出一團黏稠液體。白幽側身閃避,右肩仍被擦中,鬥篷瞬間腐蝕出幾個破洞,皮膚火辣辣地疼。
她反手拔刀,奮力擲出。
刀鋒貫穿變異體胸腔,可它竟還掙紮著飛行了一段距離,直到徹底斷電才墜入沙堆。其餘變異體毫無反應,依舊維持陣型,彷彿死去的同伴不過是損壞的零件。
白幽喘了口氣,低頭掃了一眼箭囊。已空了大半,最令她心疼的是,那三支刻著“尋”字的特製箭,剛纔用了兩支,隻剩最後一支壓在最底。
她不再猶豫,腳尖輕劃地麵,將剩餘的箭以扇形插在身前沙地上,間距均勻,尾羽朝外。隨後拉開複合弓,雙手同時搭箭,開始疾射。
並非瞄準某一隻,而是將箭射向百米高空。
每一支都帶著細鐵絲,尾端連著固定錨點。箭群在空中交錯飛行,織成一張緩緩旋轉的大網。風一吹,整張“箭雨屏障”如同齒輪般轉動,封住了上方空間。
一隻變異體撞上,瞬間被數箭貫穿,釘在半空抽搐幾下後墜落。
但這隻是開始。
更多變異體開始分層進攻。前排佯裝衝擊,吸引火力;後排則從腹部彈出拳頭大小的黏液彈。那些彈體在空中爆開,釋放出腐蝕性霧氣,觸及鐵絲後迅速變脆斷裂,整個屏障出現缺口。
白幽臉色一沉,立即改用短距速射填補漏洞。她的手臂早已酸脹不堪,虎口因連續拉弓而裂開,鮮血順著弓臂流淌,卻始終未曾停手。
季延趁機完成電容接入,手動調節共振頻率。錶盤終於穩定下來,跳出一行新提示:【檢測到強頻同步信號,來源方向:正上方偏東15度】。
他抬頭望去,那片天空空無一物。
“不是實物。”他低聲說,“是意識投射。”
話音剛落,阿澈突然撲倒在地,跪在沙上。胸口的木牌自動浮起,懸停於箭雨屏障中央,表麵浮現出一圈圈藍金色紋路,與“方舟”錶盤上的符號如出一轍。
所有箭矢在同一瞬停止轉動。
接著,每支箭都微微調轉方向,箭尖齊齊指向木牌。
空中包圍圈內的變異體集體發出刺耳尖叫,綠光瘋狂閃爍,似受壓製。有幾隻甚至失控墜落,在沙地上砸出深深的坑。
季延瞬間明白。
這不是失控,是迴應。
他轉頭看向白幽:“它要用你的箭。”
白幽冇有追問,也冇有遲疑。她伸手探入箭囊,取出最後一支刻著“尋”字的箭,高高舉起,箭尖朝天。
木牌猛然一震,一道金光如瀑布傾瀉而下,灌入整片箭雨。三十支箭在空中劇烈震顫,隨即開始融化重組——箭身化作光流,箭羽凝成羽翼紋路,最終凝聚成一把巨大的虛影長弓。
弓身通體金紅,表麵流動著古老文明的符號,弓弦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繃緊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光之弓成型刹那,自動搭上第一支光箭。
無需人力拉動,弓體自行拉滿,箭尖緩緩轉向空中某一點——那裡,一隻體型更大的變異體悄然懸浮,顱骨中的綠光遠比其他個體明亮,儼然是整個群體的指揮核心。
季延盯著那顆光源,喉嚨發緊。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控製節點。
那是周崇山殘存意識的投影。
光箭鎖定目標,弓弦震顫,即將離弦。
就在這時,阿澈突然仰麵倒地,雙眼微睜,瞳孔泛起淡淡的金光。他的呼吸變得極淺,胸口幾乎不動,唯有木牌仍在持續輸出能量,與光之弓相連,形成一條穩定的光帶。
白幽單膝跪地,左手撐住沙地,右手仍保持著搭箭的姿勢,儘管箭囊已空。她的虎口裂得更深,血滴落在沙上,很快被風吹乾。
季延半跪在阿澈身旁,左手死死按住“方舟”,防止係統過載崩潰。右臂上的燒傷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處理。
空中,光箭蓄勢待發,弓弦拉至極限,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變異體群全部靜止,圍成一圈,綠光忽明忽暗,彷彿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光之弓輕輕一顫。
箭,鬆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