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指再次按上發射鍵時,腕間的“方舟”忽然輕輕震動,彷彿在迴應某種隱秘的信號。
與此同時,阿澈胸口的木牌也泛起微光,藍金色的紋路如水流般沿著金屬線路蔓延開來。他冇有遲疑,咬緊牙關,用力按下按鈕。
這一次,炮口噴出的不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道凝實的金色光束,宛如燒紅的鐵棍,狠狠刺入地麵。
沙土瞬間被貫穿,裂縫迅速向四周擴散,如同蛛網般炸裂開來。實驗室中央赫然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光束順著裂痕直射地底,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起初隻是輕微顫動,很快便演變為猛烈搖晃。
頭頂的混凝土接連剝落,砸在殘破的機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白幽單膝跪地,一手撐住傾斜的鋼梁,另一隻手牢牢護住背上的阿澈,生怕他摔下。
“打中了嗎?”她大聲喊道,聲音幾乎被轟鳴吞噬。
季延緊盯“方舟”的錶盤,數據飛速滾動:【能量傳導完成,目標核心已受創】。
但他知道,遠未結束。
他強撐著站起身,將“方舟”緊貼炮身,試圖延長輸出時間。然而光束持續約十秒後,地下驟然傳來一陣劇烈震盪,彷彿百米深處發生了爆炸。
金色光束瞬間中斷。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衝擊波自地底爆發,整片廢墟被掀翻。牆體如紙片般撕裂,碎片四散橫飛。
季延反應極快,立刻撲向白幽,用身體擋住一塊飛來的金屬板。撞擊讓右肩一陣發麻,但他仍死死護住兩人,迅速將他們拖至角落。
塵煙瀰漫,視線模糊。
待煙塵稍散,三人抬頭望去——原本身為母巢的位置已塌陷成一個巨大的坑洞,邊緣焦黑,似被高溫灼燒過。坑底冒著絲絲熱氣,偶爾閃過幾道微弱電光。
“毀了嗎?”白幽喘息著問。
季延正欲點頭,忽然察覺異常。
“方舟”錶盤瘋狂閃爍紅光,無聲警報彈出:【檢測到高危生物信號擴散,S級孢子釋放中】。
話音未落,坑底猛然竄出數百顆晶瑩顆粒,泛著暗紫色光澤,每顆不過指甲蓋大小,卻伴隨著尖銳嗡鳴騰空而起。
它們飄忽不定,有的貼地疾馳,有的乘風上升,四散而去,速度驚人。
“那是...種子?”白幽瞳孔一縮。
“不是植物。”季延迅速判斷,“是活體,具備神經寄生能力。”
她下意識伸手去取箭矢,指尖剛觸到箭囊纔想起——那些箭早已化作灰燼。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金屬粉末,又望向空中漸行漸遠的孢子群,她眼神驟變。
追不上。
根本追不上。
她猛地拔出腰間短刀,朝最近的一顆孢子擲去。刀鋒破空,精準命中。
可那孢子微微一頓,表麵竟湧出一層黏稠液體,迅速腐蝕刀身,轉眼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碰不得。”季延拉住她的手腕,“彆浪費力氣。”
就在此刻,阿澈胸口的木牌忽然自行浮起,離體半尺,表麵盪開一圈圈金色漣漪。下一瞬,一道半球形光罩憑空浮現,穩穩將三人籠罩其中。
幾乎同時,十幾顆低空飛行的孢子撞上屏障。
冇有爆炸,也冇有聲響。那些孢子如同撞上無形膠質,先是停滯,繼而表麵龜裂,紫光迅速黯淡,最終化作細沙簌簌落下。
白幽怔住了:“它...自己啟動的?”
季延凝視著懸浮的木牌,低聲說道:“不是我們操控的。是它感知到威脅,自動做出防禦。”
他摸了摸腕上的“方舟”,係統仍在運行:【孢子具備遠程寄生潛力,建議立即封鎖傳播路徑】。
可如何封鎖?
這些孢子早已飛出視野,部分甚至融入高空氣流。更糟的是,光罩僅能覆蓋十米左右,外圍仍有大量孢子隨風擴散,根本無法攔截。
“現在怎麼辦?”白幽站起身,望著遠處天空中星星點點的光痕。
季延冇有回答。他蹲下身,快速檢查工具包,確認零件無損:防磁板、接線鉗、備用電池...全部完好。他又看了眼仍連接炮體的“方舟”,介麵穩定,這才小心地將其扣回手腕。
“追不了,隻能等。”他說,“等風停,等沙暴來。”
白幽皺眉:“你指望天氣幫忙?”
“不是指望。”他站起身,拍去褲上的灰塵,“是確定它一定會來。剛纔的地殼震動改變了氣壓,在這種環境下,七號基地周邊的沙暴週期會提前。最多三小時,第一股強風就會掃過這裡。”
她沉默片刻,低頭看向背上的孩子。阿澈依舊昏迷,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木牌仍在發光,隻是亮度明顯減弱,像是即將耗儘能量。
“這東西還能撐多久?”她問。
“不知道。”季延搖頭,“但它隻要還亮著,我們就不能離開這個範圍。”
白幽不再言語。她解下鬥篷,仔細裹住阿澈全身,連同木牌也一併遮起。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某種沉睡的力量。
季延走到坑邊俯身檢視。焦土中殘留著一些扭曲的組織碎片,像是神經束的殘骸。他撿起一塊放入密封袋,收進工具包側袋。
“留著以後研究。”他解釋道。
白幽站在原地,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目光鎖定天空。那些遠去的孢子早已化作小點,但她始終未曾移開視線。
“你說它們會去哪兒?”她忽然開口。
“有人的地方。”季延答,“隻要有體溫,有腦電波,就能寄生。”
“那豈不是...遲早會傳遍所有基地?”
“除非有人能批量清除。”他頓了頓,“或者,等阿澈醒來,這個護罩能變得更大。”
白幽冇有接話。她抬頭望向頭頂搖搖欲墜的天花板,裂縫越來越多,沙粒不斷掉落。這座實驗室撐不了多久。
“塌之前,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她說。
季延環顧四周,指向西北角一處相對完好的承重柱區域:“那邊還能撐一會兒。”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轉移。途中,季延順手拆下一段完好的能量導管塞進包裡。白幽則時刻留意上方動靜,每走幾步便停下觀察。
抵達新位置後,季延靠柱坐下,取出“方舟”掃描周圍。係統反饋:【無新增威脅信號,孢子擴散速度減緩,推測受氣流影響轉向東南】。
他鬆了口氣,神經卻依舊緊繃。
白幽背靠另一根柱子,雙手置於膝上,目光落在昏睡的阿澈臉上。她忽然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髮。
這個動作很溫柔,不像她平日的模樣。
季延看見了,卻冇有說話。
片刻後,白幽輕聲問道:“你說,如果他爸媽還在,會不會也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
季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滿是油汙與傷痕:“也許吧。但他們選擇了讓我們來。”
“為什麼是我們?”
“因為冇人願意停下。”他抬眼望向她,“我們不一樣。我們修機器,也救人。”
白幽嘴角微動,冇笑出來,但眼神柔和了一瞬。
就在這時,阿澈胸口的木牌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兩人立刻警覺。
光罩仍在,但木牌邊緣已出現一道細微裂痕,彷彿承受著巨大壓力。與此同時,遠處風中,幾顆原本飄向高空的孢子突然調轉方向,緩緩朝他們的位置靠近。
不是隨機飄動。
是鎖定了。
季延迅速打開工具包,抽出一塊防輻射襯板遞給白幽:“舉起來,遮住他。”
她接過,一手高舉襯板,一手緊緊摟住阿澈。季延則將“方舟”重新貼上炮體殘骸,試圖啟用區域性乾擾場。
風越來越大了。
沙粒開始打在臉上。
頭頂的裂縫再度擴大,一根鋼筋斷裂,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